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雪染冰

8、第8章

　　我仰面躺在冰冷的旷野里，孤单无助，累极了，想睡去，眼睁睁地看着天空在燃烧，世界变成淡淡的影子，正在逐渐消失……
　　一只手轻轻抚过我的脸颊，柔软的手指携着一股暖流直渗入心底，一滴眼泪从我的眼里滑下来淌过嘴角，咸咸的。即将逝去的意识又明晰起来，我努力睁开眼睛想看看这是谁？冰冷的石壁挡住我的视线，小乖停在我胸前眼睛瞪得大大的，然后我看到青衿笑嘻嘻地看着我。
　　我的意识从玲珑幻境退出，又回到了现实中，刚才幻境里的情景仍历历在目。我还在发着呆，听不见教授和青衿的叫声，青衿急了，左右开弓噼啪揍了我两记耳光。我翻身坐起：“你干嘛？”青衿笑：“看看你死了没有？没死我好送你一样东西。”说着一颗红色的狐丹噙在她的唇间，她把嘴唇像我压来，狐丹凉丝丝地滑落我的丹田。我说：“青衿，你的嘴唇真软。”青衿望着我，挂着淡淡的笑，这一次狐狸笑的比以往都要迷人。
　　狐丹是九尾狐的元气所聚，是命根子。传说中九尾狐的肉“食者不蛊”，而我吃过狐丹头脑立即清晰起来，所有的前尘往事在一秒钟内闪过，清晰无比，条理分明，我不再是糊涂了，以后要改名，要叫明白。
　　司命静静地立在玲珑的光晕里，透明的，只是一个影子。他的意识仍在玲珑幻境里操纵着这个世界。世界可能正在按照他的意识重塑着，只要他一念之间，外面的世界及无数生命将灰飞烟灭。也许司命没有错，他想重塑一个理想世界，但司幽部落的人固然好，人类就有错吗？人是做了许多缺德的事，但也不至于就此断子绝孙啊？还有更多善良的人是无辜的，只要人心还有善念，这世界就有存在下去的理由。
　　陡地，我丹田一阵温热，一股暖流经膻中穴直升至泥丸宫，眼见从两眉之间挤出一颗碗口大小的金色光球，和玲珑一般无二。混沌峰顶十多年的修行，我终于在看破“色”字后顿悟，并练出了属于自己的玲珑。我至此方才明白师傅的良苦用心，十多年中的打坐静修使我的心境得到净化，免受欲望世界的干扰，正所谓大巧若拙，只有这样才是修成万念归一的唯一法门。我自己的玲珑悬在头顶，幽幽地发着光，并在我的意识下浮向司命操纵的玲珑，与它融合在一起。我的意识又进入到玲珑幻境里，玲珑幻境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战场，我与司命的精神力的战场，如果我输了，我会像师傅一样消失在这个幻境里。不仅如此，我将输掉人类的世界，虽然这是个纷乱的世界。
　　我来不及多想，涤静乱七八糟的思想。在幻境里，我顶天立地，孤独地立在山海之间，我喊：“青衿……”声音变得瓮声瓮气，在宇宙里回荡。
　　司命同样高大的身躯出现在我面前，他冷冷道：“你可真是顽固，这个世界充满罪恶，有什么好留恋的。”我平静的说：“司命，你罢手吧！你无权夺取人们生存的权利，即使神也不行。人作孽，自己承受后果，但不至于毁灭。”司命愈加愤怒了，抡斧砍过来。我没有反抗，而是静静的坐下来——“其身阴阳不妒，小识坐定中枢，无名金乌逐玉兔，内引玲珑飞渡。”我默念着口诀，渐渐地心里一片空明，感觉不到巨斧的存在。
　　司命拿我没有办法，将身形幻化的更大，企图将他的思想力充满玲珑幻境，此时他的身形随着思想的扩张而变得更大，山海在他的趾下。但他终究束缚于心中的神，束缚他内心的是刑天。我默想着“其小无内，其大无外”，思想突破了“大小”的极限。瞬间，我的身形暴涨不止，很快与司命一般高大，而且还以更快的速度疯涨着，只要思想不止生长也不止，司命还没有我的一个指头大……司命彻底地输了，整个玲珑幻境里充溢着我的思想，因其中有我自己玲珑的力量而更加地运用自如，司命消失了，退出了这场战争，他只属于他的司幽部落。
　　我以我能想象出的最美好的设想修改着这个世界，我忘记了丑陋的欲望的世界，身体随着思想充满了整个宇宙，星辰如尘埃般浮在腰间，浮在宇宙中，浮在我的身体里，构成我身体的基本微粒。我就是宇宙，宇宙就是我。
　　我累了，盘膝坐下来，感到非常孤独，身体过于庞大并仍在不断地膨胀着，思想逐渐变得缓慢起来，我想要睡去，不再思考，我知道无论哪个念头都有使宇宙发生天崩地裂的力量。我轻轻地抬一抬手，一股祥和、善良的冲击波横扫大地，扫尽一切罪孽，然后世界一片空明。渐渐的，我睡去，我进入了入定的境界，世界也呈现出一片明净，如我的思想一样宁静，祥和、纯净。我看到：
　　……
　　一只花母鸡下了颗金色的蛋，蛋长大，裂开了，跳出个人，人越长越大……长成巨人，巨人垂死化身，气成风云，声为雷霆，左右为日，右眼为月，四肢五体为四极五岳，血液为江河，筋脉为地理，肌肉为田土，发为星辰，皮肤为草木，齿骨为金石，精髓为珠玉，汗流为雨泽，身之诸虫，因风所感，化为黎甿……那个巨人叫盘古。
　　……
　　师傅问：“盘古的生殖器变成什么啦？”
　　我说：“盘古很孤独，他根本就没长那东西，所以世界也没有欲望。”
　　……
　　世界从无中来，又归无中去……随着那个叫青衿的女子渐渐模糊不清我也终于消失了。青衿，我思想里最后的影像。
　　混沌峰上，教授和青衿悠悠醒来，对面的盘古峰顶天立地，教授搔搔头说：“我做了个奇怪的梦。”青衿说：“我也做了个梦，我梦见一个人用七天时间涤净人间的欲望，并把爱留在这个世界。”一只小霹雳兽在青衿的肩膀上跳来跳去，焦躁不安地指着地上，金色的光晕笼罩下，闪耀着红光的赫然是一粒狐丹。
　　一轮红日正升上盘古峰。
　　第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