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雪染冰

3、第3章

　　晚上，巫咸暂时将我安置下来，掌灯时分，青衿来到我房中，充满诱惑地看着我。青衿容光焕发，身着干净紧身裤，淡青真丝薄衫，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曲线，有种惊艳的感觉。她说今晚要报答我，可以陪我“赏月吟风”。我心想绝不会是那么简单，狐狸定是没安好心，我本打算将计就计，可是深知狐狸手段，怕万一着了她的道，坏了自己名声，传出去也给死去的师傅丢脸，于是就假装没听见，在一旁捂着腮帮子专心悼念那两颗短命的大牙。青矜见我太不识趣，把头一昂，鼻子里“哼”一声，一扭一扭地摔门走了。
　　我看着青矜离去的背影，心里倒生出几分懊恼，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房门一开，巫咸出现在门口。
　　“糊涂师侄，还没睡？”老头看上去忧心忡忡。我忙将巫咸让进来，小心答着话。
　　“你师傅临终可有别的交代？”巫咸小心翼翼地问。
　　我摇摇头：“从小我就跟着混沌师傅，但我整天糊里糊涂，师傅很少跟我交代什么。”
　　“唉，你们混沌门在隐者里是独一门，你师父一代只有他一人，他也只有你一个单传弟子，照说那宝物应该传给你。”巫咸叹气道。
　　“宝物？我可从未听师傅说过！”
　　“哦！你不知你师门来历？”
　　我大摇其头：“师傅说我笨，很少跟我讲，还请师伯赐教。”
　　“从前有个传说，混沌初开之际，并没有天地，有一个伟大的神叫盘古，他用自己的身体化成了天地间的万物，最后盘古的精魄凝结成一个实体，这就是你师门的宝物玲珑。据说玲珑有种特别的力量，可以控制宇宙间的自然万物，谁控制了玲珑就控制了世界。这只是一个传说，但却说明了一个道理，宇宙与人体是可以相互映射的，并且互相作用，所谓的呵气成云，挥汗成雨，更甚者如你师傅可以演化出混沌幻境，都是这个道理。”
　　巫咸停了一会儿接着说：
　　“二十年前，我曾求你师傅让我看一看玲珑，可你师傅说玲珑丢失了。你师傅还担心如果玲珑落到居心险恶的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那将是天地的劫难。”
　　“我猜师傅一定是骗人，不然怎么会突然死了呢？”我道。
　　“照你说的情形看，如果我猜的不错，你师傅是在玲珑里遭到不测的。”
　　“玲珑不是丢了吗？”我更懵了。
　　“玲珑是神奇的东西，能将人的思想幻化在一个既真实又虚幻的世界里，如果有人在玲珑幻境里毁掉你师傅的精神，那也等于杀了他。”
　　我还是不懂，巫咸看了看我，又问：“你师傅真的没把玲珑传给你？”
　　我道：“真的没有。”巫咸像是不太相信，叹了口气回房睡觉去了。
　　巫咸走后，我突然想起师傅临终欲言又止的情形，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半夜时分突然惊醒，一个幽魂无声无息地站在我床前，手里拿着我的衣服，我惊出了一身冷汗，细看才发现是青矜。我有裸睡的习惯，赶紧被子把自己裹成个大蛹，这狐狸此时跑我房里一定不安好心，我抱紧被子，央求道：“看在白天背你的份儿上，饶过我吧？”青矜也有些意外，轻哼一声，把衣服甩在我脸上骂：“真丢人，想活命快跟我来。”我赶紧在被窝里穿上衣服，下床跟在狐狸身后，她恢复了法力后身上一直有阵阵香风扑面而来，想着自己刚刚赤身裸体在被窝里，我面上有些发烫，小声问：“你香水是什么牌子？”
　　今天正是月圆之夜，青苍的月光给大地笼上一层薄纱。我跟着青矜出了房门，隐身在黑暗的角落里。我的脑子里想象着青矜摇曳小蛮腰的样子，正想得津津有味，一个身影一闪，鬼鬼祟祟进了后院，是巫咸，青矜一扯我的衣服，我们紧随其后。
　　后院不大，非常隐蔽，但院墙很高，门户紧闭。青矜转过身来，在我头上划拉了几下，下了个符，然后拉起我往墙上撞去，我吓得一闭眼，心想非撞个头破血流不可，正要惨叫一声，却已经穿墙而过了。我想夸她两句，却被她狠狠地按在花丛里。人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透过花丛，借着月光看到院中心摆着香案，烟火缭绕，地上用朱砂画了一个圈，巫咸在院里疯魔般转起来，不知又在搞什么。最后那朱砂越来越亮，随着月光泛起红晕来，巫咸燃了一张符，点上一炷香拿在手中，迈进圈中，隐在红晕中，转眼就不见了。我猜测这可能也是一种遁术，估计不错的话，在一炷香燃完之前，遁门也就是那个朱砂圈是不会关闭的。
　　青矜吹气如兰，小声说：“人除了贪财和好色的，就是沽名钓誉假正经的，见多了好色的，今天又总算见了假正经的和贪财的。”那假正经的肯定是说我，而贪财的就是说巫老头。她说完扯着我走进圈里，陡地，眼前一黑，我心想，坏了，遭狐狸暗算。忽然觉得嘴巴鼻子带脸湿凉一片，大概是被条湿漉漉的舌头狠舔了一下。我刚想破口大骂，眼前一亮，竟站在一汪金光粼粼的湖边。月光依旧如水，湖面泛着金色的波光，微风吹过，湖面仿佛铺满了小金块。湖边，巫咸正吃力地往一个大口袋里舀着什么。
　　我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一个穷了一辈子的人，突然来到一座金山前是什么样，我就是什么样。因为我看到巫咸小心翼翼地从湖里舀起的不是水，而是哗啦啦的金沙啊，那波光荡漾的湖是一个金沙湖。月光、金光的辉映下，巫咸像只霸着肉骨头的老狗，脸上扭曲着贪婪，奇丑无比。我忙摸了摸自己的嘴脸，还算正常。青矜比我有出息，发呆时还没忘说出三个字：“司幽国。”
　　过了好久，我胸前被自己的口水打湿了一片，自己却毫无知觉，我已然沉醉于自己的幻想之中，眼前的金沙变成了豆浆、油条、小笼包、冰糖葫芦，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吃的东西……突然一阵急促锣声将这一切敲散。我从白日梦中惊醒。有人大喊：“有贼！”湖面上正升起一盏明灯，把湖水照得金光灿烂，也照亮了巫咸。巫咸也吓了一跳，慌忙起身想把口袋背在肩上，可那只口袋实在太大了，比他本人还大，里面装满了金沙，重有千斤，老头一使劲儿，那口袋纹丝不动，反而把巫咸闪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一头栽进湖水里，溅起大片金花，扑腾了几下就没影了。
　　我想从藏身的树丛中冲出去救人，却被青矜一把按在地下，见巫咸沉下去的水面忽地冒出一个人来，刚爬上岸就被闻声而来的人捆上牵走了。在火把的照耀下，我看清被捆的那人五十多岁，身材魁梧，气宇轩昂。我目瞪口呆，莫非这湖水还有脱胎换骨的功效，能改变人的相貌？正愣神儿，青矜趁机又用湿漉漉的舌头在我脸上舔了一下。我低声呵斥道：“够了，我今天洗过脸了。”
　　人群走远，湖面上又悄悄浮起一人，死的，这回才是巫咸，原来刚才捆走的另有其人。巫咸虽然断气了，但手里还抓着空空的袋子，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贪婪的笑容，怎么看都不像是淹死的，更像是满足死的。巫咸死了，他用巫术开的遁门也关上了，我们不知道被困在了什么地方。趁着天还没亮，我与青矜把巫咸草草地埋在了湖边。我还找了块枯木当做墓碑，上面写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八个字，权且作为他的墓志铭。
　　“我们怎么回去？”我看着消失的遁门。
　　“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青矜洋洋得意。我高高地举起左掌，掌心扣着掌心雷的诀咒。
　　“打吧，打死我，你就别想回去啦。”狐狸撒起泼来。尽管她是个狐狸精，但我还真下不去手。
　　青矜是个千年的老狐狸，见多识广，她收敛起轻浮的笑脸，一本正经道：“如果我猜的不错，这就是传说中的碎金湖，每到月圆之夜碎金湖的湖水被月光一映就反射出满湖的月光。在这样的夜晚，从湖里舀出的水会马上变成金沙，但是舀水时不能发出声音，否则金沙立刻会变成水。”
　　我认真看着青矜，思忖她是不是在编故事骗我，天下有这样神奇的湖水？我也不甘示弱，道：“我师傅也给我讲过：很久以前，有哥儿俩去太阳山捡金子，太阳山是太阳居住的地方，满山都是金子，但捡金子的人要趁着太阳没落山时离开，不然会被烧死。哥哥捡了一袋子就回了，可是弟弟贪心，捡了好几袋子，走得慢，结果太阳落山了，被烧死了。”
　　青矜“哦”了一声，不明白我怎么会突然讲这个故事，我干脆揭穿她：“这个故事是教育人不要贪心，和你的那个一样，都是编出来的。”
　　青矜明白我在挖苦她，便一指那湖水道：“你也看到了哦！巫咸从湖里舀出金沙的！乖乖，我的年纪都可以做你祖奶奶了，长辈怎么会骗晚辈呢！香一个，我会给你讲更多的故事。”说完伸出长长的舌头又要舔我。我摆手逃开：“饶命，你只要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就行了。”青矜笑道：“我也是听到别人说的，碎金湖在司幽之国，那么这里一定是司幽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