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则里的圣徒》东羲农

13、第13章 点到 你礼貌吗

　　假期最后一天，沈行之将包放在茶几上，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揉了揉眉头。

　　一旁的沈妍之抱着手机，乐呵呵地刷着视频。

　　她刚刷完视频，瞅了一眼闭目养神的沈行之，蜷缩着膝盖蠕动到他身边，舔着脸说道：“哥！哥！给你看个视频，是你们学校的小姐姐哦。”

　　屏幕凑到了他跟前。

　　沈行之抬手握住手机，低头看了她一眼，冷声说道，“沈妍之，明天上课了，你作业做完了吗？”

　　沈妍之放下腿，踢了踢拖鞋，不耐烦地说道，“早做完了！你烦不烦哪？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手机，“你看不看？不看就把手机还给我。”

　　沈行之横过屏幕，低头看到一个视频。

　　封面很简单，三个农村打扮的女生。其中一个戴着草帽，还扛着锄头，露出下半张脸。

　　视频右下角打了一团马赛克。

　　上方是一长串的标题，“惊！当代某女大学生临危不惧，徒手勇斗山中猛兽，救下闺蜜……”

　　沈行之盯着戴着草帽的半张脸，沉吟许久，在沈妍之一脸期待下点开了视频。

　　视频不长，不到三分钟。

　　首先出现的是一片草坪，一片雏菊花，一个女声细细说着旁白。

　　“应室友的热心邀请，我们来到了她的家乡……”

　　很快，画面一转，一只急速奔驰的野猪由远及近，从远处的小山包冲向画面。一个身影从画面外飞身而至，一锄头敲了上去，野猪嚎叫退后两步，转头冲向那个身影。

　　沈行之微微一惊。

　　画面旋即变成了黑屏，手机应该掉在了地上。

　　只有画外声音还在继续……

　　视频的最后，那只野猪变成了餐桌上一道菜，玉米苞子炖猪肉。

　　三人都喝得很开心。

　　……

　　他将画面倒回去，暂停在女生高高举着锄头的画面，他眯着眼睛仔细瞧。

　　一旁的沈妍之瞧着他的脸色，“我看了这个UP主之前的视频，是沐大的小姐姐哎。哥，你认不认识？”她小心翼翼地觑着沈行之的脸色。

　　“学校那么大，那么多学生，我怎么可能每个学生都认识？”他将手机扔回沙发。

　　“我回学校了，你和奶奶说一声。”

　　“你不吃了晚饭再走吗？奶奶说晚上要炖只老鸭给你吃了。”

　　“便宜你了。”

　　“我才不要呢，肯定是你不想吃。借口回学校。”

　　沈行之背着包，坐上了会学校的公交车。他点开APP进行搜索，翻开之前的视频。

　　视频中的女孩由于逆着光，看不清楚轮廓。

　　草帽、短发、旧衣裳、皮肤，他脑海中的两个形象渐渐重合在一起。

　　倒是没想到，她有这么大的魄力！

　　沈行之回忆起两人仅有的几次交集，好像，氛围都不是很好？

　　心中起了一丝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

　　真是一个复杂的姑娘。
　　*
　　女生宿舍，108室。

　　姜慧楠最后一个回到寝室，拎着从家里带来的大包小包，往桌上一甩，“我亲爱的室友们！你们假期过得好吗？”

　　剩余三人面面相觑，干干地笑了一声。

　　陶樱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又闭上了，一脸讳莫如深。

　　陈曦一如既往的平静。

　　“你们怎么这副表情，出啥事了吗？”这气氛有点诡异。

　　陈曦看她一眼，清清嗓子，“你等会儿看小白的视频就知道了。”

　　“你这样说的我好好奇呀，什么事？”姜慧楠翻着手机。

　　刘白也打开了视频，播放量已经达到1w+了，她瞠目结舌。

　　哈哈哈哈……

　　她这算不算是发现了流量密码？

　　姜慧楠一看视频左下角的播放量，大声叫道，“哇！小白，厉害呀你！这么多的播放量，一夜成名了哟！”

　　“不过，你这个标题……”

　　陶樱凑近看了看数据，胳膊肘杵了杵姜慧楠，“是不是可以去UC编辑部应聘了？你再看看视频内容。”

　　刘白听到两人对话，斜了一眼，“我这标题怎么了？多少人为了流量无所不用其极，甚至杀人放火，吃人血馒头。我这不过是用了一点夸张的手法而已，无伤大雅。再说，咱确实是女大学生，确实有山中猛兽，确实有闺蜜，实事求是……”

　　陈曦平静地偏头看了她一眼，“那我手上的呢？”

　　刘白：……

　　“停停停！先让我把视频看完。”姜慧楠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点开视频，才播放到一半，她就开始哇哇大叫，“我的妈呀！你们居然撞大运了！”

　　众人忍受着她时不时地尖叫声，直到视频结束。

　　姜慧楠看完视频，同情地看了刘白一眼，“你还真是倒霉！这个标题虽然与内容有点出入，不过就算是网络上的那些喷子也说不了什么……哎——幸好曦曦及时赶上，要不然真说不清楚这个后果。”

　　刘白白了她一眼，“我知道啊，曦曦现在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她又想起的的1w+播放量，眉飞色舞地说道，“不过这1w+的播放量不知道有多少奖励……我马上就有钱了，哈哈哈哈。到时候请你们吃饭。”

　　陈曦看着她开心的模样，一脸无奈地摇摇头，“之前晚上还做噩梦来着，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姜慧楠冲她眨眨眼睛，“不过野猪一般都是成群生活，也不会主动攻击人。你们干什么惹着它了。”

　　说起这个，刘白一脸委屈，“我觉得我纯粹就是无妄之灾。”

　　她当时就在拍小菊花，啥也没干，谁知道有一只野猪会突然怒气冲冲地来攻击她。要是没有陈曦，她即使没死也没了半条命。

　　后面村支书去了才发现，还有一只小野猪躺在芦苇从里。

　　他们推测那只山猪有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才攻击她的。

　　姜慧楠十分疑惑，“怎么会有一只小猪落在芦苇荡里呢？”

　　陈曦静思半晌，“没准，那只山猪第一次当妈妈，回头才发现少了个孩子。”

　　……

　　呵呵。

　　“那只猪你们后面是怎么处理的？”

　　陶樱在一旁没好气，这一切都是刘白不听劝阻造成的，“怎么处理？吃了呗，又不能卖，用来炖玉米了。”

　　“对！你别说，那个猪肉炖玉米苞子还真香。”

　　“剩下的猪肉和那只小猪都送给村支书了，村支书给了曦曦300来块钱呢。你不知道，曦曦之前在地里种了好多东西，最后卖的钱还不如这两只白捡的猪呢……”

　　陈曦：……你礼貌吗？

　　*
　　假期之后的课程安排得十分紧凑，各种选修课也排上了日程。

　　寝室里原本同进同出的四人，也渐渐地有了各自的活动轨迹。

　　周五下午，只有两节大课—《中国近代史纲要》。

　　这是一门公共课程，化学系的两个班及生药一个班一百多号学生一起上课。

　　姜慧楠为了回家孜孜不倦地做父亲的思想工作，午饭都没吃就溜了。

　　刘白为了她自媒体事业，理所当然地翘掉了下午的课程。

　　108寝室里就剩陈曦和陶樱留在教室里。

　　课间休息，陈曦合上书本盖在脑袋上。

　　她的位置在后门，靠近过道，时不时有人进进出出，十分吵闹。但这对她丝毫不影响，或许中午不应该吃这么多，她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想到，吃得饱就是容易犯困。

　　教室里忽然安静下来，陶樱捅了捅她的胳膊，“曦曦，醒醒！点名了！”

　　陈曦迷茫地抬头，一个胸前挂了块牌子的女生站在讲台上，正对着手里的名单点名。

　　原来是校学生会抽查考勤。

　　院系学生会每周会对本院系学生考勤情况进行检查，校学生会每月随机对某个院系进行考勤抽查，不像院系学生会还有宽恕的机会，若被校学生会查到直接是通报批评起步。

　　谁也没想到，刚放完假他们就进行抽查。

　　以往都会在月末的那周进行。

　　陈曦偏头问陶樱，“校学生会的？你和小白说了吗？让她现在过来。”

　　陶樱有点紧张，“我和小白说了。不过这么远，不知道她能不能赶到。”

　　教学楼和宿舍楼在不同的区域，赶过来也要一定的时间。

　　“没赶到就说她上厕所去了，到时候人到了就行！”

　　陶樱看了陈曦一眼，“那楠楠怎么办？她已经回家了。”

　　寝室群里，姜慧楠发了一个眼泪汪汪的表情，“帮我点到一下，求求了！”

　　“你认识生物科学院的那些女生吗？能不能让她们帮忙替一下。”

　　陶樱为难地摇摇头，“我一个都不认识。这种事情，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帮忙。”

　　讲台上的女生已经点完了生药的一个班，准备进行化学系的。

　　陈曦看着书袋里姜慧楠的白色贝雷帽，心中拿定了主意。

　　她对陶樱说道，“她肯定是按学号点的。我和楠楠的学号相差挺远，呆会你帮我掩护一下。”

　　“江明！”

　　“到！”

　　校学生会的女生做事十分认真，每点一个名字都会抬头看一下。

　　“陈曦！”

　　陈曦脑袋趴在桌上，右手高高举起。

　　“陈曦！”

　　“这里。”旁边的陶樱站在座位上，指着陈曦喊道。

　　讲台上的女生往陈曦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头在纸上划了一道。

　　陈曦趁机抓起贝雷帽，蹲下身子，转到最后一排靠近中间过道的位置上坐下，扣上手上的贝雷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她抬手轻轻理了理鬓边的头发，将贝雷帽往下压了压。

　　陶樱一直盯着她的动作，见状暗暗发笑。

　　“刘白！”

　　“上厕所去了。”

　　“金林玥！”

　　“到！”

　　陈曦抬起头，挺直胸膛，正气凛然。

　　左前方有一道不可忽视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她顺着方向望去，脸顿时僵住了。

　　“姜慧楠！”

　　对方一脸兴味盎然地看着她。

　　她硬着头皮喊了一句，“到！”

　　在对方似笑非笑地注视中，微微抬起右手。

　　讲台上的女生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停顿了一下，平静地低头。

　　陈曦缓缓放下右手，木着脸拿出手机，微微侧了侧身子。

　　身后的那道视线存在感极重。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一路向楠？”

　　一路向楠：好消息。

　　陈曦：替你点到了，点名的人好像被糊弄过去了。

　　一路向楠：坏消息呢？

　　陈曦：……被沈行之发现了。

　　一路向楠：那没有关系。

　　陈曦：…….他是学生会的。

　　一路向楠：orz，莫慌，我来搞定。谢谢曦曦，么么哒！

　　陈曦：喵。

　　姜慧楠舒服地躺在沙发上，切换了屏幕，翻开置顶对话框。

　　教室里，坐在沈行之旁边的余聪，哭笑不得地看了陈曦一眼。

　　某人还敢放他的鸽子！这下好了，被抓了个现行。

　　听着口袋里手机震动的声音，他低头掏出手机，意味不明地笑了。

　　一路向楠：聪聪，聪聪，沈行之是你室友吧？

　　愚人：不是。

　　台上的老师激情洋溢地讲述着林则徐虎门销烟的壮举，旁边的余聪发出一声轻笑。

　　沈行之偏头看着他溺笑的样子，十分嫌弃地往外挪了挪屁股。

　　一路向楠：聪聪，你知道了吧！帮个忙吧，让沈行之网开一面，求求了！

　　愚人：我凭什么让人家手下留情？

　　一路向楠：？

　　一路向楠：你俩不是室友吗？

　　愚人：我凭什么让人家对你，手下留情？咱俩又没什么关系。

　　一路向楠：！

　　一路向楠：你还想不想转正了？

　　愚人：什么时候？

　　姜慧楠趴在沙发上，冲着手机哼了一声。

　　蹬鼻子上脸的家伙。

　　一路向楠：看你能把这事办成什么样喽。
　　*
　　下课，陈曦看了手机一眼。

　　一路向楠：搞定！姐妹，不要怕！

　　陈曦坐在最后一排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贝雷帽早就被她摘下来，放在书袋里。

　　沈行之等人带着书往后门走去。

　　路过陈曦身后，他停住脚步，轻轻叫了一声，“姜慧楠？！”

　　陈曦微顿，回头看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转身收拾桌上的书本，塞进书袋里。

　　看着沈行之脸上的坏笑，旁边的余聪揶揄地给了他一拳。

　　陈曦拿着手机，拎起书袋同门口的陶樱刘白两人汇合。

　　陈曦：你不是说你搞定了吗？

　　一路向楠：？

　　陈曦：我好像被沈行之威胁了！

　　一路向楠：什么？你等等！

　　姜慧楠吐出口中的果核，手指在手机上飞舞。

　　一路向楠：你不是说搞定了吗？沈行之是怎么回事？你俩兄弟情是纸糊的吗？

　　愚人：亲亲！您放心！这边的服务保您满意！

　　陈曦不知道姜慧楠最终是找了谁解决的，她没有理会。

　　她看着银行卡里的账户余额，深感兼职必须提上日程。

　　虽然学费可以申请助学贷款，但剩下的，得及早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