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那个他哪有那么好》西瓜糖豆

17、第 17 章 2008年

　　2008年3月，初二下学期正式开始。
　　上课第一天的第一堂早读课，老张就带来了两个致命消息。
　　第一，从这个学期开始，学校给年级前五十每周六上午单独开小课，补习数学和理综。
　　第二，这个月的晨扫任务，落在了他们班。
　　程语星一时间不知道哪件事情更令人头疼。
　　是有一天得五点起来，迎着寒风在校园里扫马路更让人难受，还是从此每周六得不再能睡懒觉更让人心痛。早起不高兴星人程语星陷入沉默。
　　基于每个班每月只需晨扫一次，以及现在温度实在太低等多方面考量，老张将班级晨扫日定在了这个月工作日的最后一天。因此，程语星觉得还是即将迫切到来的周六补课更令人伤感。
　　同样哀伤不已的还有她座位后面的郑熙，从早读结束的大课间开始，到之后的每一节课间，他都在哀嚎，“不想补课啊！”“救命啊！”“周末两天我就周六上午一个半天可以休息啊！”
　　程语星心惊，看似每天吊儿郎当的某人原来私底下这么刻苦的吗？
　　出于好奇，她戳了戳林明霁，“他……原来这么不容易的吗？”
　　林明霁一脸严肃，“我周末白天是满的。”
　　程语星惊恐，“那怎么办？”
　　眼前人表情里透露出了淡淡的忧伤，“周六上午原本是钢琴一对一，估计得移到晚上了吧。”
　　和他们的唉声叹气不同，班上的另一群人开始了另一种活动。
　　一个课间，林明霁和郑熙相约卫生间，座位附近空空荡荡，只有程语星一个人。
　　刘慕雪坐在林明霁的位置上，向程语星请求能不能到时候借看一下周六补课的笔记。
　　程语星答应之余，感慨万分，瞬间对自己的学习态度进行了深刻的反思。
　　她实在不能理解，可能连课堂任务都不太能完成的刘慕雪为什么那么高兴。
　　观察了好几天，她发现，班上好几位年级前五十的同学都被身边的好朋友解约笔记了。于是她觉得，可能是……饭还是锅里的香？
　　终于，她没忍住，换了种表述方式，问出了口。
　　刘慕雪很认真回答，“很羡慕。如果我能参加，一定会非常认真听的。但以我的能力，应该永远也考不进年级前五十。就想看看，在老师眼里，你们究竟是什么样的。”
　　程语星虽然感谢她的真诚，但实在不理解……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
　　如果说自己是靠着更年长的阅历，更强的学习能力和知识面，以及经历过中考、高考和大学、硕士的学习，让现在的学习显得轻而易举。
　　那么自己旁边的人呢？是以如何的能力、心境霸稳了年级第一？
　　那么自己后面的人呢？看着痞劲十足，哪里都有他，谁也都喜欢他，是以什么样的热情和毅力不断刷新理科组老师们对他的认识呢？
　　——何况，还是个高中时突然改学了文科，也轻而易举考进名校的大佬呢。
　　“在我眼里，你们又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程语星喃喃道，可声音太小，刘慕雪没有听见。
　　程语星知道，学校举行周六补课正是为了选拔出适合未来报考市一中和师大附中理科实验班的苗子们，因此她也还记得，这一段时间的补课难度有多大。因此，她也知道，正是这一次，年级有一批一直以理科实验班为目标的同学们脱颖而出。他们在之后不断被冠以“有前途”“有发展空间”“一定能考个好大学”的标签，那是他们这些普普通通、靠文综背上去的年级前列所不能匹敌的。
　　程语星不知道，她能不能像扫平数学、物理障碍那样，战胜周六补课。
　　她很惶恐。
　　并带着这份惶恐，坐到了周六补课班的座位上。
　　为了凸显竞赛氛围，这个班的座位是按照年级排名列的。名次越高，座位越好。程语星坐在前排，惴惴不安。
　　因为，这个班洋溢着表面称兄道弟、互相吹捧，但内里一股谁也不服谁的气息。毕竟大家分数都咬得很死，下一次再见面也不知道谁在谁上面。
　　当然，除了年级前列等分数接近满分的极个别人，以及在外补习竞赛时早已遥遥领先的极个别人。
　　虽然程语星接受到的大多还是憧憬的目光，但之前的记忆就像铁链一样，让象对这份阴影充满恐惧和畏难，尽管她也不是之前的她自己。
　　然而事实证明，有些差距确实不是作为文科生的十二年可以弥补的。
　　第一周是一整个上午的数学课。程语星盯着黑板上的题目，拼命抄写，先抄题目，再抄答案，有时候还没反应过来，老师就已经拿着黑板开始进入下一题了。中途的二十分钟休息时间，她也片刻不敢抬头，对着林明霁和郑熙的笔记拼命修修补补。
　　一整个上午下来，她头昏脑胀、眼冒金星，手因为抄得太凶微微有些颤抖。
　　下课之后，她也还对着黑板上的最后一道题陷入沉思。
　　密密麻麻的辅助线，划来划去的箭头，以及用不同颜色反复加重的线条。像数学女神将她从智慧之书上除名时的一道又一道的×。
　　也像是她和真正意义上的学神之间的天堑。
　　耳边传来一阵讨论，“你觉得难度怎么样？”“和外面补得差不多。要是之后一直这个难度我就不上了，也是浪费时间。”
　　也听到了郑熙的声音，“我也觉得一般，不算难。”
　　程语星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因此，当郑熙和林明霁收拾好书包，喊程语星一起回家时，她恶狠狠的目光盯紧了两个人，“吃炸臭豆腐吗？”
　　她说的是学校旁边一家炸串店，干净美味，两个人都乐意得很。
　　“数学好的那个请。”
　　尽管程语星的语气仍不友善，但她依然能感觉到，两个人似乎都没注意到，而且他们……居然都挺想付钱的，甚至还有非要争出高下的趋势。
　　她长叹一声，头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小吃店里，程语星一口一块臭豆腐，满脸都是苦大仇深的愤怒。
　　“你们真的觉得今天的题目不难吗？”
　　程语星看向林明霁和郑熙，两个人的嘴也没有闲下来，听到她的话，相互看了对方一眼，没说话。
　　“啊……我怎么办啊！”程语星的头又磕在了小吃店的桌子上。
　　“脏！”郑熙拿了卫生纸，忙不迭地跟着擦桌子，纸上满是油乎乎的痕迹。
　　林明霁安慰道，“可能你刚刚接触这个，和平时正常上课的数学难度确实差异很大……”
　　“那你们刚开始接触竞赛的时候像我这样吗？”程语星抬起头，一脸的真诚。
　　“这个……”林明霁没说完，又看了看郑熙，郑熙用唇语仿佛在说“总不能骗她”之类的，两人眉头皱来皱去，不知道打着什么商量。
　　但不管是什么商量，程语星都看明白了，又见桌子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放心地将头重重磕在了桌子上。
　　“你再撞就真傻了。”郑熙有些急。
　　程语星忽地坐起来，一脸不高兴，“已经很傻了，奇蠢无比，我将来可怎么办啊！”
　　林明霁不解，“你要是都这么说，那整个年级绝大多数人就可以立刻自我放弃了。”
　　“不是！”程语星看向林明霁，“我现在是还可以，那以后呢？中考的时候大家都是开卷，我文科的优势就没有了。那高中呢？数学越来越难，理综越来越难。”
　　“可以后还很远啊？”
　　“可它总会到来的啊！”
　　林明霁看了眼郑熙，宣告失败。
　　郑熙撇着嘴，看了程语星很久，说道，“其实我们都知道，周六补课是为了一中、附中的理科实验班考试准备的，但是人生不止只有那一条路。”
　　郑熙看着程语星，再没有说出什么话。
　　程语星也就这么看着郑熙，像是在等他继续说些什么。
　　两个人都很清楚，后面要说些什么。
　　上不了理科实验班，就基本断送了考上国内名校的一只脚。但程语星可以去读文科，没有令人头疼的理综，还有难度腰斩的文科数学，她一定可以在高考中取得很好的名次，将来同样可以去很好的学校。
　　只是这样一来，她大概率就会去以文科见长的师大附中，而不是市一中，不是未来郑熙和林明霁一定会去的市一中。
　　一些小小的人生选择，总会昭示不久后必然会到来的分别。
　　郑熙不忍心说，林明霁不忍心说，程语星也不愿意去想。
　　少年，总觉得只要愿意，就可以永远不分别。
　　“我再努力一下！”程语星狠狠咬了一口臭豆腐，“真考不上一中的理科实验班我也可以去平行班，反正还有你们罩着我呢。”
　　少年，总觉得只要努力，就什么都可以做到。
　　尽管前言不搭后语，但他们三个都很清楚彼此的意思。
　　这大概也是少年人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