《柏则里的圣徒》东羲农

8、第8章 偶遇 晚

　　晚上，108宿舍，只剩下陈曦和刘白两人。

　　姜慧楠最近有些神神秘秘，每晚会挨到临近熄灯才回宿舍。接电话会特意避开她们。出门前必定还得仔细挑选衣服，精心打扮一番。

　　陶樱加入了一个贝湖省的老乡会，时不时出去和老乡聚会。

　　陈曦通常都会泡在图书馆里。

　　但是今天，她的头昏昏沉沉得，直接呆在寝室里。

　　刘白打算正式开启她的自媒体事业。

　　结果卡在了第一步注册账号上。

　　她在输入框编辑：【刘白白】，页面跳出【该昵称已被注册】。

　　她沉吟片刻，接着输入【公子小白】，页面上依旧提示已被注册。

　　历经几次失败，她攥着手机奋力摇晃，悲愤不已。

　　“出师不利，第一步就卡死了。曦曦，你来，”她将手机递给趴在桌面上的陈曦。

　　陈曦看着眼前的页面，歪着头问她，“取个啥名？”

　　“随便你。”

　　“那我随便按了哦。”

　　“好。”

　　陈曦随意按了一串汉语拼音，按输入，跳出来“巴拉巴拉二狗子”。

　　她将手机递给刘白，“这名字可以吗？”

　　刘白看着眼前的名字，皱着眉头，“这么土……哎，算了算了。既然天意如此，那就这样吧。”

　　她撑着下巴思索，“第一个视频先拍些什么内容呢？”

　　“学校？学校拍啥呢？花花草草？”她飞快地摇摇头，“不行不行，这个拍了也没什么人看。”

　　陈曦趴在桌上浏览着手机页面，登录了学校论坛。

　　论坛上都是一些琐碎的事，收错了衣服，收错了被子什么的。

　　看刘白苦恼的样子，她提议道，“要不你等国庆再拍吧？国庆你不也没什么安排吗？正好时间多，好好计划计划。”

　　陈曦已经买好了回家的车票。

　　她之前种在地里的那些庄稼差不多可以收了，家里只剩下父亲，地里是指望不上他的。

　　听到国庆，刘白神色有些低迷。

　　姜慧楠要回家参加表姐婚礼，陈曦也要回家。寝室里就剩她和陶樱。陶樱还是因为家里太远了，回不了。她呢，纯粹是不想回去，也不想一周都呆在学校里。

　　良久，刘白眼睛一亮，“哎，曦曦，我能去你家玩吗？”

　　陈曦轻轻瞥了她一眼，“我家在农村。先坐火车再转汽车总共大概要24小时，你能受得了吗？”

　　刘白非常兴奋，她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份巨大的商业版图，并且已经实现名利双收的场景，“没有关系，我正好可以拍一些乡村生活，现在人都爱看。”

　　陈曦平静地说道，“那行，现在得先买车票。”

　　刘白停顿了一下，“哎，那我要是和你走了，岂不是剩下老大一个人在寝室？”

　　“那我问一下她去不去。”

　　最终，陈曦回家的行程里多了两个拖油瓶。

　　翌日下午，刘白拉着寝室三人逛校园，为第一期视频准备素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刘白双手举着手机，对准宿舍楼门口拍摄，“大家好，这里是沐川大学的银湾校区……”

　　“等一下，小白。”姜慧楠轻声打断了刘白的拍摄，“不介意我提点意见吧？”

　　刘白小手一挥，“没事，你们现在就是我的粉丝，有什么意见尽管提。我很宠粉的。”

　　“你这个开场白有点干巴巴的，得好好设计一下。先要介绍下自己，最好搞个固定的开场白。拍到场景的时候，语言也得组织一下，虽然是校园介绍，也得带点感情，调动观众们的情绪。要不然就是一个流水账，也没什么人看。你说是吧？”

　　“嗯，你说的也对，让我想想哦。”刘白关掉镜头看着眼前的宿舍楼，陷入沉思。

　　片刻后，她叹了口气，“我现在没什么想法。反正第一期视频嘛，试试水，攒攒经验，边拍边看吧。”

　　她反过来安慰姜慧楠，“放轻松，咱们这个就当是随意逛校园，不用这么大心理负担。咱们也不用出镜，不会一炮成名的，哈哈哈哈。”

　　姜慧楠没好气地说道：“你搁这拍电影呢，还一炮成名。”

　　刘白撇撇嘴，笑嘻嘻地说道：“没准我以后还真能出名呢！到时候，你们就跟着姐姐吃香喝辣的。”

　　陶樱手指轻轻杵了杵刘白的胳膊，“快点开始吧，校园这么大得拍好久呢，抓紧时间。”

　　刘白继续打开相机，众人由最近的宿舍楼，沿着篮球场边的小道，穿过横贯校园的南北大道进入西区。

　　整个银湾校区被南北大道贯穿，主要分为东西两区。东区主要是学生生活区域，西区主要是教学区。

　　穿过南北大道，由西门进入教学区。

　　西大门内，南北两侧各一片小树林，树林内阡陌纵横。

　　北侧树林内有一棵树龄约500年的银杏树，每到秋熟叶黄时，打卡的人蜂拥而至。

　　穿过树林直走便到了西图书馆。

　　银湾校区有两个图书馆，西图书馆是遗存的老图书馆，存放着一些文学类书目以及一些古籍，其他类别书目一般存放在的银湾图书馆内。

　　西图书馆因为面积比较小，设施陈旧，环境较为幽冷。大部分的学生自习看书都会选择在银湾图书馆。

　　众人跟着刘白的镜头，走到了西图书馆西侧的小角落里。

　　为了避免过多的人物入镜，她们走的基本都是林间小路。

　　刘白站在小路的尽头，镜头对准图书馆西侧的一间自习室。

　　巨大的落地窗后面是一排排的桌子，整个自习室内只有一两个自习的学生。

　　挨着桌子的是依次陈列的书架，整齐的陈列着各种书籍，古朴雅致，书香盎然。

　　刘白站在落地窗外的花圃旁，镜头从室外转到书架，许久才结束。

　　众人围成一圈，低头看着刘白拍好的成品。

　　画面上，镜头由角落里的几丛小竹林，缓缓移动至巨大的落地窗上。

　　阳光从头顶落下，些许长条状的树影割裂了空濛的落地窗，画面慢慢推进。

　　渐渐地，一排排淡黄色的书桌完整的出现在画面中，左下角画面逐渐放大。

　　一个男生坐在自习室的角落里，他左手翻过书页，右手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他停下笔，左手撑着脑门，右手的笔头轻轻戳着太阳穴。

　　最后画面定格在男生转向镜头。

　　画面拍摄得非常清晰，甚至能看清男生修长的睫毛。

　　画面静谧、空灵，如秋晨凝露，明净纯澈。

　　最后一幕深深地定格在陈曦的脑海里。

　　不知谁发出一句感叹，“这个拍得好好看啊。”

　　陈曦看着画面中的男生，“这是……”

　　头顶落下一道阴影。

　　一道男声自上方响起，“你们在拍什么？”

　　“啪嗒”一声，手机掉在了地上。

　　“啊，我的手机！”刘白一声惨叫。

　　众人手忙脚乱地蹲身去捡手机。

　　陈曦捡起脚下的手机，擦了擦，仔细检查了一番屏幕，没有裂纹，“没坏。”

　　看着眼前低垂的脑袋，沈行之拧着眉，眼眸中露出些许不耐烦。

　　他都已经避到这个小角落里了，这些女生还能找到？这帮女孩子考上大学，就是为了天天犯花痴？没有正事？

　　“我说，你们在拍什么？”他克制住烦躁，对拿着手机的短发脑袋冷声问道。

　　陈曦抬头看了他一眼，一双眼睛里满是疑惑，为什么感觉他好凶？

　　哟呵，还是老相识了。

　　是她？

　　刘白冲陈曦眨眨眼睛，陈曦只好无奈地开口，“我们就是在学校到处走走，拍了些学校的景观。”

　　沈行之并不相信。

　　沈妍之撒谎时，也是这般一边用这般清澈无辜的眼神看着他，一边在心里骂他。

　　“可以给我看看吗？”

　　他的手直接伸在陈曦的面前。

　　此刻的他居高临下，气质冰冷，神情严肃，仿佛是中学时期的教导主任。

　　几个人大气也不敢出。

　　他的手离她手中的手机只有一指距离。

　　仿佛只要陈曦说不，他就能立刻从她的手中夺过手机。

　　陈曦仰着头，他比她高了一个头，和他说话很是费劲。

　　她软糯地说了一句：“这不是我的手机哦。”

　　说完她直接将手机塞给了刘白。

　　刘白目瞪口呆地看了她一眼。

　　她连忙将手机递在沈行之摊开的手上，讨好地说道：“沈同学，我们真的只是拍拍校园的风景。不信你看，你看。”

　　沈行之接过手机，手机页面还停留在之前定格的画面。

　　她怕沈行之还不信，把自己老底掏了个干净：“是这样的，我是想做自媒体。因为才刚刚开始，没什么素材，所以打算先在学校里面拍一期。因为这边人比较少，所以在这里拍了一会。”

　　姜慧楠对刘白狗腿的样子十分唾弃，陶樱却是愣神地看着沈行之。

　　沈行之神色微缓，点开影片。

　　他看着最后画面中的自己，皱起眉头，向刘白和声问道；“我可以看一下前面的照片吗？”

　　刘白点头，双手不停往前迎送，请随意，请随意。

　　陈曦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前几天刚看到一部抗日剧，里面的汉奸对着日本一个兵头子卑躬屈膝连声道，“太君，您请！您请！”

　　眼前的一幕，恍若是情景再现。

　　沈行之看了她一眼。

　　她收起笑容，转头盯着路边的小树苗。

　　沈行之滑动屏幕，切入另一个影片。

　　背景是西图书馆前面的小树林。

　　画面里夹杂着一个女生的旁白，再往前翻是几张学校西区某处教学楼的特写。

　　镜头生涩，运镜随意，毫无任何摄影技巧。

　　唯一有点意思就是最后一个短视频。

　　凭借这些视频，想吃自媒体的饭，恐怕还要一段时间。

　　不过，这不在他的关注范围。

　　他侧身将手机递给刘白，“最后这个视频，我希望你能把拍到我的部分切掉。”

　　刘白双手捧过手机，点头如捣蒜，“没问题，没问题。”

　　“希望你能做到。”沈行之撇了一眼还在专心致志观察小树苗的陈曦，转身离开。

　　刘白攥着手机，松了一口气。

　　几人面面相觑。

　　姜慧楠朝着沈行之的背影感叹道：“沈同学还挺有风度！”

　　刘白撇撇嘴，“呵，颜狗！”

　　姜慧楠白了她一眼，“你懂什么？他以为咱们是在偷拍他，所以才生气。就这样，还能先问你能不能看一下其他照片。一个人在生气的时候还能注意到这种细节，难道不够有涵养吗？”

　　刘白摆摆手，“好好好，颜狗说什么都是对的。”

　　陈曦冷眼旁观。

　　这个时候，插话是极其不明智的。

　　四人结束了这部分的拍摄，转战别处。

　　沈行之回到自习室，将位置挪至靠墙的角落，看着四个人渐渐走远。

　　走在最边上的长发女生回头朝他看了一眼，对上他的视线，连忙转头。

　　沈行之嗤笑一声。

　　低下头继续看书。

　　没过一会，口袋里手机的震动声打断了思绪。

　　他拿出手机，看到一个熟悉的号码。

　　“王叔，你到了吗？”

　　“哎，行之啊。我已经到西图书馆门口了，你人在哪呀？”

　　“我现在在自习室。王叔，你等我一会，我现在出来。”

　　“行之，你慢慢收拾，我就停在门口的枫香树下面。你一出门就能看见我了。”

　　“嗯。”

　　沈行之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

　　西图书馆的大门两边种植了各种树木，其中一棵枫香树直伸到楼顶，挡住了图书馆大部分的阳光。周围还有小树林包围着，所以西图书馆每到夏日十分清凉，一到秋冬却万分萧索。

　　枫香树底下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一道红色的彩带似的标志立在车头。

　　偶尔有路过学生好奇的盯着车标看，指着车牌指指点点。

　　“这什么车？怎么开到这里面来了。”

　　“这车你都不认识？国产车，红旗呀。能开到这里来，得看这个车牌号了。”

　　“这车牌号有什么讲究？”

　　“额，这个不是很清楚，反正我觉得能到这的肯定不是一般的车。”

　　司机王雷看见沈行之出现在大门口，便下了车，打开后排车门。

　　沈行之进入车内，将包放在一边。抽出安全带系好，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问道，“王叔，家里有什么事吗？上周我才刚回去过。”

　　“沈总和谢总今天回来吃饭。老爷子想着一家人好久没在一起吃饭了，来让我接你回去吃个饭。”

　　沈卫疆和谢玉舒两人一直忙着拓展商业版图，他和沈妍之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

　　上一次一家人在一起吃饭，还是他出高考成绩的那天。

　　车子穿过几条遮天蔽日的梧桐大道，拐过繁华密集的商业街，越过一条半旧半新的石桥，进入一条古朴的街道。

　　两边灯火通明。

　　驶出街道，车子停在黄色栏杆前。

　　“滴”一声后，栏杆自动抬起。

　　车子笔直往前走，最终停在一幢青瓦白墙的建筑前。

　　沈行之睁开眼睛。

　　“谢谢王叔，我先下去了。”

　　“好的，行之。”

　　沈行之穿过铁门，进入内院。

　　巨大的桂花树下，一个满头灰发的老妇人垫着脚，去够枝丫上的桂花。

　　旁边的中年妇女伸着手，小心翼翼地护在她身边。

　　听见响动，老妇人回头见是沈行之，便将手中的小篮子递给旁边的中年妇女。

　　她笑呵呵地说道，“呦，乖孙子回来啦。”

　　沈行之连忙走上去，搀扶老妇人，“奶奶，这种活等我回来给您做，您就先歇着。”

　　秦淑笑眯眯地拍拍沈行之的手，“没事，奶奶身体好着呢。奶奶和你张婶摘点桂花，准备给你做道桂花糖藕。”

　　张婶也在旁边笑着说道，“是呀，行之小时候最爱吃秦老师您做的桂花糖藕了。今天晚上行之可要多吃点。”

　　秦淑挽着沈行之看了一会，摇头说道，“黑了，瘦了。行之在学校里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沈行之搀着秦淑往里走，“有好好吃饭，奶奶，我没瘦。是壮实了。您看，我是不是强壮了许多。”说完，他伸出胳膊紧握拳头，另一只手戳戳手臂上的肌肉。

　　秦淑捂嘴发笑，“好好好，是壮实了许多！别在这站着，走，回屋吃水果去。”

　　祖孙俩搀着走进正厅。

　　“奶奶，爷爷不在家吗？”沈行之左右看了看空荡的客厅。

　　俩人坐在沙发前。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摆着几盘水果，绿色的葡萄颗颗圆润，青葱欲滴，奶白色的草莓水润润的，仿佛一捏就能流出白色的汁水来。

　　“你爷爷去找前边的傅信中下棋去了。这个臭棋篓子，你傅爷爷都不乐意和他玩，他还老凑人家跟前。”

　　“爷爷出去玩，您也去找您的小姐妹一起溜达呀，别闷在家里。”

　　“昨天我还去找你韩奶奶出去玩了呢。”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声音，“奶奶，我回来啦。”

　　穿了一身学生装的女孩，头发扎成马尾，背着书包，一路小跑进来，“哟，哥哥回来了。”

　　见到桌上的水果，她眼睛一亮，“哈！有草莓，先让我吃几颗。”

　　沈行之皱着眉头说道：“沈研之！穿着裙子，你就不能文静一点？”

　　沈妍之拿了颗草莓，整个塞进嘴巴里。

　　她瘫坐在秦淑旁边，吱吱呜呜地说道，“锅锅……你管得、也太宽了。”

　　秦淑拿起桌上的纸巾，擦擦女孩嘴角的汁水，“妍妍。你慢点吃，看你吃的。”

　　“看你这样子，一点女孩子的样子都没有。”

　　沈妍之一顿狼吞虎咽，吞下口中的草莓，“哥哥，你这么凶，小心没有女孩子喜欢你哦。”

　　沈行之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妍之，“沈妍之，一天不打，你皮痒了是吧？”

　　女孩收起脚，蜷缩着膝盖躲在秦淑身后，露出头来，弱弱地说道，“奶奶，你看哥哥凶的嘞！”

　　“奶奶帮你打他。”秦淑对着沈行之面前的空气，意思的拍了几下，“看奶奶帮你打哥哥。”

　　沈行之漫不经心地看了沈妍之一眼，轻哼一声，同秦淑打了声招呼，径直上了二楼。

　　沈妍之冲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嘁~老古板！

　　她伸手捞了一颗草莓一边在嘴里嘬着，一边玩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