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则里的圣徒》东羲农

23、第23章 表白 你现在已经

　　一路上溪涧连绵不绝，时不时有小瀑布，水流哗哗作响。

　　刘白已经没有了之前胡乱蹦跶的热乎劲，拉着陈曦，坐在一个路边的四角凉亭里休息。

　　沈行之将肩上的背包放在陈曦身边的美人靠上，与韩镇棋靠坐在一角。

　　刘白抓过背包，一边打开一边问道，“曦曦，你这包里装了什么东西，这么重？”

　　陈曦闭着眼睛打嗑睡。

　　昨天寝室夜谈一直到两点，早上起来她就一直犯困，爬了一会山路，这会感觉她都能睡过去。

　　“包里有果冻，还有水果，你分着吃了吧。”陈曦眯着眼睛，耷拉着脑袋。

　　刘白掏出来几根香蕉，几个果冻，还有几根火腿肠，还有橘子。

　　难怪还挺重的。

　　刘白毫不犹豫地将香蕉和橘子分给了韩镇棋和沈行之。

　　沈行之睁眼看了眼韩镇棋塞到他手里的香蕉，又闭上了眼睛。

　　刘白和韩镇棋两人完全没有睡意，两人各自看了身边闭着眼睛睡觉的大神，相视一眼，哭笑不得。

　　陈曦刚开始还能听见韩镇棋问刘白视频的事，到后来，完全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陈曦一个激灵，突然醒来。

　　她懵懵地睁开眼睛，凉亭里空无一人。

　　只有坐在她旁边的沈行之。

　　看见她醒来，他面带微笑，嘴角微扬，“醒了？”

　　陈曦闭了闭眼睛，揉揉脸颊，意识不是很清醒。

　　“怎么只有你一人？”

　　沈行之起身整理了背包，扛在肩上，“看你的样子不知道要睡多久，我就让他俩先走了。”

　　陈曦掏出手机一看时间，她睡了半个小时，吃了一惊。

　　“我们赶紧走吧。”

　　群里已经陆续有人发了登顶的照片，刘白也给她留了一条消息。

　　“曦曦，看你睡得香，我就先走啦。反正有个护花使者，你就慢慢来吧。”

　　刘白这个不靠谱的，居然不叫醒她，自己先走了。

　　“走吧。”

　　沈行之拎着背包，走出凉亭，迈上石阶，朝陈曦伸出手。

　　陈曦沉默地盯着伸出的手掌，指节修长，掌纹清晰，掌心红润光滑。

　　不像她的，满是厚茧。

　　陈曦绕开手掌，想要从旁边踏上山路。

　　沈行之拉住她的手腕，目光如炬，沉声问道，“为什么老是避着我？你讨厌我？”

　　山风清凉，邻近的溪涧中溪水欢歌，丛林间的鸟鸣嘤嘤。

　　陈曦一阵恍惚，她是没睡醒？

　　“你说什么？”

　　“原先的西图书馆三楼怎么不去了？晨跑也不跑了？小猫咪你也不喂了，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陈曦抬高胳膊想要拉回手腕，却被沈行之紧紧地握住。

　　爱是冷静克制。

　　去他的冷静克制。

　　当他站在往日那些熟悉的场景里，看到的却只有冷冰冰的桌椅木凳，无人回应的风景旧物。

　　内心只有山河依旧在，故人不复来的荒芜感。

　　那个时候，他才明白，克制，只会让他们，渐行渐远。

　　陈曦无奈地看着沈行之的眼睛，“天气太冷了，我就没有去西图书馆了，现在都在东图书馆看书。喂猫咪的纯牛奶都喝完了，没再去买，所以就没去了。至于晨跑，因为改成了晨读，也没去了。这个我好像和你说过。”

　　她目光澄澈，言辞恳切，“你误会了，我不讨厌你。”

　　也许，正好恰恰相反。

　　沈行之慢慢放开陈曦的手腕，陈曦踏上石条。

　　“我喜欢你！”

　　陈曦转身。

　　对上沈行之坚定的眼眸。

　　“做我女朋友吧！”

　　“好不好？”

　　他面容沉静，神情坚毅，只有微微抖动的耳朵尖泄露了一丝紧张的情绪。眼里闪烁着细碎的光点，仿佛装满了整个星空。

　　陈曦定定地看着沈行之的眼睛，指尖在掌心的厚茧上来回婆娑。

　　她从没有想过，当她每天挣扎在解决温饱问题的时候，还会面临着情感纠葛。

　　她可以吗？她可以像姜慧楠那样，像其他任何普通女生一样，去接受另一个人的感情吗？

　　理智告诉她，答应了沈行之，她或许会陷入剪不断、理还乱的困境。

　　情感却在拷问她，你难道不喜欢他吗？

　　你在害怕什么？

　　不可否认，这一刻，她是欣喜的。

　　陈曦没有说话。

　　沈行之眼里的星光一点点开始暗淡，脸色逐渐凝重。

　　她的内心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滋长，紧紧缠住她的心脏。血流仿佛被什么东西阻断，脚底一点一点沁入凉意。

　　“好。”

　　一阵山风穿亭而过，陈曦终于开了口。

　　“真的吗？”

　　沈行之脸上颓废一扫而空，兴奋地上前两步。

　　“我没听错吧？”他直接抱起陈曦，原地转了两圈，“哈哈哈，你答应了。”

　　陈曦被他的动作吓个半死，不断拍打着他的肩膀。

　　他们正站在凉亭外，地下是一个小水潭子，一个弄不好，两人都得掉下去洗个落水澡。

　　“快放我下去。”

　　陈曦轻轻瞪了他一眼。

　　沈行之毫不在意，将她放在地上，俯视着她的脸，脸上抑制不住的笑意。

　　陈曦视线落在他的颈上，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她正了正神色，“不过我有几个条件。”

　　沈行之脸上仍旧挂着笑容，“没问题。”

　　陈曦瞥他一眼，冷哼一声，“我还没说呢，你就答应了？”

　　“只要你答应做我女朋友，我什么都答应你。”沈行之郑重地说道。

　　没准听完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第一，不要对我动手动脚。”

　　“好的。”

　　“第二，这件事情保持低调。”

　　“可以。”

　　“第三，我希望你不要像别的情侣一样，给我买这买那。”

　　“没问题。”

　　我可以自己做。

　　“第四，如果哪一天你喜欢上其他人了，希望你能在第一时间告诉我。咱们好聚好散。”

　　“不会有这种事情的。”

　　就是你喜欢上了别人，咱俩也不会散。

　　陈曦审视着沈行之的表情，他仍旧笑眯眯的，似乎陈曦刚才说的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陈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能做到吗？”

　　沈行之收起笑容，正经了几分，“我的答案并不重要，时间可以证明一切。”

　　“好了，你现在已经是我女朋友了，我要盖章了。”

　　陈曦退后两步，两手交叉，抱住自己的胳膊，一脸警惕，“你要干什么？第一条，你刚才答应了。”

　　沈行之俯身凑在陈曦面前，笑盈盈地说道，“我不动手动脚，你也别动哦！这可是情侣间的仪式。”

　　他的脸越凑越近。

　　陈曦睁大了眼睛，心越跳越急。

　　沈行之笑着伸手捂住陈曦的眼睛，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额头上残留的轻微触感，明晃晃地提示她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低着头，捂了捂绯红的脸颊，眼睛盯着脚下的青石板，嘴角微扬。

　　这种感觉好像还不错。

　　沈行之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揉揉她的头顶，牵起她的手，两人重新走上路途。

　　“小猫咪怎么样了？”陈曦暗暗挣开沈行之的手，走在前面。

　　沈行之拇指和食指摩挲了两下，将手揣进口袋里，跟上陈曦的步伐，“天气太冷了，我把它带回家了。”

　　“这样也好，它也算有个家了。”

　　班级群的消息不断，有人已经开始下山了。

　　寝室的其他人也在问陈曦的行踪。

　　陈曦回了条让她们先走的消息。

　　秋径山距离学校不是很远，下山后可以直接步行回学校。

　　“你以前养过猫吗？”沈行之问道。

　　女生好像对毛茸茸的东西都没有抵抗力。

　　“三年级的时候养过。毛色和现在的小猫咪一样，也是黑白的。”陈曦微微喘着气，这段路坡度非常直，近乎90度，她只能挪着脚，一脚一脚往上迈。

　　“后来呢？”沈行之伸出手，虚虚护着。

　　“后来跑了。”

　　到了一块高台，陈曦扶着栏杆休息，静静地看着脚下。

　　山底的月湖泛着绿绿的光，仿佛是嵌在城市与山林间的一块玛瑙。

　　“为什么？”沈行之心生疑惑。

　　“因为我对它不好吧。”

　　沈行之从她的语气听出了一丝哀伤。

　　陈曦抚摸着冰凉的栏杆，陷入惆怅，“小时候连名字都没有给它取，就一直猫咪猫咪的叫着。”

　　“每天只给它吃剩菜剩饭。有时候为了让它就去抓老鼠，还不给它吃的。”

　　“有一次它还从山上抓了一只小兔子回来，我奶奶当场就把兔子捉走，做成了一盘菜。却没有它的份。”

　　“后来她生了一窝小猫崽，总是在半夜把他们叼到其他地方去。奶奶总要跟着她，把藏着的小猫崽捡回来。”

　　“再后来，奶奶也不乐意天天去捡，就把一窝小猫崽个个用绳子绑了脖子，拴在柱子上。”

　　“结果第二天一早，一窝小猫崽全死了。”说到这，陈曦抽了抽鼻子，深吸一口气。

　　“后面她就离家出走了。”

　　沈行之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环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慰。

　　“其实我知道，我们对她都不好。”

　　“离开我们家，她只会活得更开心。”

　　“她会自己抓老鼠，还会抓小兔子，总不会饿肚子的。”

　　他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地说道，“这不是你的错，你那时候还不能照顾自己呢。”

　　“没事的，你现在已经能够照顾小曦曦了。”

　　陈曦推开他的手臂，摇摇头，“我现在也没办法照顾她，你养吧。”

　　沈行之握住她的手掌。

　　这次陈曦没有再挣脱。

　　两人离开了高台。

　　“好，我来养着，等你想她的时候就去我家看吧。”

　　陈曦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成了沈行之的女朋友。

　　事后她也不明白自己当时怎么就答应了。

　　也许只有她对他也是觊觎已久，才能解释了。

　　她的生活并未发生很大的变化她忙于学业、兼职，沈行之比她更忙。除了在学校忙活，有时还要出去应酬，也不知道他一个才读大一的学生哪来的社会应酬。

　　两人相处最长的时间竟然是在一起自习的时候，与其说是变成情侣，不如说是组成了学习小组。

　　原本与沈行之焦不离孟的韩镇棋就此被抛弃，他痛心疾首，对沈行之好一番拷问。

　　“说，你什么时候看上她的？才爬了一次山，你就看上人家了？”

　　沈行之笑了笑，“可不是爬山的时候，一开学就见过了，你也见过。”

　　“什么时候见过？我怎么没印象？”

　　韩镇棋抱着杯子沉思，陈曦长得不算漂亮，顶多是清纯可爱，像个没长开的小姑娘。不过一双眼睛倒是清澈纯净，让人印象深刻。

　　他仰头喝了一口水，他要是见过应该不至于没有印象。

　　“就是那次在路上碰到的大蝴蝶结。”

　　“咳咳咳——”韩镇棋含着的一口水喷了出来。

　　“什么？那个大蝴蝶结？那么黑？”大蝴蝶结是两人当时玩笑时取的。

　　韩镇棋已经记不清她的样子了，两人只注意到黑皮肤和大蝴蝶结。陈曦和大蝴蝶结除了清寒的共同点，全无相似之处。

　　“你不觉得她那个时候挺像龙猫里的煤球吗？很可爱。”沈行之抚摸着下巴，眉梢含笑，陷入回忆。

　　韩镇棋看看沈行之荡漾的样子，抽抽嘴角，嘟嘟囔囔道，“没觉得。只不过和小时候见过的蜂窝
　　煤倒是挺像的。”

　　沈行之朝他扔了一包纸，“赶紧滚吧你！”

　　“嘁~稀罕！”

　　“哎，等等！”

　　怎么，回心转意了？

　　韩镇棋转身。

　　“你不要在她面前提大蝴蝶结这个事，她不记得这个事了！”

　　谁信？！

　　韩镇棋翻了个白眼。

　　他6岁的时候还尿床，他到现在还记得。

　　她这才几天？就不记得了。

　　但凡自己出过的糗，谁能轻易忘掉？

　　韩镇棋骂骂咧咧地回到了自己的寝室。

　　这男人呐，都是见色忘义。

　　他要不也去找个小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