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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阴影 一个个像张 ...

  •   往日里被称为男生的禁区,号称连只雄性苍蝇都飞不进去的女生宿舍楼下,突然变得热闹非常,很多男生在大白天里,在宿舍管理员大妈的眼皮底下,明目张胆的出入女生宿舍楼。
      这一切仅仅因为一纸通知:
      因学校改建需要,女生宿舍迁入新建宿舍楼,请于28号之前搬出原来宿舍。
      “你这都是些什么东西?”浦烈站在楚初的305室宿舍里,惊叹着看着一地狼籍,这种程度的杂乱比台风过境时造成的破坏有过之而无不及。
      “东西多嘛。”楚初吃力地把一个大纸箱用胶带封上,再一脚踢到一边,“很难整理的。”
      “你的是哪些?”烈眼前一片乱七八糟的东西,根本分不清哪些是他今天的任务。
      “就是这里的。”楚初在地上划出一个大大的地盘,“还有这些。”接着一指她昔日的爱床,上面堆满了玩偶和毛绒玩具。
      “天哪!”烈真是叹为观止,“你的东西比我和藏两人加起来都要多出一倍。”应该拉藏来开开眼界,免得他一天到晚念叨着他东西乱扔。
      “还说呢。”楚初嘟着嘴坐在床上,娇小的她在一大堆大号的毛绒玩具中显得特别瘦弱,“凭什么要我们女生搬?应该让你们男生搬。真不公平。”
      “让你们住新宿舍有不好了?”烈弯腰试了试纸箱子的份量,还好不是很重。“你们女生真是很难伺候啊。”再说了,女生搬家有男生帮忙,要是换了男生搬家,恐怕连个女鬼都看不见。
      “好了,快动手啦。再说下去天都黑了。”楚初软软的声音腐蚀着烈的意志,“搬完了,我晚上请你吃饭。”
      “有命吃再说吧。”烈说归说,手下却毫不含糊地抱起一个最大的箱子就往楼下走,“快走啦,我又不认得你的新宿舍。”他回头催着楚初。
      “好。”楚初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微微一笑,马上从床上跳下,也抱起一个小箱子,在他身后跟上。

      “这是最后一趟了吧?”烈左手搂着一个超大的流氓兔玩偶,右手提着一个行李箱,原来她的新旧宿舍离得还是蛮远的,要光靠她一个人,恐怕搬两天都搬不完。
      “对。”楚初跟在他的身后,怀中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纸盒子,里面满满的放着各种各样的杂物,却都是她的心爱之物。
      “快点走啦。”烈手提重物却在前面走的飞快,这学校也真是的,没事建这么大干嘛,连普通来往用的路都比外面的大马路宽上好几米。
      “好。”楚初现在只有应声的份了,原本体质偏差的她几个来回下来早就香汗淋漓,出气比入气少了。
      “小心点。”烈快步通过宽敞的路面,这条路上经常有一些闯进来的私家车开过,他回头看楚初不紧不慢的样子,有些担心。
      “好。”楚初走到一半,却突然发现手中盒子中少了东西,原本放在上层的一盒棋子不见了,“咦?”
      “喂!”烈站在不远处,看着楚初四处张望,“你干嘛?”
      “东西掉了。”楚初回头发现那盒棋子原来掉在了路中央,她一喜,转身跑过去,“在这里!”
      烈却眼尖的发现一辆开得飞快的小汽车正始过来,而路面中央还蹲着不知死活的楚初!“该死!楚初!”他扔下手中的东西,飞快地跑向楚初。
      “还好……嗯?”楚初拾起棋盒,才听见烈大喊大叫的声音,她还没来得及抬头,就被狠狠抱进一个宽大的怀抱,伴随着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她随着那个怀抱滚向一边。
      “怎么……”楚初在烈的怀中抬起头,看见一辆扬长而去的汽车,这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烈……”她有些心虚地看向怀抱的主人——烈,不意外地看到一张明显处于震怒之中的脸。
      “你刚才捡的是什么?”烈的语气中含着强压制住的怒气。
      “棋子。”识实务者为俊杰也。楚初乖乖把死死搂在怀里的棋盒拿出来。
      “棋子?”烈的眼角痉挛了几下,怒火在迅速飙升中。
      “是校庆那天,你送我的那副。”明知道没用,但楚初仍试图解释。
      烈终于忍不住了,拎着楚初的耳朵,开始大吼大叫,声音大得足以吵到整个学校,“你知不知道,就为了这个该死的棋子,你差点让车子撞死!撞死你懂不懂?就是被撞到血肉模糊断手断脚四肢不全一命呜呼死无全尸!”他吼完后,累得坐在一边大喘气。
      嗡……楚初的耳朵一阵轰鸣,但烈的话还是准确无误地传到了她的耳中。他很生气!“可是,我……这棋子是你送我的……”楚初低声咕哝着。
      “这种东西我可以再送你十几二十副!”虽然声音不大,但烈还是听见了,好不容易稍有平息的怒火一下子又熊熊燃烧了起来。他横眉竖眼面目狰狞地朝着楚初大声嚷嚷,“但是你要是被撞死了,我到哪里去找一个你来赔?你这个笨蛋女人,不知道别人有多担心吗?”
      “别人?”楚初咬了一下嘴唇,第一次有了心跳加速,心律不齐的感觉,“是你吗?”她居然有些胆怯地看着他盛怒之下的脸。
      “我?”烈一下愣住了,他刚刚说了什么?怒气在一瞬间烟消云散,剩下的就是面对着怀中这张脸的手足无措。
      “你说的,是你。”怎么?他想赖吗?楚初眉头轻皱,拎着他的衣领不放手。
      “我?”烈的脑中一片浆糊,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呆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楚初轻叹了一口气,明白这个家伙是反应迟钝人群中的佼佼者,“算了。”她松开手,轻轻拍拍被她揉散的衣领,“起来了。”
      “啊……是!”烈一个口令一个动作,马上扶着她站了起来。
      楚初重新整理好散了一地的东西,有几件还被车子压坏了,可惜。“你还不走?天都要黑了!”她回头招呼还傻傻站在那里的烈。
      “好……”烈在她身后迅速跟上,抱起刚刚扔在地上的箱子和玩偶,可是……他悄悄看着前面楚初的背影,他记得他刚刚说了什么,那些话……都是真的呢。

      楚初静静躺在新宿舍的床上,嘴角挂着一抹微笑,想着烈怒气冲冲的表情,那时的他看起来十分可怕,却也傻傻的,很可爱。
      “楚楚。”洛洛揉着一头湿湿的短发,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到你洗澡了。”
      “好。”楚初抱着一大堆洗漱用品进了卫生间。
      噗!楚初一口吐出口中的水,开始刷牙,看着镜子中的她,居然在刷牙时都带着微笑,楚初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烈竟然有那么大的魔力,能如此影响着她的心情。
      想着,她不禁对着镜中的自己扮了一个鬼脸……就在突然间,一丝殷红的血迹在雪白的牙膏沫中现出触目惊心的冷笑,楚初的笑容也那一瞬间定格……然后消失……
      机械性地刷完牙,她对着镜子发着呆。足足过了两分钟,她慢慢俯下身,卷起睡裤的裤脚,一种彻骨的寒意由她的心脏处蔓延至全身,直至手足……
      在她雪白的小腿上,分布着芝麻粒大小的红色小点,虽然不是很多,却一个个像张着血盆大口向她袭来的恶魔,冷冷地嘲着人类生命的脆弱。
      楚初慢慢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环抱着双腿,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是昨晚发现有的?”刘医生仔细地检查着楚初小腿上的红点,“你没有吃什么会过敏的东西吧?”
      楚初轻轻摇摇头:“没有。我一向很注意饮食,海鲜更是从来不碰。”
      “除了刷牙,平时牙龈会不会出血?”刘医生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楚初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对着刘医生微微一笑:“有时会。”她的脸上虽然笑着,却透出一股淡淡的悲伤,仿佛是发自心间。
      刘医生低头沉思着,看着楚初刚刚去血液检查的检验单:“你的血小板数比上次检查时低了很多。”他看着上面的数据,四万的指数比起常人十到三十万的指数,实在是太低了。
      “是不是复发?”楚初的声音平静异常,脸上也是事不关己的淡然。
      “还不能确定。”刘医生有点担心地皱起了眉头,“因为白细胞指数有些高,不排除由于身体有炎症而引起的暂时性血小板指数过低。”
      “也不排除有复发的可能性?”楚初残忍地指出刘医生努力回避的可能性。
      “是的。”刘医生叹了一口气,“愿不愿意做一次彻底的检查?”
      “你是说……”楚初的手悄悄握紧了,“骨穿?”
      “目前来说,你最好再做一次骨穿检查。”刘医生不得不把她推到冰冷而痛苦的检查面前,因为只有抽取骨髓做一次彻底的检查,才能弄清这次是不是复发。
      “好。”楚初点头,“我马上就回学校请假,你可以帮我联系一下,能不能尽快做检查?”
      “明天就能做检查。”刘医生叹了一口气,“你一个人可以吗?”
      “在结果出来之前,我不想告诉爸妈。”楚初对着刘医生微微一笑,“不是有你陪我吗?”
      “我会一直陪着你做检查的。”刘医生有些心疼地看着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
      “那我就不怕了。”楚初的笑容像初开的花朵般娇嫩,却也格外脆弱。

      “请假?”烈晃晃脑袋,高大的他站在坐满了人的围棋社里,显得格外刺眼,“什么时候请的假?”他怎么不知道?
      “刚刚才在教导处交了假条。”洛洛和路易背靠背坐着,往嘴里塞着薯片,“拿了换洗衣服刚走。”
      “她去哪了?”烈挠挠头,有些迷惑她的不告而别。
      “说是家里有事,请了五天的假。”洛洛好奇地看着眼前高大帅气的烈,这个男人不会就是楚楚在足球队找到的好玩的东西吧?
      “家里有事?”烈更是想不通了,楚初的妈妈天天和他老妈煲电话粥,没听说有什么事啊。
      “我就知道这些了。”洛洛摊开手,一脸无辜。
      “要靠就靠,别乱动啦。”正在专心下棋的路易回过头,不满地敲敲洛洛的脑袋,她靠在他背上都没个安静,弄得他连基本的死活都算错了。
      “是!”洛洛抱着脑袋,吐了吐舌头就不敢再乱动弹了。
      眼见也问不出个所以然,烈只得告辞。
      出了围棋社,烈走在安静的校园小道上,一种没来由的不祥预感自心间产生,使得他平生第一次尝了心神不定的滋味,精神恍惚地在校园里乱走。

      次日
      “还有七天你们就要起身去北京了吧?”轩辕半躺在病床上,右脚被包上了厚重的石稿,高高吊在床角。
      “对。”烈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养伤,别想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我能不想吗?”轩辕苦笑着,看着自己受伤的腿,“要不是受伤,我也能去北京了。”
      “干嘛这么丧气?”烈使劲打了一下轩辕的脑袋,大声说道,“明年,你就是以未冕冠军队主力的身份去北京,可比我们这次去威风多了!”
      “对!”轩辕努力扫去脸上的阴霾,对着烈灿烂一笑,“你可不能让我这个足以炫耀好几年的身份落了空啊!”
      “一定!”烈自信的笑容都写在脸上,“等着我们把冠军奖杯拿回来给你当水杯用吧!”
      “一言为定!”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呼!
      烈走出轩辕的病房,才长长叹了一口气,少了这样一个主力后卫坐镇后场,说没有影响才是假话。
      不过,烈的脸上马上又浮起自信的笑容,就算是这样,赢得一个冠军对他们来说也不是难事。
      “501病房的骨穿检查准备好了吗?”一个护士在护士室门口问着里面的护士。
      “主刀医师已经去病房了,刘医生都来问过好几回了,耽误不了。”
      “刘医生也去了?”
      “当然,说是要全程陪着那个女孩。那个女孩叫什么来着?刘医生可担心她了。”
      “叫楚初。很特别的名字。”
      烈浑身一震,立在走廊里动也不能动一下。她们说的是……楚初?
      “对对,人也长得漂亮,就是生了这种病。”护士说着,叹了一口气。
      “你们……”烈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抓紧了手心直到发疼,才让自己勉强镇定下来,“你们说的是楚初?”他脸色发白地问那几个护士。
      “你认得她吗?”护士被吓了一跳。
      “我当然认得她。”烈使劲点着头,“她得的是什么病?”
      “我们不能泄露病人的信息的。”护士摇着头拒绝了他。
      “那么,她现在在哪里?”烈几乎是急不可待,想马上就到楚初的身边去。
      “血液科501病房。”

      听着身后清脆的金属器械的碰撞声,楚初抱着双腿,蜷缩在病床上,苍白的脸上映着雪白的床单,显得毫无血色。
      “放松点。”刘医生坐在她的身边,轻轻握着她冰冷的手。
      “我没事的。”楚初朝着他挤出一个微笑。
      “准备好了吗?”身后的医师提醒她,“我要开始麻醉了。”
      “准备好了。”楚初点点头,手将双腿抱得更紧了。
      针尖刺入皮肤的刺痛让楚初皱起了眉头,但她知道接下来的,会是更严苛的痛苦。
      麻醉开始起作用了,楚初几乎感觉不到背部腰椎处那块血肉的存在。
      听着身后的动静,楚初知道手术开始了。
      麻醉了,并不意味着痛觉的完全消失,有两根手指般粗细的针筒开始进入她的身体,带来了巨大的痛楚,但更可怕的却是另一种感觉,她可以那样真切地感觉到那针尖一点一点刺入她的骨头,又酸又痛……
      接着,她还可以清清楚楚地感觉着骨髓被抽出体外,身体内的一部分就这样被抽离了身体,一种从没有过的害怕让她几乎不能承受。
      她在害怕……楚初努力想让自己脱离恐惧,可眼中的泪水却提醒着她,她是这样的害怕……
      烈。
      楚初的脑中突然出现了烈的脸,那样一张充满了活力,永远那样灿烂的脸。
      “烈……”他的名字轻咛出口,她眼睛眨了眨,一串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洒在雪白的床单。
      “很痛吗?”刘医生有些着急,抬头对手术中的医师说,“能不能快点?”
      “没事的。”楚初微微笑着,抬眼看着刘医生,却在他身后的病房窗口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
      烈趴在窗口的玻璃上,看着床上的楚初,她在哭,她蜷缩在那里,显得那样无助和害怕,而他却只能在这里看着她。担心,害怕,懊恼,无助,着急……所有的情绪都写在他的脸上。
      是烈。
      楚初不敢相信地眨眨眼,泪水虽然模糊了她的眼,但她却清楚地看见烈站在那里,一脸担心着急地站在那里……
      一朵微笑绽放在她的脸上,她含着眼泪看着烈远远的贴在玻璃上的脸。
      有他在,她突然不再那么害怕了。

      “你怎么会来?”楚初微笑着看着站在她面前,看他一脸凝重的样子,她突然觉得身体不是很痛了,只是有点倦意。
      “凑巧。”烈瞪着她,汗都疼出了一身,泪痕在脸上还没干,她居然还在笑?
      “那还真是巧呢。”楚初的笑容渐渐消失,浓浓的倦意让她的眼皮沉得就快支撑不住了,好想睡。
      “喂,喂!”看着她的眼皮慢慢合上,烈着急地喊着她。
      “别吵。”楚初咕哝着,声音变得弱不可闻,终于沉沉睡去。
      “楚初!”烈被吓了一跳,从未有过的恐慌让他不知所措,“医生!她晕过去了!”他大喊着冲出了病房。

      “她只是在麻醉的作用下睡着了。”刘医生哭笑不得地看着站在一边擦着汗的烈,刚刚这个男孩大喊大叫地在走廊上横冲直撞,着实把他吓得不轻,还以为楚初出事了呢。
      “睡……睡着了?”烈愣了一下,再把目光转到病床上的楚初身上,看着她平静的容颜和均匀的呼吸,原来只是睡着了吗?
      “你是她……”刘医生顿了一下,“同学?”
      “算是吧。”烈松了一口气,在楚初床前的凳子上坐下。
      “刘永泽。”刘医生朝着他微微一笑。
      “浦烈。”

      “知道什么是血小板吗?”刘医生倒了一杯咖啡递给坐在走廊长椅上的烈,在他身边坐下。
      “那是什么?和楚初的病有关吗?”烈摇摇头,马上又很急切地问。
      “血小板是人类血液里的一种细胞,和白血球,血红蛋白差不多。”刘医生轻啜了一口咖啡,“它的主要作用是凝血。”
      “凝血?”烈喃喃地重复着刘医生的话。
      “正常人的血小板一个单位是十到三十万,但是……”刘医生轻轻叹了一口气,平视着前方雪白的墙壁,“楚初十五岁第一次来医院看病时,她的血小板只有八千。”
      “那……意味着什么?”烈觉得喉间发涩,声音都不像是他发出的。
      “那意味着她全身上下不能有一丁点儿的伤口,否则就会流血不止,很难止血。”
      “有那么两年,她有三分之二的时间是在这医院里渡过的。天见可怜吧,她的病得到了有效的控制,总算可以像个普通人一样上大学,过平常的生活。”
      “像今天这样的检查,楚初已经是第二次做了,就算是在一年前治愈出院后,她也必须每个月来医院验一次血,来确定她的病有没有复发的迹象。更别提每天要吃多少难以下咽的药了。”
      “你是说……”烈在一系列严重轰炸后,总算找到了一个关键词,“她的病复发了。”
      “只是可能。”刘医生叹了一口气,“希望检查结果会是个好消息。”
      “结果什么时候出来?”烈的心手被自己握得发疼。
      “一个星期后。”
      一个星期后?那是他动身去北京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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