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那个他哪有那么好》西瓜糖豆

13、第 13 章 运动会圆满

　　运动会圆满结束，六班拿了年级第三的成绩，中规中矩。
　　“老师其实已经很满意了。”老张强调了很多遍，“重要的是各位同学在运动会中提高了班级的凝聚力，展示了我们班的风采。”
　　气氛还是略有丧气。
　　“更重要的是，五班是体育班，二班也有几位体育特长生。四舍五入，我们班就是普通班里的第一。”
　　额……
　　佛系心态背后就是无数的精神胜利法堆砌而成吗？
　　“当然，运动会结束了，大家就要继续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学习中的……”
　　但是，对程语星来说，除了日常学习，她还得兼顾12月市里的英语演讲比赛。
　　临时换将很不理智，所以她决定继续用《Youth》。
　　学校对这件事很看重，请学校最好的英语老师针对她和顾盛嘉的稿件，从语音语调上进行了惨无人道地一字一句地修正。
　　一天，老张专门抽了个大课间，批了间小会议室，让林明霁给她和顾盛嘉开了小灶。顾盛嘉他们班早读英语在听写，拖了点时间，半天还没有到。
　　这大概是这次重回13岁，程语星第一次和林明霁单独相处这么长时间，她很紧张。
　　这种紧张可能更多来源于，不了解。
　　程语星13、4岁时觉得，自己爱惨了林明霁，天天盯着他，心里只有他，费尽心思搜罗他的所有信息，小心翼翼收集他的所有东西。
　　但26岁的程语星，在面对少年男神时的憧憬之余，非常清醒地知道，自己并不算了解他。不仅是26岁的自己不了解他初中毕业以后的事情，甚至是13岁的自己，也未必了解初中时候的他。
　　这种来源于感性的惯性喜欢和来源于理性的成年人的警惕与好奇，共同构成了她现在看向林明霁时的复杂眼神。
　　被看久了，林明霁有些异样，“你老看着我干嘛？”
　　程语星有些不好意思，“就觉得你很厉害，理科那么强，文科也很厉害，就好像没有弱点一样。”
　　“也没有。”林明霁想了想，找到了客气的点，“我的作文从来没有被当作范文过。”
　　“你志不在此嘛，而且不管什么题目，都能稳住一类文的分，你也很厉害了。”
　　林明霁微翘了嘴角，“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又等了顾盛嘉一会儿。林明霁见程语星好像总有些不太自在，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很紧张？”
　　程语星被问懵了？紧张？琢磨自己对你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很紧张？还是因为沉寂了十几年的感情，怕自己被冲昏脑袋不管不顾直接对你做了什么，很紧张？一瞬，她意识到对方说的可能是比赛，又太想让对方说下去，所以违心地点了点头。
　　林明霁继续说，“去年我也很紧张。怕拿不到成绩，毕竟你知道，英语不是我的强项。”
　　不是强项还拿了市里一等奖，着实是凡尔赛了……程语星很努力不让自己觉得，对方在炫耀。
　　“而且那时候我才初一，也很担心自己比不上初二、初三的人。要真的什么都没拿回来，无论是老师那边，还是我父母那边，都不太好交代。心里负担很大的。”
　　初一就打败了那么多初二、初三的学生，拿了一等奖……程语星觉得自己的表情快绷不住了。
　　“然后就拼命背稿子，想自己可能会被问什么问题，模拟答题，一遍遍去修改自己的答题。花了很多很多时间，说句实话，也影响了正常的学习，不过幸好，最后没有竹篮打水一场空。”
　　林明霁说得轻松，程语星却突然从刚刚的羡慕嫉妒恨转变成了真正的敬佩。学神也不是一生下来就是学神的。尤其还是自己不算拿手的科目。
　　程语星想了想，问他，“那为什么要参加呢？”
　　“什么？”
　　“既然那么难，而且你才初一，后面还有很多机会，为什么一定要参加呢？万一丢了西瓜，又丢了芝麻，岂不是特别可惜？”
　　林明霁眉头微皱，想了几秒，“那时候没想过这个。只是觉得，一定非常刺激。”
　　他靠向椅背，继续说，“我不是炫耀，但想必这种感觉你也能理解，就是觉得平时学校的学习也好，甚至和郑熙一起学竞赛也好，都不太能满足到我。坦白说，我非常向往那种自己紧绷着的状态，这种高强度的压力会让我非常兴奋。”
　　虽然这段话听着气人又中二，但程语星听懂了，所以她既没有生气，也没有笑出来。因为她知道，对方此时对自己，无比坦诚。
　　这就是林明霁，是林明霁向往的生活，是林明霁喜欢的状态吗？
　　她回想起婚礼上放的短片，他和自己的妻子在一次高校组织的徒步旅行中一见钟情，两个人并肩走过了国内的许多地方，玩过蹦极，玩过深潜，去过非洲喂大象，也爬上过喜马拉雅山。
　　又想到了司仪说的话，两个人本科毕业后，女方直升了本校的博士，林明霁则去了国外，先读硕士、再读博士。多少人被距离和时间打败，他们两个却真正做到了在自己领域里发光发热，两相辉映。
　　林明霁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女生吧？
　　独立、强大、坚韧，像够得到太阳的大树。
　　别说林明霁，这样的女生，程语星自己都喜欢。
　　但自己不是。程语星的能力也很强，但她柔软，感性，温柔，黏人。
　　那现在呢，自己终于知道林明霁喜欢什么样的女生，该怎么做呢？努力做到那样，让林明霁也喜欢上自己吗？
　　程语星陷入了无尽的沉默。
　　好在顾盛嘉来得非常及时，三个人碰了下头，各自回班了。
　　这天中午放学时，程语星刚回过神，旁边的位置就空了。她转头问郑熙，对方表示林明霁有事先走了，中午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起回家。
　　下楼时，郑熙问她，“听林明霁说，你最近因为英语演讲比赛的事情，特别紧张？”
　　“啊？”程语星反应过来，八成是因为自己想通了林明霁的理想型后不知所措的模样，被这两个人误解了个干干净净。但总不能说是因为觉得自己离同桌喜欢的样子太远了吧，于是只能憋屈得点头。
　　——我，英语，真的，很强！！！
　　“他说，可能是因为你英语太好了，所以有心理包袱。”
　　——林明霁，我谢谢你，我可太谢谢你了，连理由都帮我想好了。（咬牙七尺）
　　“也太离谱了，我理科也很强，也没见到我考个试就瑟瑟发抖啊。小傻子还是心理素质不行啊……”
　　程语星再没忍住，顺着人流，追着郑熙就是一顿暴打。
　　忽然，郑熙改了路的方向，等到反应过来时，程语星发现他停在了学校门口的教堂。
　　三中旁边有一个小教堂，平时没什么人，但周六上午会有信徒来做礼拜。
　　郑熙轻车熟路地带着程语星走了进去。偌大的教堂里空无一人，两人在靠门的位置坐了下来。
　　程语星声音放得极小，“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你不是紧张吗，带你来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放松心情。”
　　“啊？”
　　“这个时间绝对没人。”郑熙的声音放得极低。
　　程语星又往他那儿靠了一点，“你来过这儿？”
　　听到这个问题，他有几分得意，“这个城市，哪儿我没去玩过。”
　　程语星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两人坐了一会儿，中间确实没有任何人进出。现在天不算冷，但因为教堂内室里只有高高的花窗，阳光不怎么能照得进来，反而足够阴凉，阴凉得让人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想说点什么。
　　于是，程语星开口问郑熙，“你有没有过不知所措的时候？”
　　郑熙想了想，说没有。
　　“就是那种，我终于弄明白了努力的方向，但开始质疑努力本身了。但是如果现在就这么停下来，和沉没成本没有任何关系，但是自己就像个笑话，天大的笑话。你能明白吗？”
　　程语星不知道怎么去描摹自己的状态。
　　一个成年人忽然被丢到中二期，想重拾年少的喜欢，终于找到了门路，却开始反思这份喜欢本身。它值得我去改变我自己吗？值得让我自己一辈子都伪装成另一个样子吗？喜欢就一定要去追求吗？那这份喜欢到底是什么呢？
　　但是，如果现在就止步不前，该多对不起帮助自己重回少女时期的神秘力量？自己逆天而行，穿回过去，就得出了“不值得”的一句破结论？
　　要么扭曲现在的自己，要么讨厌过去的自己。
　　她很纠结。
　　期待地看向郑熙，对方依然摇了摇头，像是面对自己期待的眼神略有不忍，他问道，“是这件事本身没有意义了吗？”
　　程语星整个身子转向他，“你会觉得自己的青春没有意义吗？”
　　“当然不会。”
　　“我也不会。”
　　说完，程语星抬起头，看向教堂的花窗，看了很久，不由自主地开口道，“你觉得喜欢是什么？”
　　身旁响起略带沙哑的声音，“是什么？”
　　听了郑熙的答案，程语星笑了，看向前方的圣像，说道，“当然是喜欢啊，然后不顾一切地去争取。可怎么会呢，感情又不是考试，六十分及格，对方愿意多看你几眼，八十分良好，对方可以考虑考虑你，九十分优秀，对方说不定也会喜欢你。”
　　“但喜欢是什么呢？想去得到，还是得不到也没什么，或者根本与能不能得到没有任何关系？对方好不好和喜不喜欢他有没有关系，你好不好和能不能得到他的喜欢有没有关系，都太绕人了。”
　　“我就是觉得，难得不需要为现实负责，无法得到一个彻底纯粹的答案，太可惜了。”
　　嗤笑了自己一番，她看向郑熙。对方端端正正地坐着，一言不发。程语星暗想，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于是又圆回到英语演讲比赛，“我就是太紧张了，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郑熙转过头，认真地看着程语星，没有嘲笑，只是安慰她，“没事，你英语那么好，肯定没事的，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