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雪染冰

2、第2章

　　人对于不明白的事，不是装懂就是视而不见。对于“隐者”的存在人们就死抱着“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歪理。但眼见就一定真实吗？空气看不见，就不存在吗？我看着睡的正香的青矜，她俊美的脸上挂着安详和纯真，光看这张脸谁会相信她是一只专门吸食能量为生的九尾狐？她靠美色惑人，然后吸食人的能量，可昨天，这只纯种的千年狐狸精却走了背运遭了人的暗算，被人哄着吸了一种让人兴奋的白粉，结果过量昏厥，露出了狐狸尾巴。那伙人就用铁链穿了她的琵琶骨，又在她身上钉了许多银钉，这是狐狸精的软肋。正当这些人准备对其施暴的时候，阴差阳错，我从马桶里现身吓跑了他们，救了她。
　　我帮狐狸处理了伤口，她伤得不轻，主要是琵琶骨里有根断了的银钉，法术使不出来。凑巧的是青矜认识巫咸老头，而且她身上的伤也要到巫咸诊所去治疗，而我正要投靠巫咸，刚好结伴而行。她说我是第一个为她流眼泪的男人，像我这样既有正义感又不为美色所惑的人不多了，她要好好地报答我。我心里欢喜，无奈一看见她就条件反射，直吐得泪水涟涟。她见我这样，越发感动得一塌糊涂，说：“你看你又哭了，真是个好人。我身上有伤，走路太慢，为了不拖累你，干脆你好人做到家，我就委屈一下自己，让你来背我吧！”我听说人家既然屈尊，我就同意吧，可怎么琢磨受委屈的都是我自己呢？
　　到了晚上，我们就在镇外露宿，我不敢睡，一直打坐到天亮，倒是这狐狸睡得咬牙放屁吧唧嘴，美不胜收。我于心不忍，天还没亮就把她叫醒上路。
　　一路上。青矜口口声声抱怨“人心险恶”，她不明白为什么和那伙人一块吸食白粉偏她昏迷，还考虑是否要退出“江湖”。千年狐狸栽在人的手里，真是天下奇闻，更是奇耻大辱。
　　背着这个累赘用不了“五行遁术”，只能在没人时施展“缩地法”。这样一来，日头西坠之时，我们才赶到真正的祝由镇，在镇外的一个小林子里有一个庭院，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巫咸诊所”，巫咸是个给人看病的中医。
　　巫咸也是个隐者，有些没多大本事的“隐者”，为了混饭吃就开个诊所、侦探社、挂摊儿什么的，但多半是蒙人，隐者的名誉就是这样被败坏的。真正有本事的决不会用隐术做这些，即使真的□□解难，也不会轻易让人知道。但是巫咸不同，他有真本事，能治各种疑难杂症，手到病除，但他是为了钱，他的诊费很高。我曾听师傅劝过巫咸别太贪图钱财了，连诊所也不要开了，师傅说人的病根在心上。可是巫咸不听。
　　诊所不大，前面三间既是大堂又是药房，玻璃柜里胡乱放些药，其实巫咸看病不用药，那些药只是充充门面的。巫咸是用一种叫“祝由”的巫术给人看病。这是一种独门的隐术，注重技巧的运用，与我这一门打坐修行有所不同。隐者有好多种，通常有佛、道、奇门、巫、神媒、鬼师、天师、阴阳、风水等。有些隐者为了在社会中生活方便，就会以人们能接受的身份出现，比较大众化的叫法就是“气功师”、“易学家”、“风水师”、“神媒”等，也有叫“通灵师”、“魔法师”或“魔术师”的。所以人们并不知道世上还有“隐者”的存在，而隐者也只是我们自己私下的叫法，意思就是隐藏于社会中的人。巫咸是个气度非凡的老者，儒雅和蔼，道骨仙风，道貌岸然。我们到时，天色将晚，他正要关门，青矜甜腻腻地叫了声“巫哥。”老头儿先是愣住了，随即眼睛一亮，接着又一哆嗦，我就知道青矜肯定忽闪过去几个媚眼儿，修巫术的定力没有我们坐禅的深，一定是中了狐狸媚术。
　　我赶忙上前用我最大的嗓门喊了声“巫先生”，声音大得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青矜也娇嗔一声。巫咸本已面色青白，这一声把他从媚术中喊醒过来，他自知失态，脸上堆起褶皱的吓人的笑容道：“青姑娘，这是怎么着了？您的代步倒真是别致，您老人家真会享受。”我心里窝火，这老头儿把我当成狐狸的“坐骑”了。青矜也老实不客气地翻身下马，抚着我的头道：“这马好，通人性，更安逸。”我哇地放声大哭起来，我想先用眼泪来博取同情：“巫伯伯，我师父死得好惨啊？我好可怜啊……师傅啊！”
　　巫咸一愣，“你是？”
　　“我是糊涂啊，我师父是混沌，你常来找他对诗的，师傅死了，临死时让我来找你，说以后巫伯伯会管饭……”我虽叫糊涂，却也不傻，一路上早编好了瞎话，这样一来巫咸或许会看在师傅的面子上收下我。
　　巫咸听罢，脸色大变，从白到黄，又变红，也不知是喜是悲还是怕。我暗自担心，巫咸会不会怕我饭量大而不要我呢？我边哭边偷眼瞧他，道：“我吃的不多，而且我还能干活儿。”不只是哪句话起了作用，巫咸老头拉着我得手说：“孩子，以后你就在巫伯伯这儿吧。”
　　青矜早瞧得不耐烦，插嘴道：“呦喂，原来都是自家人啊，那还客气什么？快里面说话。”说完为了表示她和我不一般的关系，挽起我轻车熟路进了后堂。
　　后堂是个密室，干净整洁，青矜没等坐下就要求巫咸先治疗伤。巫咸简单看了看青矜的伤势，又把了把脉道：“青姑娘怎么这么不小心，现如今人心不古，越发险恶啊！”看完又伸出五个指头道，“老规矩。”
　　青矜嗔道：“呦，老爷子，你还不相信我，治好了我的伤，钱还是问题吗？”巫先生面露喜色，一边召唤徒弟准备晚饭，一边从箱子里掏出一堆零碎东西，有黄纸符箓，有生了锈的铁钉，以及香烛纸马等。嘴里也不闲着：“虽说青姑娘这伤无大碍，但是这东西若留在身体里终究不是个事，法术使不出，阴天下雨还会疼痛难忍，但要取出来可谓麻烦之极，到哪家医院开刀手术不得花上一笔钱，不用红包医生说不定还要把纱布钳子什么的给你身体里留上几样……”
　　“巫哥的手段我知道，可你说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青矜打断巫咸的话。
　　“青姑娘太见外啦，虽说这伤麻烦，但在我巫咸眼里跟挑根刺一样简单。姑娘把心搁到肚子里，今晚二位就在舍下住下，我这儿还有陈年的老酒给您老人家留着呢。”青矜满意地一笑。虽说巫咸一把年纪，但与九尾狐狸相比要小得多，狐狸修行千年才能修成人形。
　　我在一边听着看着，发现这个巫咸三句话离不开钱字，很少有隐者如此贪财的。
　　巫咸嘴里说着，手上也没停，将需要的东西准备停当。巫咸治病用的是一种特殊的方法，叫做祝由术。“祝由”本来是黄帝时期的医官名，这种医术后来传下去又细分为十三种，统称“祝由十三科”，常见的推拿按摩针灸都属于祝由术。而我真正见识祝由术这还是头一次。不知道巫咸怎样把银钉弄出来。
　　巫咸扶青矜在屋子中间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然后不紧不慢地把一根锈迹斑斑的钉子钉到柱子上，之后就不再理会青矜，而是和柱子上的铁钉较劲。他燃起香烛，拜了四方，疯狂地在屋里转动，跟驴拉磨一样，越转越快，渐渐地目光发直，突然，他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急指钉子，暴喝一声——“疾”，深深钉在柱上的钉子微微颤动，似乎要挣扎着拔出来，巫咸一跺脚，再指着喝一声——“疾”，就见钉子应声嗖的一下从木头里飞出去撞在墙上。巫咸不停，猛地转身一指青矜琵琶骨处伤口——“疾”，只见一根根钉从伤口处飞出，深深地钉在柱子里。
　　看来这种巫术还真是不错，不用开刀，轻松搞定。青衿并没有多痛苦的表情，而且马上容光焕发，脸上的艳光又增加十倍，看来畜牲就是畜牲，九条命。巫咸又用符箓灰烬搅到水里让青矜喝下，等到晚饭准备好的时候，青衿的伤已经恢复如初了。
　　饭桌上，巫咸喋喋不休地念叨青矜的伤势，到医院要花费多少多少的钱。青矜多伶俐的家伙，明白巫咸的意思，莞尔一笑，扬玉臂往虚空一抓，手里就多了几件首饰，交给巫咸。这是九尾狐与生俱来的本事，类似于“五鬼运财”之类的小搬运法，也有叫“神仙一把抓”的，不知是谁家倒霉，莫名其妙就丢了首饰。巫咸接过来举到眼前照了照，褶皱的老脸上立刻绽开如花的笑颜，鉴定完毕后，心中有了数，仔细锁在柜子里，贴上专门对付“小搬运法”的防盗符，这样一来狐狸想偷回去也不成了。
　　我替狐狸叫屈，悄悄跟青衿商量让巫咸把我的龋齿也治一治，买一送一。巫咸欣然应允，瞅我一眼，趁我没留神一记大耳光硬是扇下我两颗带血的大牙，之后扬长而去。这老东西忒没医德。

作者有话说

　　“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山海经·南山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