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则里的圣徒》东羲农

37、第37章 出差 心眼挺小

　　一年后。

　　陈曦窝在WM公司的药物实验室里。

　　她是被刘教授派来这里帮忙的，已经好几个月了。

　　“陈曦，来一下办公室。”分析部部长张海霞站在实验室门口叫道。

　　“好的，张老师，马上。”陈曦放下手中的试剂瓶，盖好瓶盖，将瓶子往里推了推。

　　两人快步走至实验室门口的更衣间，陈曦脱去丁/腈手套扔在垃圾篓里，将白大褂脱下。脚上的鞋套放在鞋柜里。

　　张部长在更衣室门口焦急地踱着步。

　　陈曦看着他严肃的神色，心里猜测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家公司和刘教授有好几个合作项目，陈曦偶尔也会来这边干点活，对这边的事情略有耳闻。

　　“张老师，发生了什么事情？”两个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拐了个弯往办公室走去。

　　张海霞看着眼前的陈曦，心生感慨，她虽然还是个在校大学生，却不仅擅长专业领域，更难得的是性格沉稳，有时比公司里工作多年的老员工还沉得住气。

　　不过，眼下却是有个要命的问题，“你还记得ZPX项目中的基毒(基因毒性)部分资料吗？”

　　陈曦想了一下，ZPX是合作的项目之一，她偶然接触过。

　　“记得。怎么了？”

　　“我们送去药监局的样品不知道出了什么原因，被检测出来基毒超限了。”张海霞看了一眼陈曦，“就是你第一次接触的那个项目。”

　　基毒是最近几年药学质量方面一个重要的研究指标，尤其是某大型药企某知名药品因检出基毒超限而被大规模召回之后，各大药企更是风声鹤唳。

　　“等下药监局的余老师有问题要问一下，你和他沟通一下。”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张部长的办公室。

　　原本狭小的地方好几个领导都挤在办公桌前，围着一台座机。

　　为首的经理刘学思抬头瞥了她一眼，继续低头对着电话认真地说道，“张老师，这个样品之前我们这边是已经检测过的，结果是没有问题的。您看，您那边是不是会不会出现其他的原因导致这个结果，有可能不是样品本身的原因。”

　　电话开着免提，陈曦听到一个盛气凌人的男声。

　　“我们这边所有可能的原因都已经排查过了，你这个结果不是超了一点点，是超了好几倍。我们这边用的所有试剂都是你们提供的，不可能有什么问题。你是做这个项目的人吗？”

　　刘学思斟酌了一下，语气和缓地说道，“余老师，我不是做这个项目的，我是这家公司的负责人，这个……”

　　对方气急败坏地说道，“不是你做的你和我说什么？我之前不是说找做这个项目的人来和我说吗？有没有这个人？不会没有吧？”

　　旁边站着的几个部长全都灰败了脸。

　　刘学思赶紧说道，“余老师，有的，有的，您稍等一下。陈曦——”

　　陈曦凑近电话旁开口道，“余老师，你好。”

　　对方顿了一下，怀疑地说道：“你是做这个项目？”

　　“是的，余老师。”

　　“结果你听说了吧？我就是想问一下，你们操作是和你们的质量要求上是一模一样的吗？有没有可能是操作原因。”对方语气有些和缓。

　　旁边的几位领导紧紧盯着陈曦，大气不出，陈曦停顿了一下，“余老师，我们这边操作完全是按照质量要求上操作的，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那这个结果怎么会相差这么大呢，是你们样品质量有问题吧？”对方音调逐渐变高。

　　旁边的刘学思赶紧拿过一支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污染”。

　　陈曦看了一眼，“余老师，是这样的，我们这边进样前会先确保整个系统完全没有问题后，然后才会进样分析，也就是说会先进空白样品。您那边是这么做的吗？”

　　“我们也是这样做的啊。我已经排查原因排查了好几天了，结果都是这样的。仪器上可能引起污染的地方也更换过了。”

　　陈曦摩挲着手指头，迟疑地问道，“那您作为参照的空白样品结果是好的吗？”

　　对方沉默了一会，“我们这边的空白也有检出，但是没有样品那么大，样品的结果比它大多了。”

　　陈曦进一步问道，“那您有没有通过Tins软件分析一下，您检出的结果就是目标物质呢？”

　　对方不确定地问道，“什么软件？”

　　“Tins软件。”

　　“哦，我们仪器上的这个软件不太好用，用不了。”

　　陈曦缓了缓语气，“余老师，是这样的，鉴于您的空白也有检出情况，我觉得有可能是其他原因导致的基毒超限，有可能并不是样品本身的原因。”

　　“我觉得我的操作肯定是没有问题的，系统的原因我也已经排查过了。要不你自己过来一下？”

　　旁边的刘学思向陈曦打手势示意，陈曦退后两步。

　　刘学思接过电话，“余老师，这样也可以。我们这边派做这个项目的人过去，到时候一起帮着看一下到底是什么原因的。”

　　陈曦默默地看了刘学思两眼。

　　这个项目其实和她没有多大关系，不知道为什么找她来。

　　倒是当初负责的那个员工许久没有见到过人影了。

　　她看着几人一番商量，三言两句就直接敲定了让陈曦去S市药监局的决定。

　　最后，刘学思沉重地叹了口气，对着说道，“陈曦同学，只能麻烦你跑这一趟了。要是真出了什么问题，刘教授和我们公司这么久的努力都白费了。”

　　陈曦疑惑，“成勉呢？这个项目当初是他做的，他可能比较清楚，我只是协助了一下。”

　　刘学思听到这，面色沉痛，“他离职了，他带的人上个月也刚刚离职。现在整个公司里最了解这个情况的就只有你了。我等会和你刘教授打声招呼，你准备准备，明天和我去一趟S市。”

　　WM制药这个公司并不大，虽然项目众多，但是手底下的员工并不多，每个项目负责人手上握着好几个项目。

　　事已至此，陈曦只得答应。

　　原本下周学校就放假了，她也打算这几天结束工作回学校，倒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陈曦回到办公室，打开了办公网查看ZPX项目的资料。

　　果然，片刻之后，她收到了刘教授的的信息。

　　言简意赅，让她直接听从WM公司的安排，前去S市解决问题。

　　她仔细查看资料，在纸上罗列着可能的原因。这部分实验虽然简单，但中间涉及了人、机、料、法、环，每一项都有可能引起结果的差异。

　　她在人、机两个字下面重重的画了一道，有些事情还得去找刘学思再仔细问清楚。

　　刘学思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

　　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男声，“请进。”

　　陈曦推开门，看见张海霞也在，两人神色凝重，商量着什么事情。

　　刘学思看她进来，冲她招了招手，“陈曦是来问刚才的事吧？”

　　“是的，刘总，我有些情况想向您了解一下，先做点准备。”

　　刘学思眉头舒展，冲陈曦笑着说道，“那正好，我和张部长两人正在商量这件事情，你有什么问题正好说出来，张部长也帮着一起回答。”

　　陈曦点点头，“我听之前的余老师的意思，应该是已经排查过许多原因了，而且我们这边还送过相关物料过去，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张海霞一手撑在胸前，“这个情况是这样的，余老师第一次做这个项目的时候，结果和我们的结果对不上，他有怀疑是仪器和试剂的原因。然后，我们这边准备了相关的试剂带过去，他那边的话，对仪器进行了维护和检查，重新实验的结果还是和之前一样。我们这边就知道这个结果，至于余老师具体的操作，就不太清楚了，电话里也讲不明白。”

　　陈曦沉思片刻，“刘总、张部长，我看了一下这个项目的资料。根据资料看的话，实验过程比较简单，没有什么复杂的操作过程，如果余老师已经重复了几次的话，理论上人为原因的可能性比较小。那么，假如真的是样品本身的原因呢？”

　　张海霞和刘学思两人相视一眼，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张海霞清了清嗓音，“陈曦，你明天先过去看一下有没有其他可能的原因，这个样品我们自己也是做过的，结果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陈曦平静地看着两人，“那么，如果我过去排查了，也是一样的结果呢？”

　　张海霞放下手肘，想要说什么，刘学思伸出手拦住了她，偏头看着陈曦，郑重地说道，“如果是这样，那么你就和余老师说明一下，有可能是送过去的样品被污染了。我们这边安排重新寄送样品。”

　　陈曦手中的笔在资料上无意识地画着，朝刘学思点点头，“好的，刘总，我知道了。那明天是我自己过去那边呢，还是有其他的安排？”

　　刘学思眉头这时才稍稍缓和，“明天我和张部长也会开车过去，你到时候直接和我们一起。”

　　“那行，刘总，我回实验室做点准备。”

　　刘学思点点头，伸手在陈曦的肩上轻轻拍了拍，说了一句：“辛苦你了，陈曦同学。”

　　陈曦笑了笑，走出办公室，带着资料回到实验室，一边思忖着要带的东西，一边在纸上记下清单。

　　在实验室里按着清单准备了一对试剂物料，看着桌上的这些，她暗自庆幸不用坐高铁。要不然让她自己带着这些东西去，能不能进站还要两说呢。

　　晚上，陈曦和沈行之聊天谈起了这件事。

　　沈行之惊讶地问道，“那你要去几天？”

　　陈曦拿着水壶朝窗台上的绿萝轻轻喷了几下，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现在还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呢？”

　　沈行之倒是很有信心，“没事，我女朋友这么厉害，这点小问题手到擒来。”

　　陈曦轻笑几声，“我能解决的只有技术上的问题，如果是样品的客观原因，就算我有三头六臂，也没法搞。”

　　“那就是他们该操心的问题了。”

　　“不说这个了，你那边冷不冷？”陈曦关上了窗户，留了一条小缝。

　　沐川市已经好几年没有下雪了，这几天温度却异常低，之前看了天气预报，往后几天很有可能会下雪。

　　“我这边下了厚厚的雪，路上都是白白的。你等着，我踩两下，给你听听。”

　　陈曦听着手机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笑意逐渐变深。

　　无论下雪天多么冷，但是冷在身上，喜在心底。

　　她对着手机叫道，“好啦！我听到了，你赶紧回去吧，小心路上冻着了。”

　　翌日中午，由张部长开车，陈曦与刘总、张部长三人一起开车前往S市。

　　陈曦作为这家公司的编外人员，她与刘总、张部长也只是见面打招呼的关系。

　　刘总一上车，就开始闭着眼睛养神。

　　陈曦坐在副驾上也想睡觉，她每次碰到坐车的情况都是直接睡过去。

　　今天情况不太一样，她强忍着睡意，想着是否要找些话题来聊。

　　但她有不擅长这些，只好拿着手机无聊地刷着新闻。

　　屏幕上方跳出来沈行之的信息，“你们出发了吗？”

　　“出发了。我和WM公司的刘总、张部长一起，张部长开车。”

　　陈曦在手机上打着字，沿途的景观唰唰而过。

　　“你现在在哪？回宿舍了吗？”

　　以P大的时间来看，现在应该是半夜一点半，平常这个点他应该回宿舍了。

　　“现在正准备回去。”

　　“哦，那你快点回去睡觉吧。”

　　沈行之发了一个笑脸，“路上无不无聊？”

　　“不无聊，我在看新闻呢。”

　　“你到了之后将酒店位置发给我。”

　　“？”

　　陈曦撑着脑袋，两个人相隔千万里，发酒店位置做什么？

　　“看看你有没有骗我。”

　　嘁~

　　心眼还挺小。

　　“OK!”

　　陈曦结束了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