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则里的圣徒》东羲农

31、第31章 师兄 以后还敢不

　　翌日周六，陈曦同沈行之自习完便提起了这事。

　　沈行之紧了紧眉头，思考片刻，“这个是可以考虑，你要是想以后搞科研，那么可以现在先进实验室打好基础。前提得是你想，”沈行之偏头，静静地看着陈曦，“你想吗？”

　　陈曦沉默地看着脚底下的石块，慢慢地思考。

　　若说当初她是误打误撞地选择了这个专业，对这个学科仅有一知半解，现在的她却越来越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呆在实验室里，倒腾着各种试剂，看它们一步一步反应生成新的物质。

　　实验成功的那一刻，收获的那种欣喜，那种无与伦比的成就感，她希望一辈子都能沉浸于其中。

　　“我想读A大甄杨教授的研究生，我想以后能从事科研。”

　　这个决定，她已经思考了许久。

　　她并不是一个长袖善舞的人，从小到大，面对交际场合，拙于言辞，无所适从，职场并不适合她。

　　她抬头看着沈行之的反应，内心一阵忐忑。

　　她不知道她现在做出这个决定，将来会怎么样，会不会后悔。

　　命运，或许在她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已经悄然启动。

　　她希望能够从身边的人汲取坚定的信念。

　　他看着陈曦的沉静的目光，“我其实并不希望你选择合成的方向，因为会吃很多的苦。但如果这是你喜欢的，那么我支持你。”

　　他牵起她的手，包在掌心，慢慢地说道，“甄杨教授，是研究化学全合成和药物化学方面领域的专家。但他现在应该只带博士或者博士后了，你只有考入他的课题组，才有机会和他接触。改天我去帮你查查资料。”

　　“你会不会觉得我的想法很奇怪？”陈曦犹豫地问道。

　　本专业的女生也很少会选择这个方向，无论是科研还是就业，女性的身份就是一道门槛。

　　这道门槛有时候是自己设的，有时候是别人设的。

　　沈行之微微一笑，“没有啊。你的想法很好，希望你未来的日子里都有我的参与。”

　　陈曦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心中的忐忑仿佛是一棵蒲公英，在风吹来的那一刹那，“呼”，白绒绒的花随风远去。

　　“不过，你得做好做民工的准备了。”沈行之轻轻捏了捏陈曦的脸蛋，“现在呢，就是主要搞好你的专业成绩。”

　　陈曦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哼了一声，“不要小瞧人，到时候看谁的排名高。”

　　沈行之看着被她拍红的手臂，想起网络上的一个热梗，摇头轻笑。

　　在入学将近一个月后，上学期的专业排名终于出来了。

　　陈曦的专业成绩排在第一，综合排名不敌沈行之，屈居第二。

　　羡煞旁人。

　　世人大多慕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其他的都是浮云。

　　再也没有人说什么陈曦配不上沈行之之类的话了。

　　两人好歹在一起能探讨学术问题，谁有那个实力上前套近乎。

　　这些陈曦并没有放在心上，让她高兴的是，这意味着她有机会获得一等奖学金，一千多块钱呢。

　　陈曦和沈行之说起这件事，沈行之却只是笑笑，“你不怨我？”

　　陈曦不解，皱紧眉头，“为什么要怨你？”

　　沈行之打量着她的神色，“我抢了你的综合排名第一啊。”

　　陈曦闻言顿时放松了心情，“这有什么，只能说明你比我强呀！没什么不好的。”

　　她认真地看着沈行之，郑重地说道，“你不要有什么负担！你比我厉害，我很高兴，这样以后也有奋斗的目标。我要是比你厉害许多，没准我就把你踹了，哈哈哈……”

　　沈行之俯身，两手哈着她的胳肢窝，“你说什么？胆儿肥了啊？连踹我这种话都敢说了？嗯？”

　　陈曦两只胳膊肘紧紧地护着咯吱窝，一边扭动身体躲闪着，一边不停求饶，上气不接下气地讨饶道，“哈哈哈哈……不要弄了……我不说了……”

　　沈行之停住手，望着她笑得通红的脸，脸渐渐靠近，威胁道，“下次还敢不敢了？”

　　陈曦直直地看进他的眼里，双眼睁得大大的，无辜又惹人怜爱。

　　两人对视许久，陈曦望着逐渐靠近的嘴唇，突然一把将沈行之推开，转身跳开。

　　沈行之猛然被推，倒在长椅上，他索性躺在长椅上，看着笑嘻嘻的陈曦。

　　陈曦站在离沈行之两步远的地方，两手撑开放在腰部，左右摆动，冲他吐了一下舌头，十分挑衅地说了一句，“我就敢，我就敢！嘿嘿……”

　　沈行之瞬间被气笑了，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

　　陈曦眼见不妙，转身飞快地跑走了。

　　沈行之在后面慢慢地踱着步，笑看着陈曦飞奔的背影。

　　*

　　在公布专业排名的一周后，陈曦给学校里的药化教授向华军写了一封邮件，文中说明了自己的意愿，并附上上学期的成绩。

　　在发出邮件的第二天，陈曦便接到了回复。

　　向教授表示实验室的一个师兄正好缺名助手，陈曦可以前去帮忙。

　　在某个早晨的周会上，向教授正式向几个学生介绍了陈曦之后，她从此迈入了实验室生活。

　　在没有课的空余时间里，她跟着师兄慕一清，帮着打下手。

　　慕一清是向华军带的研究生，生性沉默，同向教授的其他几个学生不同，他一天到晚都泡在实验室里。

　　无论陈曦何时去实验室，都能见到他的身影。

　　沈行之听到陈曦由慕一清带的时候，脸上一派释然，“慕师兄，这人还行。”

　　陈曦暗自发笑，“你这说话的语气不像一个师弟，倒像是他的老板。”

　　沈行之看着她似笑非笑，“没准我还真的是呢，那你怎么办？”

　　陈曦一脸笑嘻嘻，“那能怎么办？躺平呗！”

　　沈行之对她的脑袋一阵揉搓。

　　陈曦开始每周六去给慕一清当帮手。

　　一开始，慕一清只是教陈曦配制试剂、流动相，洗刷试管、瓶子之类的小事。

　　后来，扔给她一本化学实验室操作基本规范。看陈曦基本技能都没有问题之后，他才开始带着陈曦做实验，上仪器，做分析。

　　要学的东西非常多，大多数慕一清只会教她如何操作，理论性的东西陈曦只能自己去查。

　　沈行之周末没有课的时候就会陪陈曦，呆在实验室隔壁的办公室里自习。

　　有时看着陈曦费力地装柱子，也会套上白大褂带着口罩帮忙。

　　陈曦看着他操作时娴熟的手法，奇怪地问道，“你不是和我一样才上大一吗？你怎么会的？”

　　沈行之戴着灰黑色的口罩，盖住了整张脸，只剩下一双剑眉星目，笑起来眼睛如一轮弯月。

　　“我可是从小在实验室长大的。”

　　陈曦抬头看了看的他满头乌发，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才不信。”

　　“为什么？”

　　“你要是能在实验室里长大，现在肯定是个光头强。”

　　陈曦戴着同款的口罩，手上套了一双蓝色的丁/腈手套，捧着一根试管。

　　沈行之好笑地撇了她一眼，“说什么呢？”

　　陈曦稍稍提高音量，“真的呀。之前楠楠还特意给我们分析了咱们院里几个有名的教授，越强头越秃。”

　　沈行之停下手中的动作，往窗户看了两眼，“小心老师听见给你小鞋子穿。”

　　陈曦低低笑了两声，“向老师才不会给我穿小鞋子！他很喜欢我，每次他们的周会让我也参加。”

　　她的脸也被口罩盖住，只露出两只眼睛，瞳仁又黑又大，眼尾微微上翘。

　　低头时能看见浓密的睫毛，直直的。像是秋天的荻花，丝丝斜垂，暖绒绒的，想让人揪上一把。

　　沈行之趁着陈曦不注意，低头在她的口罩轻轻一吻。

　　陈曦睁大眼睛，震惊地看着他，“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有监控的！”

　　沈行之噗嗤一笑，她的表情实在有趣，商量着道，“那咱们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

　　陈曦将手上的试管放在试管架上，翻了个大白眼，“谁要和你出去？要把柱子装好，师兄明天要用的呢。”

　　沈行之将装好的管子放在架子上，问道，“你在实验室里也呆了一段时间了，隔壁几个仪器室的仪器都会用了吗？”

　　陈曦换了另一根管子放在通风橱的架子上，旁边的烧杯里放着白白的硅胶液。

　　听到沈行之的问话，她闷闷地说道，“有几个不会。师兄说有几台MS(质谱)和MR(核磁)仪器比较贵，不敢让我用，怕我用坏了。”

　　沈行之嗤之以鼻，“再贵的仪器也是给人用的。再说，你要是不会用，后面等你自己做实验了，你还要找别人给你分析你的产物吗？”

　　陈曦闻言顿住，“这么说也对，那我改天找师兄说说。”

　　“慕师兄下午还过来吗？”

　　“他应该三点过来一趟，准备明天的反应。”

　　“那行，晚上咱们请你慕师兄和其他几个同门一起吃顿饭吧。”

　　陈曦原本以为沈行之只是单纯得请几个人吃顿饭。

　　等到菜上了一半，沈行之状似无意中聊起实验室的事情时，陈曦才反应过来，这顿饭，沈行之是专门为她而请的。

　　在回寝室的路上，陈曦沉默许久，或许，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沈行之帮她做了许多的事情。

　　沈行之听了她的想法只是摸了摸她的头，把她抱在怀里，“曦曦，你不要多想，这些事情都是你自己能解决。而我，只是做了一个男朋友应该做的。”

　　陈曦推开他的肩膀，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沈行之，我希望，以后这些事情都能由我自己来处理。你可以在旁边提点我，但是，请不要越过我，直接帮我处理。”

　　沈行之看着陈曦认真的眼眸，笑着点头，“好的，曦曦。”

　　清冷的月光斜照在淡粉色的桃花上，陈曦的目光专注而严肃。

　　他看到瞳仁里那个缩小的自己，仿佛占有了她的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