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则里的圣徒》东羲农

24、第24章 出游 羞羞脸

　　陈曦并未大肆宣扬与沈行之的恋情。

　　姜慧楠倒是旁敲侧击过两人的关系。

　　陈曦一口承认是男女朋友。

　　姜慧楠却又不信了，以沈行之的知名度，他要是有恋情，学校论坛分分钟爆炸。况且，陈曦的生活完全没有任何变化，她实在无法相信陈曦口里的男女朋友关系。

　　陈曦笑笑。

　　两人约会都在自习室上自习，的确是没有几个人相信。

　　不过，这样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她觉得也挺好。

　　就在陈曦以为两人的相处一直会处于这种学习小组模式的时候，沈行之约她周六去沐川市一个著名的湿地游玩。

　　该湿地距沐大不远，坐公交车半个小时的车程。

　　“要不你把小猫咪也带上吧？”陈曦在微信上发了一条消息，“我好久没见到它了。它现在长啥样了，你拍张照给我看看？”

　　沈行之看了看蜷缩在脚边的小猫，已经不复当初的落魄模样。

　　毛发干干净净，油光水润，小肚皮也是圆鼓鼓的。

　　它的窝也不再是简陋的纸壳箱，而是一个全开放式的草莓花色软垫。

　　旁边立着一个一人多高的仙人掌猫爬架，还有各种小玩具。

　　而且十分粘人，只要沈行之在家，它就跟着他，寸步不离。

　　沈行之对着脚边拍了张照。

　　陈曦摸摸手机上的照片，感觉它好像长大了一点，也胖了一些。

　　看得出来，它受到了精心的照顾。

　　沈行之又发来一段小视频。

　　视频中，他身上还穿着冷硬的深灰色西装。

　　猫窝附近躺着各种小玩具，还有那个巨大的猫爬架。

　　“你给她准备了好多东西呀！”陈曦轻声发了一条语音。

　　沈行之俯身，怜爱地挠了挠眯着眼睛的小猫，按下语音键，“那当然了。别人有的，我们家曦曦也要有。”

　　还在被窝里的陈曦脸上泛红，通身仿佛置身于一个大火炉，不断被热气浸染。

　　明明是说的是小猫，她总觉得沈行之意有所指。

　　她掀开被窝，散了散热气，望着天花板思索，总不能让他一直这样叫。

　　“换个名字吧，叫小灰不是挺好的吗？”

　　“不行，这个之前不是商量过了吗？”陈曦甚至能想象到他说这句话时耍赖的模样。

　　陈曦想了一下姜慧楠平时同男朋友打电话时撒娇的模样，按下语音键，“求求你了，沈哥哥！”

　　发完消息，她将手机扔在一边，闭着眼睛，双手捂住脸颊。

　　哎呀，好羞耻！

　　如果她有原形的话，现在的她，大概是一只尖叫的土拨鼠。

　　手机在床上“嘟嘟”两声，陈曦拿起手机，听筒里传来沈行之的一阵轻笑，“再叫一声！”

　　站在陈曦床下的陶樱，听见一个男声，愣了愣。

　　她在和男生聊天？

　　她敲了敲陈曦的床架，“你今天怎么在寝室？”

　　陈曦转身掀开帘子，“哦，我今天要出门，马上起床了。”

　　沈行之等了半晌，也没看到陈曦的任何回应。

　　他抱起小猫，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猫背，“害羞了，是不是？小曦曦？”

　　小猫喵呜两声，尾巴圈起身子，继续眯着眼睛。

　　*

　　两人相约在湿地门口。

　　沐市有许多著名景点，自到沐川市上学以来，陈曦从未涉足过游玩场所。除了每周兼职家教，她似乎从来没有踏出过学校。

　　公交车晃晃悠悠了四十分钟后到达了目的地。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陈曦在门口晃了一圈，没有看到沈行之的人影，便在门口附近找了条长椅坐着。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陈曦眯眼靠在椅背上，阳光轻柔地照着。

　　“同学，在等谁?”头顶传来一个清冽的声音。

　　陈曦睁开眼睛，笑笑，“等我的小灰。”

　　沈行之不苟言笑的时候，很容易让人以为他是个高岭之花。只有陈曦知道，这个人就是个没长大的大男孩，经常做出十分幼稚的举动。

　　“还有呢？”沈行之温柔地抚顺她的碎发。

　　知道他想听什么，陈曦偏不让他如愿，“没了。”

　　沈行之绕到前面，坐她身旁，将背后的背包放在一旁，“是谁一早就在叫沈哥哥来着？”他细声细气地模仿陈曦的嗓音，“求求你了~”

　　陈曦恼羞成怒，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欲起身离开。

　　沈行之忙拉住她的手腕，温声笑道，“好了，不逗你了。咱们在这坐一会。”

　　他反手握住陈曦的手，掌心粗糙，手指冰凉。

　　他两手将陈曦的手放在中心哈了口气，搓了搓，“早饭吃了吗？你手怎么这么凉？”

　　“吃过了。”陈曦缩回了手。

　　“怎么不带个手套？”

　　“现在才秋天呢，不用戴手套。我一到秋冬就这样。”

　　沈行之从衣兜里掏出一盒牛奶，摸了摸，然后递给陈曦，“牛奶还热着，你喝掉吧！”

　　陈曦拒绝，她才在食堂里吃过早饭，完全没有喝的欲望。

　　沈行之也不勉强，“不喝也行，你拿着捂捂手。”

　　陈曦将牛奶握在手心里，阵阵温热从掌心传来。

　　还挺热乎。

　　“小猫你带来了吗？”

　　沈行之挪了挪，转身将背包移到两人中间。

　　陈曦俯身，从背包的半圆形透明罩子到了里面呆头呆脑的小猫咪。

　　小猫用爪子轻轻挠着自己的脸，抬头看见她，喵喵叫唤。

　　她将背包拉了一道小口子透气，随口问了一句，“它会不会在里面方便？”

　　沈行之微微一惊，“应该不会，出门前，它方便过了。”

　　“那说不定，万一要是被吓到了，也是会有可能的。”

　　沈行之直接拉开了拉链，仔细检查了一番，微微松一口气，“我们先进去吧，进了景区找个地方把它放出来。”

　　两人随即进入了景区。

　　金秋时节，景区的道路两侧摆了各色菊花，花团锦簇，令人目不暇接。

　　两人沿着道路走到了一块大草坪。

　　许多人坐在草坪上聊天嬉戏。

　　天空中飘着几只绚丽的风筝。

　　两人找了一个河岸边人比较少的地方停歇。

　　陈曦接过沈行之背上的猫包，将小猫抱出来。

　　沈行之从袋子里掏出来一块蓝色的垫子，平整地铺在草坪上。

　　又掏出大大小小的盒子，里面装着水果零食。

　　陈曦一时有些羞赧，沈行之准备的很充分。

　　相比之下，她的包里只有两瓶水和几个苹果。

　　更让她惊奇的是，不知沈行之从猫包的哪个角落里掏出来各种小玩具，其中有一根尖端带着羽毛的小棍子。

　　她一手抱着猫，一手拿着小棍子，在空中晃动两下，“这个是什么？”

　　沈行之好笑地看着盯着逗猫棒摇头晃脑的猫咪。

　　他走到陈曦身前，握住她拿着逗猫棒的手，在小猫面前晃动几下。

　　白色的爪子一直追逐着逗猫棒上下左右试探。

　　“这是逗猫棒。”温和地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曦蹲身将小猫放在地上，自己拿着逗猫棒在它头顶晃动。

　　小猫咪躬身一个猛扑，悬空落在了地上，迷茫地仰头望着头顶的小撮羽毛，喵喵直叫。

　　“哈哈，好玩！”看到小猫委屈的样子，陈曦捂嘴偷笑。

　　沈行之坐在垫子上，看着玩得不亦乐乎的一人一猫，眼眸含笑。

　　陈曦笑着回头，两人挨得很近。

　　四目相对，沈行之眼珠黑亮。陈曦在里面清楚地看见自己的倒影，她微微愣神。

　　他的嘴唇红润适中，唇峰棱角分明，如同一汪仰月。

　　沈行之越靠越近，一股凉凉的薄荷味钻进她的鼻孔。

　　陈曦忽地转头，低头看着立身抓住羽毛的小猫。

　　心头微微发烫，耳脖子悄悄红了。

　　沈行之摸摸鼻子，轻笑两声。

　　他双手向后撑在垫子上，歪头问道，“曦曦，你为什么会答应做我女朋友？我以为你不会答应。”

　　两个人一起上过很多次自习，陈曦看书的时候从来不会在意旁边的人是谁。

　　她是一个专注的书呆子。

　　“那你为什么还问我？”

　　“人总是要尝试过后，才会死心。”

　　陈曦捡起掉在地上的逗猫棒，小猫追着一值白蝶去了河边。

　　芦苇在风中阵阵摇曳，荻花随风飘荡在河面上。

　　她看着水面上细碎的阳光，轻声说道，“也许那天，风和日暄，秋光正好。”

　　上学的时候为养活自己焦心劳虑，毕业之后，为还贷款，晨起晚归，兢兢业业，茕茕孑立，形影相吊，这或许应该才是她原本的生活。

　　等到身无所累的时候，也许再找一个同样的人组建一个家庭。

　　爱情是奢靡之物，或许从来不会出现在她的序幕里。

　　一见钟情也好，日久生情也罢，生活中逐渐多了一个沈行之。

　　她只是众多女孩中最普通的一个。

　　她不确定他会呆多久，何时会离开。

　　且在有限的时光里，恣意欢笑。

　　沈行之并没有听到陈曦的回答，仿佛是这个答案对他来说毫不重要。

　　他直接躺倒在垫子上，抬手挡住阳光，眯起眼睛。

　　陈曦看见小猫河边的草丛上玩耍，起身想要抱回来。

　　却被沈行之拉住了手，两人一起躺倒在了垫子上。

　　“让孩子自己去玩吧，陪我躺会儿。”

　　他侧着身子，闭着眼睛，双手将陈曦箍在怀里。

　　陈曦又闻到了一股清凉的薄荷味，她眯着眼睛，惺忪地睡着了。

　　良久，陈曦被小孩的嬉笑声吵醒。

　　醒来才发现，头一直压在沈行之的胳膊上。

　　而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维持着原先的姿势。

　　陈曦赶紧爬起来，期期艾艾地说道，“你胳膊没事吧？麻不麻？”

　　“麻，你给我揉揉。”沈行之坦然地伸出手臂。

　　陈曦摸了摸鬓角，瞅了一眼泰然自若地沈行之，慢吞吞地伸出双手，在他的手臂上轻轻地按压。

　　原本只是逗她的沈行之，看着陈曦一副认真的模样，不禁哑然失笑。

　　“好了，好了，不用按了。”

　　“饿了吧，吃点东西。”

　　小灰坐在陈曦的脚边，细细地舔着猫爪。

　　沈行之从袋子里拿出几盒洗好的水果，还有几袋零食堆放在垫子中间。

　　他原先提的袋子并没有很大，没想到能装这么多。

　　不知道怎么塞进去的。

　　“这么多？”

　　沈行之笑笑，“怕你饿。”

　　这些东西是张婶准备的，他只是说了一句出门玩，估计张婶以为是一帮小伙子，胃口大，所以才准备这么多。

　　他拿出袋子里最后的一个盒子递给陈曦，“这个草莓先吃掉吧，放不住。”

　　陈曦轻轻掰开密封盖扣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颗颗乳白色的草莓，上面还残留着点点水珠。

　　盒子不大，陈曦数了数，总共有十几颗。

　　“这草莓怎么是白色的？是不是还没熟？”

　　盒子里还贴心地放了几根牙签，陈曦挑了一颗，放在嘴边咬了一小口。

　　沈行之闻言顿住，看了陈曦两眼，笑着说道，“可能是。你尝尝看，不好吃的话就放着。”

　　她已经做好了酸掉牙的准备，没想到一股清甜软糯的汁水在舌尖爆开，鼻尖还有一股淡淡的奶香。

　　好吃得让陈曦眯起了眼睛，她又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道，“这个好好吃，我还是第一次吃草莓呢！”

　　“是吗？我尝尝！”沈行之凑过来整个吞掉了陈曦手上剩下的草莓，温润的嘴唇碰到了陈曦的手指。

　　看着手上只剩下一个小揪揪的草莓梗，陈曦愤怒地指着保鲜盒说道，“这里还有这么多，为什么抢我的？”

　　沈行之看着陈曦，慢条斯理地嚼完了口中的草莓。

　　陈曦感觉沈行之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嘴里嚼得仿佛不是草莓。

　　“你的那个比较甜。”

　　陈曦擦擦手，从盒子重新挑了一颗给他。

　　“啊！”沈行之伸长脖子，张开嘴。

　　陈曦尴尬地看了看周边，不远处的一个小孩和妈妈还在看着她。

　　小孩才五六岁左右，手里还握着一根小棍子，上面戳着块苹果，瞪大眼睛盯着陈曦两人。

　　“妈妈，你看这个哥哥这么大了还要人喂，羞羞脸！宝宝才6岁就能自己吃饭饭了呢。”他一面拍着大人的肩膀，一面指着陈曦两人。

　　孩子妈妈“噗嗤”一笑，连忙捂住孩子嘴巴，把孩子抱在怀里，“对对，宝宝很棒，宝宝可以自己吃。妈妈带你去别的地方玩。”

　　陈曦默默地看了一眼笑得毫不知羞耻的沈行之。

　　转过身背对着他，将草莓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沈行之看着她背对着自己，肩膀一动一动的，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却被呛住了，抖着肩膀剧烈地咳嗽。

　　陈曦轻轻白了他一眼，抽出纸巾递给他。

　　沈行之接过纸巾，垂着头，好一会才平复过来。

　　怎么办，她怎么能这么可爱？

　　“好吧，不逗你了。这些都是你的了。”

　　沈行之挑了一颗递到陈曦的嘴边，陈曦伸手想要接过，沈行之按住了她的手，“呐，吃吧。”

　　陈曦朝左右偷瞄了一眼，刚才的小孩已经被大人抱走，欢笑声似乎还在远处。

　　她伸长脖子飞快地叼走了沈行之手上的草莓。

　　浓郁的汁水填满了整个口腔，一滴汁液从陈曦的嘴角流下，她摸索着纸巾。

　　沈行之捧住了她的脸，捏着纸巾，轻轻地擦着她的嘴角。

　　他仔细地摩挲着，纸巾沿着红唇，轻柔地按压，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艺术品，他的眼里流动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陈曦大气也不敢喘，四肢僵硬，“咕咚”一口将草莓整个咽了下去。

　　沈行之好笑地看着她吞下整颗的草莓，用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弄乱了她原本整齐的头发。

　　沈行之凑近陈曦的脖子，嗅了嗅，“好香啊！你是不是喷了香水？”

　　“嗯？”陈曦大概还沉浸在草莓的馨香里，眼睛雾蒙蒙的，“没有啊。”

　　“有桔子味。”

　　“哦，早上洗头了，应该是洗发水的味道。”

　　小灰在草地里一面玩着它的玩具，一面打滚。

　　沈行之头枕双手，翘着二郎腿躺在垫子上，望着天空。

　　陈曦从包里掏出两本书在沈行之面前示意，“你要看书吗？”

　　她将其中的一本放在沈行之肚皮上，“你看这本吧，我室友说很好看的。”

　　沈行之懒懒地看了一眼，出来约会还记着看书，小书呆。

　　“这本书我看过了，你自己看吧，小书呆。不要对着太阳，伤眼睛。” 说完双手交握在肚子上，整个人躺在垫子上。

　　小灰大概是玩累了，从一边沿着沈行之的手臂慢慢往上爬，沈行之直接将小猫咪挪在了肚皮上，一手顺着猫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陈曦偷偷打开手机摄像头，拍下了这一幕。

　　沈行之睁开一只眼睛，嘴角微微勾起。

　　胆子真小，拍个照都不敢光明正大。

　　陈曦将手机埋在书里，独自欣赏了一会。

　　沈行之歪了歪身体，看着陈曦的背影。

　　周边的嬉笑声越来越远，风轻轻拂过她的发梢，柳条细细的影子投在陈曦的脸上。

　　心若无尘，岁月静好。

　　若时间倒回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别人告诉他，他会喜欢上当时的那个姑娘，他大概只会觉得对方是在开玩笑。

　　沈行之伸出手臂，陈曦的影子投映在他的掌心里。

　　他抿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