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则里的圣徒》东羲农

32、第 32 章 长工 自己辛辛苦

　　在奖学金发下来的那天，陈曦在宿舍里征求众人的意见，请大家吃一顿饭。

　　姜慧楠举着手高兴地说道，“我要吃火锅。”

　　刘白附和，“我也想吃。”

　　陈曦正在看着电脑的陶樱问：“陶樱，你想吃什么？”

　　陶樱心不在焉地浏览着面前的网页，心中生出一股无名的窝火。

　　她冷冷地回答，“我有事。我不吃，你们去吧。”

　　三人面面相觑。

　　陈曦静默片刻，轻声回道，“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另约一个时间。”

　　陶樱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陈曦，“你看不出来吗？我不想和你吃饭，做什么假惺惺的？”

　　姜慧楠见气氛不对，劝解道，“老大，你心情不好，不吃就不吃吧。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把气氛搞得如此僵硬。

　　陈曦对上陶樱冲火的双眼，平静地说道，“我自问对你问心无愧，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

　　陶樱蹭地一声站起，厉声诘问，“我就是看你的样子不爽，恨不得你从我眼前消失，怎么办？怎么沟通？怎么交流？”

　　陈曦面无表情地看着歇斯底里的陶樱，冷声回答，“那没办法了，很抱歉，我就长这样，我也不打算整容。你要是不想看见我，你自己去换宿舍。”

　　陶樱起身摔门而去。

　　宿舍里，众人安静如鸡。

　　陈曦瘫着脸洗漱完只有躺在床上。

　　姜慧楠对着天花板沉沉的叹了一口气，“老大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刘白缩在书桌前，弱弱地说了一句，“我觉得我可能知道原因。”

　　陈曦两人侧身趴在床沿，目光炯炯地盯着刘白，“什么原因？”

　　她吞吞吐吐地说道，“我觉得，老大可能喜欢曦曦的男朋友。”

　　“什么？”

　　“你怎么知道？”姜慧楠嘴唇微张，一脸不可置信。

　　“我有几次看到老大在偷偷看沈行之，她看见曦曦和沈行之在一起时的表情也不太对劲。”大概自己也觉得不太确定，她缩了缩脑袋，干干地说道，“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想。”

　　陈曦躺回床上，望着空白的天花板陷入沉思。

　　或许，这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两个宿舍第一次一起吃饭的时候，陶樱的穿着打扮与以往并不一样。她与陶樱的关系变得微妙也是自从她与沈行之在一起后。

　　是她一直没有在意。

　　寝室里安静片刻。

　　姜慧楠转头问陈曦，“曦曦，如果真是这样，那怎么办？”

　　陈曦盯着天花板，“不怎么办，事因不在我，在她。”

　　她偏头看了看姜慧楠一脸犹疑的神色，轻声说道，“你想让我怎么办？难道因为我室友也喜欢我男朋友，我就得和他分手成全她。这又不是什么电视剧。更何况，沈行之要是有丝毫喜欢她的意思，他也不会成为我的男朋友。”

　　姜慧楠无言，弱弱地缩回被窝。

　　总觉得，现在的陈曦攻击性很强……

　　她还是不触这个霉头了,陈曦在这件事上本也没有任何过错，只能靠陶樱自己看开。

　　最终三人未再涉及此话题。

　　陶樱一夜未归。

　　一个星期之后，陶樱更换了宿舍。

　　108宿舍里多出一个床铺，空空荡荡。

　　姜慧楠的努力终究有所成效，她终于以找了一个同专业的女婿说服了她那顽固的老爸，，同意让她转专业。

　　在她妈妈来过一趟学校之后，转专业的事情变得顺理成章，她已经在蹭上了金融学的专业课程，至于本专业的课程基本上是浑水摸鱼。

　　刘白痴迷于自己的自媒体事业，学业有渐渐荒废的趋势。

　　人生若只如初见。

　　终是世事沧桑，人心易变。

　　在陈曦对隔壁的几台动则上百万的仪器运用得炉火纯青之后的某天，沈行之拿着一叠资料，带了一男一女学生进到一个新实验室。

　　新实验室的防护设施一应俱全，门口甚至有消防沙箱，推车式等灭火器材。

　　他将手中的一叠资料放在实验台上。

　　陈曦侧目，是项目策划书。

　　沈行之环视一圈，对众人说道，“大家先来认识一下吧。”

　　站在一边扎着丸子头的女生叫习芬瑶，男生叫全诚贺，两人均是药学院学生。

　　沈行之指了指陈曦，对着两人介绍，“陈曦，我女朋友，化学院的。”

　　对面的女生好奇的看了陈曦一眼，笑笑。

　　陈曦回以微笑，看着她与全诚贺只有一拳之距的两手，笑意渐深。

　　不知从哪看到的，男女之间的站姿可以看出两人的关系，照这个距离来看，这俩人无疑是情侣关系了。

　　果然，沈行之笑着对陈曦说了一句，“他们俩也是情侣。”接着又补充，“所以，我比较喜欢稳定的人际关系。”

　　“现在，我来大致介绍一下。这个项目是预计参加大学生创业大赛的一个项目。计划是先进行一部分的前期实验，获得部分前期实验结果之后再报上去，有实验数据支撑的话，把握会更大一点。最终即使不能获奖，这个项目也可以与WM制药公司进行商业合作……总之，不会让大家做无用功。你们觉得这么样？”

　　习芬瑶和全诚贺两人对视一眼，这两人对WM制药公司非常了解，并且在接到沈行之抛出的橄榄枝后，特意到院里了解了一下情况。

　　他们对沈行之完全有信心，笑着回应道：“我们既然加入到这个团队，肯定是相信你的能力。要不然，我们也不会来了……”

　　“嗯。既然这样，我先强调一点，这个项目的时间是很关键的，国内还有没有进行这方面研究的课题组。所以我们一定要赶时间。虽然我们现在只有这一本项目策划书，但是，”沈行之目光炯炯盯着眼前的三个人，“我可以和大家保证，只要我们能够做出成果，这个项目拿出去肯定是可以拿到国家级的大奖，后期与公司合作，商业利益肯定不在话下，前提是咱们一定要先做出点成绩。”

　　此刻的沈行之自信、强大、神采飞扬，浑身散发着无穷的魅力，让人心生臣服的冲动。

　　陈曦发觉她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沈行之，她心生怯意，有点难以置信，她真的能够和这样优秀的男生并肩站在一起吗？站在一起又能走多远？

　　沈行之并未注意到三人的神色，他从资料中抽出另一叠A4纸继续说道，“这个是我做的项目甘特图。每个时间节点必须完成的任务都在上面标注好了，我们就按照上面的时间点推进。只能尽量往前推，不可延后，明年这个时候就是咱们项目的截点。”

　　他轻轻敲着桌面，严肃地说道，“我不希望咱们到时候只有一堆模棱两可的数据，出几个华而不实的ppt，说一些天花乱坠的话去参加大创项目。我们要拿出真实可靠的实验数据，能够再现重复的实验流程，得出有价值、有意义的实验结论。无论是谁看到这个项目，能够说一句‘这项目，我看可以’。”

　　“这个甘特图咱们人手一份。为了项目的保密性，我已经和院里申请了这件实验室给我们专用。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基地了。”

　　他环顾四周，四下除了墙边一排四个新装的通风橱，实验台上的排风管道等基础设施，其他空空荡荡。

　　他低头，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如果要用到什么试剂的话，可以先到隔壁实验室借点，我已经和马老师说过了。其他的，咱们后期再买。仪器设备的话，你们用的时候先和仪器负责人协调一下，我已经同院里的领导申请过了。这份策划书就留在实验室里，不要带出去。每个人的任务我已经分配好了，大家先看看，有什么问题可以进行调整。”

　　“目前先进行文献调研，每周日晚上八点进行小组例会。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众人摇头。

　　沈行之双手轻轻一拍，“好！那今天就先这样。”

　　全诚贺两人各拿了部分资料，同沈行之两人打过招呼离开了实验室。

　　陈曦看着手中规划得密密麻麻的甘特图，微微皱起眉头。

　　沈行之在准备考托福，他大二还打算去攻读双学位，这计划上他给自己安排了许多任务，他哪来的这么多时间？

　　自新学期开始，两人的相处时间并不多，沈行之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陈曦一有闲暇时间不是在自习就是在实验室。

　　最夸张的时候，两人只能在回寝室的时候相处几分钟，说是情侣，人家都不信。

　　沈行之两手撑在桌面，将陈曦禁锢在他和桌面之间，嘴角微扬，眼神清亮，“时间么，挤挤总是有的。”

　　陈曦将手中的纸卷成圆筒状，轻轻敲打着沈行之的肩膀，嘲笑道，“这可不一定！做实验可不是背英语单词，有时间就能背，一开起来没准都得睡在实验室。”

　　沈行之凑近，轻啄了一下陈曦的嘴唇，微笑着说道，“这不是还有我能干的女朋友吗？”

　　陈曦抿了抿嘴巴，垂下双眸，佯装生气，“难怪一直督促我学习，原来是想招一个免费的劳动力，是不是？”

　　沈行之一把掐住陈曦的腰，让她坐在实验台上。

　　试验台也是新装的，大概是有人清洁过，黑色的台面一尘不染，不像其他实验室台面，残留着各种擦不掉的痕迹。

　　“学那些你不开心吗？”沈行之抵着陈曦的额头，说话间，温热的气息喷在陈曦的脸上。

　　陈曦莫名些许紧张，她稍微往后挪了挪，“没有啊，做这些我也很开心。只不过，别人都觉得女生做这个不好，什么有毒的试剂都有啊什么的，搞不好还会着火爆炸什么的。感觉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沈行之认真地看着陈曦的眼睛，“别人的看法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想法。很多试剂是有毒，但是生活中也有许多有毒，比如说酒精、香烟、烧烤、槟榔果，烧烤和槟榔果都是一级致癌物，很多人都吃的很香。重要的不是试剂本身，而是用这些试剂的人。只要你做好防护措施，其实是没有大问题的。所以我向学校申请了这间新实验室，里面防护设施一应俱全。至于人，你有没有发现，你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

　　“嗯？什么不一样？”陈曦懵懵地看着沈行之。

　　“你做过实验的实验台，干干净净。摆放的试剂，分类清楚，整整齐齐，同丈量过的一样。即使是贴在流动相上的标签，也是字迹醒目，清晰工整。你的实验习惯非常好。”沈行之手盖住陈曦的手，“所以，对于你自己，我没有什么当心的地方。反而是担心别人，如果操作不当波及到你。”

　　陈曦回想了一下，她做实验的时候的确有很多小习惯。比如说不管取什么，她一定要在通风橱里；面前有什么试剂，一定要标签正对着她；配制溶液，前处理的时候一定要先清空台面，然后将所需要的东西一一摆放整齐放在面前。

　　这是老师特意提醒过的，她只不过是照做而已，难道大家不是这样的吗？

　　沈行之揉揉她的头，嗤笑一声，“你去看看那些做实验的同学，谁倒个乙醇还特意跑到通风橱的？”

　　陈曦腹诽，这还不是开学的时候安全教育做的好！

　　沈行之低声道，“这些都是你的立身之本。这个领域，你只有自己动过手，才会了解每个环节的关键步骤，把握整体。即使出了问题，这些经验也能够帮助你解决问题。”他顿了一会，“就算将来身居高位，不在一线，你也不会被底下的员工糊弄住。”

　　陈曦看着沈行轻轻一笑，“说这么多，你知道你这个样子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一个吝啬的地主，养了一个勤勤恳恳的长工，却日夜提心吊胆，怕她跑了一样。”陈曦捂着嘴，抑制不住的憋笑。

　　沈行之直接将她抱起，转圈圈，“所以，我得把你看紧点。自己辛辛苦苦种的白菜，可不能让别人家的猪给拱了。”

　　陈曦被他转得晕乎乎，连忙抱住他的头，“哎呀，放我下来，快点，头开始晕了。”

　　“最近和其他同学相处得好吗？”

　　陈曦沉默半晌，低沉地回了一句，“挺好的。”

　　阳光透过玻璃窗斜照进来，两个交颈的背影拉得老长，一室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