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雪染冰

7、第7章

　　在地牢里昏昏沉沉过了一天，迷迷糊糊地想着关于玲珑的话。如果世界变成庞大的司幽部落是什么样子，没有争名夺利勾心斗角的同时也没有男欢女爱，到处充满畸形儿和同性家庭，畸形的逻辑支配着人们的行为，男女相爱被视为大逆不道，而从前大逆不道的将会变成天经地义，总之那是一个真正的乾坤颠倒的世界……
　　我从没像今天这样感到自己的想象力这样匮乏，竟想象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社会形式，也许正常的逻辑思维将我的思想束缚得太久了，可我生下来就是这样活着，恐怕任何人也接受不了司命或刑天的逻辑，那完全是怪诞的世界，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这一天，也就是我离开师傅的第七天，我在碎金湖底的石屋里看到了玲珑。那一刻，我有种预感，仿佛我就是为此而生的，而玲珑也在我看到它的同时大放异彩。
　　碎金湖有种奇特的力量，隐术在湖底会大打折扣，特别是逃遁术，所以连吴教授这样的顶级炼气士都无法逃脱。教授透露说他拿到玲珑还没来得及逃出湖底，就触动了机关被人发现，情急之下，他把玲珑藏在湖底的一个石缝里，只是出不了这石屋，也拿不到。而司命做梦也没想到玲珑根本就没离开过碎金湖。
　　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青衿举手要求发言。得到吴教授的同意，青衿像个乖学生一样说：“报告老师，我可以拿到玲珑，只要您告诉我大致的位置。”吴教授半信半疑，警告狐狸不要搞鬼，那样的话在司幽没得到玲珑前头一个毙了她。青衿发誓，吴教授大致说完，只见青衿信手往空中一抓，手中立刻多了一个核桃大小的金黄色半透明圆球——玲珑。因为青衿的“一把抓不算隐术，而是九尾狐与生俱来的本领，所以不受碎金湖异力的影响。但谁也看不出这小玩意儿能有改变天地的力量。为了不让司幽得到，青衿正要用“小搬运法”将玲珑移回藏匿处时，我突然有了感觉。
　　玲珑通体透明，闪着光，像极了青衿那双狡黠的眼睛，我感到有一种思想的力量希望与人交流。但吴教授和青衿却都说感觉不到，可能是我静修独特的法门，思想容易与人相通，抑或是这本就是我师门的宝物，所以我有所感应。我把意识调整为入静状态，心思空明，玲珑的光也渐涨。
　　正在此时，一股阴郁的紫气弥漫在石屋间，教授忙道：“不好！司命来了。”话音未了，司命俊俏的身影从石墙上挤了进来，手一伸用不可抗拒的口吻道：“拿来。”
　　青衿抓起玲珑就乖乖地递上去。教授突然发出一声怒狮般的咆哮，断喝一声：“小心惑心术。”青衿浑身一抖，如梦方醒，我也猛醒，刚才不知不觉间中了司命的惑心术，对他的话言听计从，差点儿受他控制。我紧挨着青衿，一把将玲珑抢了过来。
　　“拿来！”司命伸出手，加重了语气，那声音中有着不可抗拒的力量。我有了防范，保持着清醒的意识，向后退了一步，把玲珑握得更紧了。我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这样做，这样的宝物到了我的手里怎么能交出去呢？握在手中才感到，玲珑并非一个实体，仿佛是由光构成的一个介于实体与虚幻之间的若有若无的光球。一定是我无意中将玲珑发动，而司命与玲珑心意相通，因此被引来。
　　司命哼了一声，鼻孔喷出两道浓浓的紫气，石屋中的紫光顿时暴涨，小乖也吓得呆若木鸡。在紫光笼罩下我动弹不得，身体被定住，司命一步步像我逼近。教授挺身而出，用高大的身体护住我，我见有人替我出头，转身欲逃，可这是在石屋之中，无路可逃。教授双臂在身前划了个半圆，双掌以排山倒海之势缓缓平推出去，一片白光隔在我和青衿前面，抗住紫气蔓延趋势，我内心的恐惧稍稍缓和一点，但不多久紫气就又淹了过来，将我们三个人罩住，动弹不得。
　　我浑身肌肉紧缩着，想挣脱紫气的束缚，并调动起身体的潜能与之对抗，但那股力量太强大了，我那一点点的隐术与紫气相比，无异于螳臂当车。身体中激发的潜能力却不知不觉间倾注到玲珑上，本来核桃大小的透明金球在能量的催动下变成篮球大小，我灵机一动，想能不能再大些把我们三人罩住，意念刚止，那金色光球忽的涨到一人多高将我罩在其中。原来玲珑是思想凝结而成，与心意相通，受思想的支配。
　　在玲珑的金色光晕中身体上的压迫感渐渐退去，眼前现出一片幽静的树林，林间青衿摇曳着走过来，带着坏坏的笑，这曾是我的一个梦境，在玲珑中我看到了自己的思想。突然，司命俊美的面孔出现，一股紫气笼在广袤的大地上，虽然安静但怪异之极，死气沉沉，没有一点生机，这种死寂正铺天盖地地直压过来。司命的思想也注进了玲珑，法术在此失去了作用，这将会是一场思想的较量和意念力的对决，在玲珑里。
　　玲珑是个奇异的东西，浓缩了这个世界，而当你的思想注入玲珑后将演化成实体，并会影响到现实世界，也就是说通过玲珑，现实世界将会按你的思想变化而变化，当然这还与意念力有关，常人只能通过玲珑看到自己的思想，而念力强大的人能从玲珑里看到世界，继而改变与之相对应的真实世界，玲珑世界里翻天覆地，现实世界中也地覆天翻。
　　在玲珑世界里我与司命进行着无声的对话，我求司命用玲珑化去世人的瘟疫，但司命说这是不可能的，那场瘟疫是人们肮脏的思想给自己掘的一个坟墓，最终这个世界会断送在人的手里，而唯有重头来过，塑造一个全新的天地才行。司命站在我的面前是这样说的，他企图说服我，并在玲珑里让我看到世界的丑陋——一群赤裸男女肆无忌惮地□□，一桌的“禽兽”正吃着真正的飞禽走兽，枪杀、毒品、贪污、诈骗、虐待、造谣充斥着整个世界，那是一片欲望的天空，灰色的，死亡的颜色。
　　在玲珑影射的真实世界面前我的思想临近了崩溃的边缘，突然有种摒弃这个丑恶世界的冲动，只要有足够的思想力，只在一念之间整个世界将化为虚无。与玲珑连接起来，你的思想就是无尽的神力。
　　一场紫色的风暴在司命的思想催动下形成了，海面掀起百米高的巨浪，以排山倒海之势向海滩上游戏的人们平推过来，瞬间，海岸的城市被淹没在海水中，海啸退去，城市被夷为平地，房倒屋塌，狼藉的尸体浮在海面，其中有无数的孩子……我知道这并非是在玲珑里看到的幻觉，现实世界里的某处地方真正地发生了一场海啸，玲珑是世界的缩影，包含着世界的全部信息。我明白司命真的开始毁掉这个世界了，他会按照刑天的逻辑重塑新世界新人类和新社会。
　　“住手！住手！停……停下来……”我的思想极力地与之对抗，虽然这世界有诸多罪恶，但也存在美好的东西，善与恶、真与假、美与丑同时存在着，对立并统一，构成世界，二元论是这个世界的逻辑基础，之时现在出现小的失衡，但不至于毁掉整个世界。我极力想象着一个清平世界，那是一个安居乐业，没有欺诈没有战争，人与自然大和谐的世界里，与司命的毁灭针锋相对。司命发觉我的思想力量在与他抗衡，开始全力对付我……他幻化出令我恐惧的场景。
　　……突然世界一片茫茫虚空，我看到司命凶恶的面孔，同时还看见几个疯癫的男人发疯地往青衿身上钉着钉子，淫邪地笑着；巫咸扭曲着贪婪的面孔疯狗一样抢我手里的玲珑，“三只手跟屁虫”奸笑着咒骂着踢我的脸，我反抗，但无济于事，我知道这是司命攻击我心灵的手段，我坚持着，但渐渐地失去了知觉，我最后的意识是我的思想将被消灭在玲珑里，从此我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从没来过这世上一样。
　　我失去了与司命抗衡下去的意识，我认输了，在人的欲望面前我输了，累了，要睡去。越来越淡地意识里我又回到了混沌山，那时我很小，师傅抱着我指着盘古峰讲那个美丽传说。此刻我才知道师傅一直是那么慈爱，此刻我是那么想念师傅。突然盘古峰倒了下去，师傅的影子模糊了，我扑过去想抓住师傅，但只抓到一把把的虚空，我大喊，但没有声音……一顶鲜艳夺目的帽子跳到我眼前，帽子活了一般，一扭一扭地唱道：
　　其心浸淫六欲，
　　大路将至穷途，
　　无处清平不荼毒，
　　外间早闭门户；

　　其身阴阳不妒，
　　小识坐定中枢，
　　无名金乌逐玉兔，
　　内引玲珑飞渡。
　　但那声音传到我的耳里是飘渺的，我只能隐约听到：“其……大……无……外，其……小……无……内。”我的思想正在消失，自己越来越小，要消失吗？消失后我会去哪里？”“其小无内？”忽地灵光一现，即使再小我仍然存在，思想是没有极限的，“其大无外”，大也是没有极限的。我立时清醒了许多，我的意识并没有泯灭，陡地，我的思想狂涨，变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轻轻一掌将丑恶欲望下的面孔像拍苍蝇一样拍在尘土里，灰飞烟灭。
　　司命也一下子变得和我同样高大，凶恶的面孔愤怒了。他手擎着一柄巨斧，扑过来抡开大斧将我砍倒在地，肢解着我的身体。空中又现出那几个淫邪、贪婪、奸诈的面孔，嘲笑着我，天地在咆哮，海洋在愤怒，雷电轰击着世界……欲望的劫难终于到来，我再也无力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