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则里的圣徒》东羲农

38、第38章 余宏伟 要告诉你一

　　一路沉默，三人在傍晚抵达S市的一家酒店。

　　陈曦也见到了同样为此而来的另外两人，TN公司的李达经理和他们质量部的吴月部长。

　　这个项目不光是有刘教授的参与，还牵涉到了TN公司，他们是负责生产的。

　　张部长一番介绍之后，众人入席。

　　李达举着酒杯，对陈曦郑重地说道：“小陈，这次就看你的了。样品呢，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不过这个结果确实很奇怪，你到时看看有什么问题。”

　　陈曦嘴里的一口芋头直接吞了下去。

　　旁边的张海霞正在给刘学思盛了一碗老鸭汤。

　　“刘总尝尝这个鸭汤，味道还不错。”

　　陈曦放下手中的筷子，举起饮料，起身回敬，点点头道，“好的，李总。”

　　刘学思端过汤喝了一口，指出一个问题，“主要现在具体什么情况咱们还不了解，就怕余老师不给陈曦同学机会，她在一边光看着的话就很被动。”

　　众人皆停下手中的动作，静了静。

　　李达看着桌上的烤乳鸽，沉吟半晌，“这的确是个问题。这样，我等下正好和王局有约，同他说一声。”

　　他偏头看向陈曦，眼神灼灼，目光锐利，“小陈你明天和余老师一起做实验，两人结果到时候一起上样分析。你到时候就主动一点。”

　　陈曦点点头。

　　这会菜已经凉了，趁着他们说话的间隙，陈曦埋头吃了个半饱。

　　李达手搭在桌上，看了她一眼，转了转桌上的圆盘，将一道烤乳鸽转到她的面前，“来，小陈！吃只乳鸽，明天要辛苦你了。”

　　陈曦笑着摆摆手，“我吃好了，李总，您吃。您今天都没怎么吃。”

　　李达仍旧按着转盘，脸色肃然，朝陈曦瞥了一眼，“吃一只，小陈。今天点了这么多菜，都要吃完，咱们不要浪费。”

　　陈曦在他目光的压迫下，加了一只乳鸽放进碗里，朝他笑笑，“谢谢李总！”

　　李达笑眯眯地移动着转盘，旁边的吴月双手端起瓷白的酒瓶，恭敬地给他倒了一杯。

　　陈曦低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乳鸽，静静地听他们闲聊，大部分是李达和刘学思两人在聊，吴月和张海霞两人偶尔插科打诨搭一句。

　　等到李达的酒喝完，饭局也总算结束了。

　　陈曦先回酒店休息，其余两拨人各有去处。

　　一夜辗转反侧。

　　早上，陈曦头重脚轻地在酒店餐厅吃完早餐，与张海霞碰头。

　　“咱们现在就出发吧，这里离药监局还是挺远的，路上没准会遇到早高峰，早出发早好。”张海霞带着陈曦上了车。

　　“您是和我一起去吗？”陈曦奇怪地问道。

　　张海霞愣了一会，“对，我和你一起开车过去。”

　　“您不和刘总一起吗？”

　　“刘总有其他事情，我们过去就好了。”

　　“好的。”

　　路上果然遇到了早高峰，车子慢吞吞地挪了一个小时才到达药监局。

　　张海霞带着陈曦在前台联系了余宏伟。

　　余宏伟比她想象的年纪大一点，头发灰白，面容沉静，约莫四十岁左右的样子。

　　他领着陈曦进入实验室。

　　陈曦穿上了自己带来的白大褂，手套等一系列防护用具。

　　眼前的桌面上放置着一排排各式仪器设备，比公司和学校里的型号要高级的多，根本不像之前刘学思他们的猜测。

　　余宏伟将一叠实验图谱和资料放在台面上，翻开其中的一页，“这是我第一次做的实验结果，和你们自己做的结果就相差很大。然后，我们怀疑排查了一系列的原因，重新做了实验，”他从一叠资料中翻出了另一叠图谱，“发现还是一样的结果。你看，这个样品的检测结果，比这个空白要高的多。”

　　陈曦低头看了看眼前的图谱，没有说话。

　　基毒是药物研究一块重要内容，每一种物质的限度要求也不一样。ZPX项目中根据药物剂量计算，这个限度只有0.3ppm，在如此低的水平下，对实验涉及的每个环节都有很高的要求。

　　陈曦放下手中的资料，摊开笔记本，看了看余宏伟，面色沉静，“余老师，我是这么想的。这之前的实验结果，先不管。今天呢，我们把实验重新重复一下，你看怎么样？”

　　余宏伟迟疑地看了一眼陈曦。

　　“也行，听你的。”

　　如果再出现之前的结果，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计划完之后，陈曦提着一袋仪器耗材放在桌面上，“那余老师，咱们先从仪器清理开始，不知道咱们今天用哪台仪器呢？”

　　面前的余宏伟一改之前电话里的剑拔弩张的嚣张气势，对陈曦的各项意见表示同意，并且十分配合，像是换了一个人。

　　余宏伟指着电脑旁边一台白色大家伙，“我们今天就用这台仪器，这台配置要比我之前用的稍微好点。”

　　陈曦瞥了一眼型号，心生赞叹，这个型号她只在厂家的宣传册上见到过，是同等类型仪器的最高配置了。

　　好家伙，带来的仪器配件一个也用不上，软件系统她也不熟。

　　更为荒诞的是，余宏伟对这台仪器也不熟悉。

　　……

　　好在这台仪器还是有人负责的，两人在负责人的指导下，将可以清理的部件都拆了下来。

　　负责人对陈曦的做法表示非常不理解，新仪器买来才一年，她从来没有清理过，用的时候完全没有问题，陈曦的做法是属于多此一举。

　　陈曦看了看拆下来表面上被染得乌黑的金属部件，微微一笑，“您别多心，我这么做只是出于安慰心理，以防万一而已。”

　　她将桌面上的一系列小部件拍了照片，将所有需要清洗的部件装进烧杯准备拿去清洗间超声。

　　余宏伟带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边都是各仪器间，每个房间门口都有一个巨大的显示屏，屏幕上显示的是各个摄像头的监控录像，几乎能看见房间内的每个角落。

　　她往烧杯倒入甲醇，没过部件后将烧杯放入超声波仪中。

　　不一会儿澄澈的液体变得乌黑，陈曦倒掉甲醇，重新换了干净的，如此反复几次。

　　等到全部的零部件清洗晾干完毕，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照这个情况来看，今天肯定是看不到结果了。

　　果然，两人经过一天的鼓捣，才在下班前设置好仪器参数，样品只能过夜分析。

　　陈曦直到和沈行之视频还在担心。

　　她对那台设备不太熟悉，一些参数也不清楚，那个余老师看起来也是，明天或许不一定能有结果。如果再不行，还得花更多的时间。

　　沈行之隔着屏幕抚了抚她的眉头，“你已经做好了你该做的部分，剩下的就看结果了。担心也是无济于事。”

　　陈曦犹豫了一会。

　　“还有什么？”

　　陈曦摇了摇头，“没什么？”

　　说实话，余宏伟虽然是项目负责人，看起来不像经常呆在实验室。她摇摇头，这种事情，不是她能置喙的。

　　“你现在在哪里？在外面？”陈曦看着一排排金属连座后面巨大的落地窗问道。

　　格局有点像图书馆，但是沈行之从来不会在图书馆与她连视频。

　　沈行之回头看了一眼落地窗，回到屏幕上，笑意盎然，“看得出来这是哪里吗？”

　　陈曦仔细盯着落地窗外，除了一片草坪什么也没有，她摇摇头。

　　沈行之轻笑了一声，“明天再告诉你。晚上早点睡。”

　　两人道过晚安后断开连接。

　　陈曦握着手机，一时睡不着，拿着铅笔坐在床上，在垫着的白纸上思考着各种预案，脑子一时有些兴奋。不知过了多久，她抬着手腕看了一眼时间，时针已经划过十二点了。她赶紧关灯，缩进被窝里。

　　一夜多梦，光怪陆离。

　　第二天，陈曦很早就醒了，精神十分振奋丝毫没有困顿。

　　她与张海霞两人仍旧沿着昨天的路线，开往药监局。

　　有了昨天堵车的经历，两人今天提前二十分钟出发。

　　临下车时，张海霞叫了陈曦一声，拍了拍陈曦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和余老师沟通的时候，注意一下。”

　　陈曦默了默，点点头。

　　一进仪器室，余宏伟坐在电脑面前，一脸严肃。

　　她顿时有了不好的感觉。

　　“小陈，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怕什么来什么。

　　“余老师，怎么了？”

　　“昨天的样没走。”

　　那就意味着什么结果都没有。

　　“为什么没走？”

　　“不知道。我正在看。”

　　陈曦看了看仪器面板，没有任何报错警示。

　　余宏伟还在没头苍蝇似的查看操作系统。

　　“余老师，既然没走的话，咱们现在重新走好了，现在看着的话能第一时间解决问题。”

　　余宏伟叹了一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昨天就应该听我的，应该直接走样，不用走什么循环程序。”

　　陈曦噎住，循环程序是她要求加的。昨天的开机测试结果并不好，只能用循环程序去调试仪器状态。

　　“对不起，我的错。”

　　余宏伟沉默着重新调出参数走样。

　　不一会儿，界面上跳出一个方框，里面一长串的英文提示报错信息。

　　定睛一看，说的是“run time”这一项参数设置有问题。

　　余宏伟看了一眼，蹙着眉头，拿出手机拨电话，“方老师，麻烦您上来帮我看一下这个仪器。”

　　楼下的张海霞忍不住给陈曦打了电话，她昨天就在楼下等了一天。

　　陈曦同余宏伟招呼了声，躲在角落里，接通了电话，说明了情况。

　　张海霞倒是很平和，不急不躁，“那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呢？”

　　门口走进来一个卷发年轻女性，陈曦看了一眼，是昨天的负责人，“我们现在正在找原因，找到原因之后样品重新分析。至少得到下午才会有结果了。”

　　“那也行。不过刘总下午有事情，所以我们得先回去了，你只能自己坐高铁回去，可以吗？”

　　“好的，张部长，你们先回去吧，等结果出来我再告知您和刘总。”

　　“行，那就先这样。”

　　陈曦重新回到电脑前，经过负责人的一番调试，仪器终于重新顺利运行，剩下的就是等结果了。

　　实验室里只剩下陈曦一个人。

　　桌上的手机传来一阵震动。

　　屏幕上方跳出来沈行之的消息，“结果怎么样？”

　　一早上，她已经收到了好几个电话，都是来问事情结果的。

　　陈曦坐在电脑面前，慢慢地打着字，“怕什么来什么，样品没走。”

　　“那你要下午才能走了？”

　　“对。”

　　“那晚上接着住酒店好了，明天在S市玩一天。”

　　陈曦皱着眉头，“不行，刘教授还在等着我汇报之前的项目进度呢，因为这件事情已经耽搁三天了，马上期末了，教授之后不一定有时间。”

　　“明天星期天，刘教授肯定不在学校里。这样，你把这个情况先和他说一下。”

　　“好吧。不过，你这两天不忙？怎么有这么多时间联系我？”

　　沈行之消失十天半个月也是常有的事，最近几天倒是一反常态。

　　“嘿嘿，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又是这个语气。

　　她编辑了一条长长的短信给刘教授说明情况，检查了一番措辞后发给对方。

　　对方很快回过来信息，“好的，辛苦你了，明天再回来吧。路费和住宿费可以报销。”

　　“好的，谢谢教授。”

　　余宏伟途中过来看了一下，看屏幕上还在一点一点地勾勒着图谱，又离开了实验室。

　　陈曦手边只有一叠这个项目的资料，之前已经看过，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终于没有再出什么幺蛾子，样品图谱上一马平川，没有什么杂质。

　　她松了一口气，至少没有再出现余宏伟之前的情况，她也可以先去吃饭了。

　　走出药监局大门的刹那，她听见了一声“曦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