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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茉莉 一年之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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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之一边准备出国事项,一边继续嗑在项目上,两头忙碌。
有时候陈曦看到沈行之因睡眠不足而充满血丝的眼睛,满心心疼。
出国的准备事项她无法置喙,只能一心扑在大赛项目上。她做得多一点,那么沈行之身上的任务就少一点。
有人说陈曦傻,给男朋友当免费劳动力,有人说沈行之精,找了个又死心塌地又能干的女朋友。
陈曦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无论外界看起来多么惊悚可怖的台风,处于中心的台风眼始终是风平浪静。
在项目结束的某一天,沈行之也敲定了他出国事宜。
临行前,两人在做最后的告别。
“我有空就会和你视频的,你一定要接,要是在忙的话,给我回个消息。”
“好。”
“记得要按时吃饭,天气冷的时候要记得加衣服。做实验前一定要仔细检查,离别人的实验远远的,有重的东西请其他的男生帮忙……”
“好。”
沈行之蹙眉想了想,似乎想要把所有能想到的事情都交代一遍。
这些事情或许根本不用他来特意交代,两人心知肚明。
沈行之面容沉静地说着话,像个教导主任。
陈曦面带微笑听着,不时地点点头,听话的像只金毛寻回犬。
沈行之看着陈曦清澈的双眸,里面丝毫没有悲伤的情绪,有的只是坦然的纯澈。
他一声喟叹,既希望她有离别的感伤,又希望她从不曾体会。
“你要是喜欢上了别人,也不要告诉我。”
“好。”
沈行之神色复杂,“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会说好?”
陈曦抬头看着沈行之,一脸平静。
“除了这个,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行之一直很庆幸自己的女友通情明理,不像其他的女孩子有时胡搅蛮缠,矫揉造作。这一刻,他却十分痛恨她这一点。
他宁愿她像其他女孩子一样,面对即将分别的男友,声泪俱下地抱着他的胳膊,痛哭流涕地陈情,泣不成声地哀求他不要走。
这样,他就可以顺水推舟地,留下来。
想到此处,他自嘲一声,没想到,他一直是这么卑劣的人。
无论两人如何依依惜别,他终究踏上了飞往了异国的飞机。
陈曦拒绝了沈行之让她送他去机场的请求,这是她第一次拒绝沈行之的正经要求。
她只是在微信上发了一句“保重!”,转身投入实验室。
沈行之看着陈曦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
陈曦从大创项目中收获巨大,不光为她的履历上增添了光辉的一笔,获得的奖金也足够她大学的费用。
她辞掉了兼职,开始专心转战备考研究生。
虽然本校有推免生资格,但是她想成为某位大师门生,必定只能通过自己的努力。
沈行之与她有时差,大部分是通过信息联系,即便如此,两人都不是能及时回消息的人。时常隔了三五个小时之后才会看到对方的消息。
偶尔,两人也会视频。
基本是陈曦在听他讲各式各样的同学,有趣的老师,生活中的各种乌龙。沈行之还会时不时地蹦出几个英文单词。
这样的沈行之让她渐渐觉得陌生。
通常这时候,沈行之会沉默片刻,陈曦总是会在听到其他口音在叫“Anderson”的时候,贴心地提醒他,挂断电话,有事先去忙。
双方的联系越来越少。
陈曦看着窗台上的茉莉,时值深冬,叶片发黄。
茉莉受不了大寒,她将窗户关得只留了一条小缝。
这盆茉莉还是两人在完成项目的时候,从一个小区门口的摊贩淘来的卖剩的。
当时陈曦只是闻到了花香,多看了几眼,便被沈行之买了回来。
买回来之后她从来没有修剪过,一条枝丫绕着栏杆长了半人高,其他的枝条长得张牙舞爪,不复当初齐整玲珑的模样。
得找个时间种到外面去了,她想。
*
寒假,陈曦仍旧留在宿舍。
沈行之并没有说他会不会回来,她猜测,他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她翻了翻手机,给几个亲近的人发了几条节日祝福,然后打开了沈行之的朋友圈。
已经很久没有更新了,还停留在上次出国时在机场拍的照片。
那盆茉莉静静地站在窗台上,没有娇嫩的小花,只有大片的叶子和卷曲的枝条。
她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能铲土的东西,翻遍了也只剩一个炒菜的铁锅铲。
手指摸了摸坚硬的边缘,她心想,好歹也能当个铲子用。
她抱起阳台上的茉莉,拿着锅铲,出了宿舍。
守门的阿姨正和家里人在视频,电视上热热闹闹的。
陈曦在宿舍门前找了一个无风的小角落,挖了一个大坑将整株茉莉埋了进去。
带来的一瓶自来水浇在土里,水珠自叶片滑落,消失不见。
她手里拽着颈间的镂空小球,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茉莉,伸手触了触顶端的小叶子,良久,捡起地上的锅铲和瓶子,转身。
黑暗里,一团星点在空气中微微发亮。
弱弱的一声“嘶”,星点在空气中下坠,仿佛是暗夜划过的流星。
湮灭后,空气中只剩下冷风吹过树叶的嗖嗖声。
一朵烟花乍然跃入空中,“嘭——哗——”,在空中留下巨大的耀眼花朵,倏而不见。
隐隐绰绰的光亮中,一个颀长的身影靠在矮墙的栏杆上。
陈曦怔怔地地看着这个身影,一个原本应该在大洋彼岸的人。
沈行之跨出几步,笑看着陈曦,眉疏目朗,清隽异常,“怎么了?不认识?”
陈曦走上前去,只是冲着他笑,眉眼弯弯,“你怎么回来啦?你不是应该在P大吗?”
沈行之摸摸下巴,一手的胡茬子,为了挤出这几天时间,他已经好几天不眠不休,连胡子也来不及刮。
“再不回来,女朋友都要没有了。”
陈曦打量着沈行之,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庞,从眉眼顺着脸颊一直往下,摸到刺刺的青茬。
“几天没刮胡子了?”
“三天。”
沈行之一把抱起陈曦,头埋进她的颈项,下巴轻轻地摩挲着她的皮肤。
硬硬的胡茬刺痛了陈曦的皮肤,她缩着脖子往后躲,“好痒!不要弄了。”
沈行之却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陈曦痒得咯咯直笑,撑开两人的距离。
沈行之眼眸发亮,如水沁过,微带湿意。
他轻声问道,“想不想我?”
陈曦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视线在他脸上逡巡。
沈行之轻声威胁道,“可要想好了再回答,回答错误可是要受惩罚的。”
陈曦痛快地点头,“想。”
沈行之轻声一笑,“一点诚意都没有。”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行李呢?”
陈曦看了看沈行之的身后,什么也没有。
他全身上下只有一个斜挎小包。
这人不会头脑一热,就直接买了机票回来了吧?
“今天刚到,明天晚上还得回去呢,带什么行李。”沈行之搂着她的肩膀,往外走去,“走,陪我出去。”
陈曦身上穿的还是在室内的打扮,毛绒睡衣,兔子毛线棉拖,头发垂散着在两侧。
“我回去换身衣裳。”
陈曦转走欲走,却被沈行之一把拉住手腕。
“总共就这么点时间,总不能浪费在这点小事身上。”说着拉开大衣,将陈曦裹在怀里紧紧抱住,“不会冻着你的。”
两人一路相拥着,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酒店。
冷冷清清的大堂里,只剩下一个前台的工作人员。
“要什么房间?”工作人员将摄像头对准沈行之问道。
“标准间。”
前台人员看了一眼穿着睡衣模样的陈曦,“一个人住还是两个人住?”
“两个人。”
陈曦抬头看了一眼沈行之。
“另外一个人请出示一下身份证。”
两个人同时看着陈曦。
沈行之努努嘴,眼神示意。
陈曦慢吞吞地从腰上绒毛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钱包,从中抽出身份证递给工作人员。
沈行之微微一笑。
陈曦有很多固定的习惯,比如说出门一定会带三样东西,手机,钥匙,钱包。
比如说钱包里一定会放着身份证和银行卡,还有面值从小到大组成的五百块钱。即使现在都在用手机支付,她的钱包里也一直保持着这个数目的现金。
前台女生接过陈曦的身份证看了她一眼,在机器上刷过之后还给陈曦。
陈曦双手插在她的绒毛口袋里,揪着口袋边沿的毛毛。
沈行之打开房门,按亮开关,原本黑暗的房间灯光大照,空调发出细小的轰鸣声。
他转头看见陈曦直愣愣的站在门口,轻咳一声,“怎么不进来?你这样显得我好像是个拐卖良家女的人贩子。”
陈曦低头抚了抚鼻子,踏进房间。
很标准的双人间,两张床一张桌椅。窗户的墙角立着一盆一人多高的大叶绿植。
“啪嗒”一声,沈行之关上了房门。
周身气温陡然升高。
沈行之从背后抱住陈曦,下颚搭在陈曦的肩上,清浅的呼吸声传进陈曦的耳朵。
她紧紧握住口袋里的钥匙和钱包,心跳砰砰作响。
沈行之掰过陈曦的身体,将她的两手放在自己的腰间。
沈行之目不转睛地盯着陈曦,瞳孔微微发亮,目光犹如实质,望进她的内心深处。
红晕悄悄爬上双颊,仿佛受不住沈行之的目光,她垂下双眸,眼神落在他凌厉的唇峰上。
鼻尖缭绕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她鼻翼微张,眉头微微皱起。
以前从未在他身上闻到过烟味,他这是在国外养成的习惯?
沈行之轻轻吻上了陈曦的双唇,舌头轻舔,牙齿在唇齿间慢慢噬咬,而后重重碾压。
陈曦一点一点后退。
沈行之搂住她的背后,打横将她抱了起来,陈曦微微挣扎,一脚踢在墙上。
混乱中踢到了墙上的开关,房间内,灯光应声而熄,只留下玄关处一道暗黄的光亮。
陈曦立刻停止了挣扎,缩进沈行之的怀里,手里拽着沈行之的衣襟,脑子里一片空白。
昏暗里,沈行之的笑声低沉暧昧。
他将陈曦轻轻地放在床上,倾身覆上去,手缓缓地撩起她鬓边的碎发,抚了抚。
陈曦紧张地闭上双眼,双手握拳放在身侧,异常羞赧。
恍惚间甚至还听到了沈行之齿尖溢出的笑意。
室内空调一直在嗡嗡的响着,温度逐渐上升,陈曦被熏得头昏脑胀。
沈行之一手撩开薄薄的毛衣、秋衣,覆在她背后的尾椎骨上。
陈曦上身一抖,睁开双眼,手忙脚乱地按住沈行之不安分的手掌,讨好地说道,“你刚坐飞机回来,肯定没有休息好。明天还得坐飞机,好好睡觉,好不好?”
沈行之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角略有些湿意。
他沉沉地看着陈曦,缓缓凑近她耳边,一阵轻笑后喑哑地说道,“想糊弄我?那可不行!我要是睡觉,你肯定丢下我回寝室了。”说完便要抽出手掌。
陈曦连忙抱住他的手肘,不复清冷,低声哀求,“真的!真的!我保证,就在这里看着你睡觉,不回寝室。”
沈行之头靠在陈曦的颈窝,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好吧,今天就放过你。”
他侧身躺倒在床上。
陈曦背过身整理自己的衣裳。
沈行之拉开被子,将陈曦抱在怀里,闭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朦胧地说道,“陪我睡会。”
“嗯。”
大概真的很累,不一会儿,背后传来一阵呼吸声。
陈曦这时才敢转过身来,认真地打量他的神色。
眼底发青,下巴青青,也不知为了这趟回国经历了什么,连睡梦中也紧皱眉头,仿佛在解决什么难事。
陈曦轻手轻脚地走下床,将他的被子盖至下颌。
躺到对面的床上,看着他,眯上双眼。
*
原本只打算眯一会的陈曦醒来的时候,房间已经蒙蒙亮,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外面的层层光线.
她伸手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对面的沈行之保持着原先的姿势,双眼紧闭,睡态酣然。
陈曦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七点二十。
比她平常醒的时间要晚。
她蹑手蹑脚地离开房间,回到寝室,处理了昨晚落在宿舍楼底的锅铲和瓶子,换了一身衣裳,洗漱之后,买了早餐回到酒店。
房门虚掩着,沈行之站在窗前,听见动静转身。
明亮的阳光照进来,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陈曦将早餐放在桌上,沈行之一直看着她笑,“醒来就不见人影,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快点去刷牙洗脸,早饭趁热吃。”
沈行之走进陈曦身旁,轻柔地抱着她的腰,用脸蹭了蹭的她的脸,惺忪地说道,“我家曦曦,真是居家必备。”
陈曦抬高手肘推着他,“快去吧,包子要等下凉了。”
沈行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将她抱在腿上,嬉笑道,“洗过啦,你一走,我就起来了。”
陈曦将包子和豆浆推到他的面前,迟疑地问道,“你几点的飞机?”
“晚上八点。”
沈行之看着陈曦的动作,觉得她小口小口咬着花卷的动作也看不够。
陈曦喝了一口豆浆,咽下,感觉到沈行之的目光,分外不自在,她粗声粗气地说道,“看着我干什么?吃早饭。”
沈行之低头一笑,拆开吸管。
一顿早饭吃完,陈曦也才了解到,沈行之这两天的行程是硬挤出来的,国内和国外的生活终究不太一样。
她隐隐感觉到他想要完成课程的急迫。
“对了,你昨天晚上在楼底下干什么?”沈行之吸了最后一口豆浆,长舒一口气。
陈曦抬眼,“哦,没什么。”
她盯着桌面,没有开口,沉默的情绪黯然滋生。
只不过是过了几个月,她已不懂他的踌躇满志,他亦不知她的冷暖哀乐。他们真的还能保持初心吗?
沈行之将装着空盒的透明小塑料袋打了个结,放在手边。抿了抿嘴,微微有点紧张,开口说道,“曦曦,首先我得和你道歉。近两个月没有和你视频,我食言了。”
“这个…..”
沈行之双手握住陈曦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郑重地说道,“你也许在想,我们的结局大概和其他异地恋的情侣可能没什么不同。感情终将随着时间和距离而消散。”
“曦曦,再给我一年的时间。一年之后,我回来,我们结婚。”
陈曦惊诧的看着沈行之,不再淡定。
从第一次沈行之拒绝了接她视频的那一天,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生命中的一些人,至亲或是至疏,终将离别。
她能做的,只有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交握的双手传来阵阵暖意,那是沈行之掌心的热度。
陈曦每到冬天,手脚冰凉。沈行之却一贯手掌暖热,像个暖炉,沈行之总爱在冬天将陈曦的双手捂在掌心。
房间里静默许久,沈行之紧张地看着陈曦,脸色凝重。
窗户有一丝风吹进来,吹散了屋内的沉闷。
“好。”
陈曦眼看着沈行之脸色由惊疑不定瞬间转为大喜。
他高兴地将陈曦高高抱起,举过头顶,仰头看着她傻笑。
陈曦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亲,温柔地说道,“放我下来。”
沈行之将陈曦放下,右手掏出一枚玫瑰色的戒指,戒面上想着数粒小钻石。
他握起她的左手,将戒指缓缓套入了陈曦的中指。
陈曦眉间一跳,迟疑地说道,“你……”
沈行之微微笑着,“你刚才已经答应了,可不能反悔。一年之期,一世之践。”
他将陈曦抱在怀里,心情是从未有过的放松和欣喜,命运似乎在这一刻,才被他真正握在手里。
陈曦抬起手看了看指尖的戒指,嘴角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