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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   师傅说“色”字,就是“用一把刀来切下面的尾巴”,可是我后面没长尾巴,倒是前面有一条,可是切了就没法“嘘嘘”了,所以我一直也过不了“色”这一关。为此师父经常念《西江月》给我听。每每这时我都会做出陶醉状认真倾听,其实我并不懂这阙词是什么意思。
      我不能确定师傅之死是否与我有直接关系,总之老头子死得并不痛快,弥留之际,老人家深情地望着我,像是有话要交代,但已顾不上说话,他在忙着把自己吐的血吞回去,却用力过猛,吞到最后一口时呛到了自己,终于翘了。师傅鲜血狂喷的瞬间,血雾漫天飞扬,炫美之极,我尽情欣赏着,大脑里一片空明,耳边回荡着那首《西江月》:
      其心浸淫六欲,
      大陆将至穷途,
      无处清平不荼毒。
      外间早闭门户。
      其身阴阳不妒,
      小识坐定中枢,
      无名金乌逐玉兔。
      内引玲珑飞渡。
      在抑扬顿挫的吟诵声中,师傅的尸体化成了一顶漂亮的小红帽,那帽子左摇右摆正反复唱着这首《西江月》。当我看清是帽子在唱歌时,尖叫一声,不省人事。
      醒来时,我看到熟悉的盘古峰上,房屋、庭院、树木乃至家当物品仿佛浮在水中一样,以一种缥缈的姿态晃晃荡荡,摇摇欲坠,渐渐地融化在空气中。我使劲地晃头,想摆脱这种幻象,那顶小红帽子将《西江月》唱到第99遍的时候,我惨叫一声又昏了过去。真希望再醒来后这只是场噩梦。
      再次醒来,发觉自己正躺在荒凉的山顶上,盘古峰依然顶天立地,原来有房舍的地方只有杂草和石块,似乎师傅的庭院从来都不曾存在过,瑟瑟的风刮过,显得恁的凄凉。我闭上眼告诉自己,我还没醒、还没醒、在做梦、在做梦。这时有人用草棍捅了我的耳朵,痒得挠心,忍不住翻身起来,一只毛茸茸的圆球长着细细的四肢,头上两只金光闪闪的小角,一张猴脸冲我挤眉弄眼。这是我的宠物小乖,不到一岁的霹雳兽,这东西最喜欢帮人掏耳屎,现在瘾又犯了。
      我哪还有这个闲情逸致,接二连三发生的事对我打击太大了,先是师傅死了,再是生活了十多年的家突然就在空气中烟消云散。茫然地望着荒凉的盘古峰,一切都那么陌生和缥缈,像是一场噩梦。
      小乖因为被我拒绝,自顾自生气,它现在只有拳头那么大,但脾气明显比身体大许多,正“呸呸”地往一顶红帽子上喷火星,崭新的小红帽已烧出几个焦洞。我上去一把抢了过来。小乖不放,扑过来烧我的手,我拈了张“镇符”拍过去,小乖被封在符纸里还不老实,冲我直咬牙切齿。我把禁着霹雳兽的符纸折起来垫在鞋里,这样不怕寒脚,还有治疗脚气的功效。
      小红帽是师傅留下的唯一遗物,可能被烧的缘故,不再没完没了地唱歌了。我拾起来戴在头上,想着以后谁管我饭。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地方可去,那就是祝由镇的巫咸诊所,巫咸老头是师傅的朋友,也是我认识的唯一能管我吃饭的人。如此决定后,我提鼻子辨了辨风向,抓把沙土迎风一扬,手上掐个“土遁诀”化阵狂风刮下山来。
      我对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从记事起就一直随师傅住在盘古峰上,很少出来。我一边御风而行,一边回想关于外面世界的零星想象,而所有对于外面世界的认知都是源于师傅平时的只言片语。
      ……两千年来人类世界的历史沿着两条主线发展着——神的历史与人的历史,后者也可以叫科学的历史。头一千年神占上风,科学被压制和怀疑,后一千年科学压制了神的存在,人不再崇拜神。随着人类科学的发展,人类掌握了造人的密码,人可以任意地制造想象中的生命,俨然以神自居,天神创世论在人的心中彻底粉碎,成为无稽的神话传说。师傅说没有高贵灵魂的生命是罪恶之果,没有道德的约束,是可怕的……外面的世界这样的人越来越多。
      师父还说过,外面的世界不适合我们,我们这样的人叫隐者,隐于常人之中。因为人总是爱将不了解的东西用火烧掉,从前烧科学家,现在烧隐者,所以我们必需隐藏起来。隐者也是人,是最接近神的人。
      怀着对新生活的忐忑,我中途又换了次水遁,向祝由镇赶来。瞬息间,来到一个不小的城镇,依稀是我印象中的祝由镇,说依稀是因为我只来过几次,并不熟悉。我收住遁术,现形的地方是一个小房间,一种怪味直冲鼻孔,酸中带腥,腥中还带点咸。这时我发现一个目瞪口呆的强壮男人正看着我,接着抬起一脚将我踹翻在地,然后就拖着裤子怪叫着冲了出去。这厮真是无礼。
      我想找那人理论,又没乱说话干嘛踢我?可随即发现是自己选错了水脉,在人家的厕所里现身了,那人正在“嘘嘘”,凭空蹦出个人来,一定是受了惊吓。我当下要紧的是快离开这里,被人误会人品问题是很悲哀的事,我缺点不少,绝不能再让人误会我是偷窥狂。
      我鬼鬼祟祟从卫生间出来,带着一身的腥臊味,来到一个更加宽敞的大房间里,房间杂乱,一个衣衫不整的小妞被人用锁链锁在一张奇怪的床上,乱蓬蓬的头发仍掩不住她的姿色。见到帅妞按说我应该高兴才是,可不知为什么,我的头和胃一阵晕眩,哇哇地大吐特吐起来。
      这房间装修很独特,窗子全部用木板钉封死了,光源是一盏恹恹的灯,阴死阳活,光线暧昧。门却大敞着,很明显是有人刚刚慌乱地冲出去忘记了关门,一把大锁还挂在门环上不停地晃荡。小妞见了我没一点害怕的样子,反而有点吃惊。我不敢直接看她地脸。见她裸露地琵琶骨上穿着两条铁链,虽说浅露琵琶骨很性感,但往琵琶骨上穿链子的打扮我还是头一次看到。不仅如此,她的身体还镶有许多银钉,显然是刚钉进去不久,血痕还未干,我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在美体,而是一种残忍的刑罚。
      小妞并没有多痛苦的样子,相反看到我之后脸上突然焕发出异样的光彩,美目流波,皓齿樱唇,让人目眩神迷。我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可是实在没东西可吐了,干呕了几下,憋得满脸通红,眼泪直流。
      我摘下头上的小红帽子,晕眩感才好了些,难道是这帽子搞鬼?但不管怎么说我终于可以过得“色”字这一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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