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那个他哪有那么好》西瓜糖豆

12、第 12 章 11月8日

　　11月8日，校运会。
　　因为三中的操场小到没有开办校运会的条件，他们借了一中的操场。就是那个林明霁和郑熙早就开始准备，想要报考理科实验班的一中。
　　一大早，程语星在书包里揣上零食、水、纸巾和送给郑熙的生日礼物，还有一套数学卷子，和大部队一起，在一中的操场上懒懒散散，按照班级扎堆，等待下一步指示。
　　程语星很冷静，虽然她高中是师大附中的，但因为一中和附中是一个档次的学校，所以她不至于对这里有多好奇或是向往。
　　因此，她颇不能理解班上的同学们眼睛流露出的期待或是向往。
　　更不能理解郑熙和他的朋友们，用纸巾遮住“第三中学”里“三”的两横，然后每抓住一个人，就非常兴奋地炫耀第“一”中学的“新”校服。
　　炫耀到程语星这里时，真是一点都不想承认自己认识他。
　　“你等着吧，后年我一定会穿上一中的校服的！”见对方不理自己，他没多纠缠，放下一句狠话就寻找下一个炫耀对象了。
　　听了这句话，程语星又忍不住琢磨，这么想去一中的人，一直都在为一中理科实验班努力的人，实力明明够的人，为什么最后还是去了附中的理科实验班呢？
　　然后就是，热热闹闹地集合，热热闹闹地走开幕式，热热闹闹地各班都坐到观众席上自己的位置里。
　　热热闹闹地开始第一个项目。
　　程语星掏出耳机，打算开始与数学试卷斗智斗勇。还没戴上几分钟，左边的一只就被人扯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得搞义卖吗？”
　　这是三中运动会今年的新项目，学校把各班的班长、团支书召集起来，在操场旁边做了一个义卖场。出售同学们之前募捐的小东西，书、小摆件、文具等等，售出的善款将全部捐给希望小学。
　　学校很重视这个活动，要求各班班长、团支书除非自己要参加项目，否则不能缺席。考虑到要站整整两天，班长王宇琦是个娇弱的软妹，老张便让林明霁和郑熙去当这个苦力。
　　郑熙把程语星的耳机塞进耳朵里听了几句，是周杰伦。他挺诧异地还给了她，“大佬居然在听歌，这很不大佬。”见她的眼神确实不算友好，笑着说，“我就是想先来看看我的生日礼物，看完就走。”
　　祥林嫂的恐惧又一次浮上了心头。区区一个义卖怎么困得住他，程语星严重怀疑，如果这次不满足他，3个小时他能靠上厕所的理由溜出来30次。
　　想到这里，程语星从书包里拿出给郑熙准备的围巾，递给他。
　　“这颜色……”
　　“我觉得你穿果绿色很好看，很朝气，又很显白。”
　　程语星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很足。郑熙一直喜欢黑白灰系，最多还有深蓝，衣服大多数都是这几种颜色。果绿色是他们在商店试了很多很多件后，公认的很适合郑熙的颜色。
　　连郑熙自己都曾经表示，这个年纪也只能沾沾这些色调的尾巴了，要是年轻时就发现自己穿这些颜色好看，肯定天天穿。
　　11月初还没到需要戴厚围巾的季节。郑熙只是虚虚裹了下，兴奋地问程语星怎么样。
　　“很好看，显白，而且很有活力。”
　　“切，大爷我本来就很白、很有活力好不好？”
　　看郑熙反复摆弄的样子，程语星也不由自主地开心起来，“十四岁生日快乐，从今天起就是大孩子啦。”
　　郑熙抬起头，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瞥了她一眼，“什么大孩子不大孩子的，脑子里又进麻辣烫了？”
　　温情一瞬间全然散去，程语星忍不住嘴角抽了几下，“当然是法律规定里的年满十四周岁的限制行为能力人啊。”想起之前思想品德课上学到这个部分时，大家都在拿这个开玩笑，又逗了他几句，“就是我们现在还能做一些事，但是你做了就得进去的限制行为能力人啊。”
　　把郑熙说得无力还击，程语星得意得不行。于是，对方裹挟着围巾仓皇而逃。跑到半路又回来，重重地揉了几把程语星的脑袋，“你下午800米我看看能不能溜出来。但也不能保证一定能出来，你好好的。”说完便走了。
　　“你摸我头就算了，还按那么重，按坏了你赔啊！”程语星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郑熙已经跑出了好远，像是没听到似的。
　　中途，程语星还去过义卖点，围观了郑熙和林明霁手忙脚乱的样子，确实辛苦。两个人像陀螺一样，一下这边喊、一下那边喊，又要给这边解释、又要和那边介绍。她看了差不多十分钟，两个人就没有停下来过。
　　所以下午，当女子800米快开始的时候，没看到郑熙，她并不觉得奇怪。但她还是忍不住往操场的入口看，往义卖点的摊位看，直到周子昂一遍一遍地催她。
　　终于，周子昂也忍不住了，问她，“你在看什么呢？”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点出格，笑了笑，表示没啥，便去检验了。
　　站在起跑线上，她反复回忆之前郑熙给她辅导时说过的话：不要跑在第一个，一开始保证自己在队伍的前面即可，注意呼吸和摆手，注意节奏，最后再冲刺。
　　当然，还有，如果坚持不了就算了。
　　程语星对此不屑一顾，自己也是考过中考体育加试的人，也是考过大学四年体测的人，至于连个天天见的800米都坚持不下来吗？
　　她又往周围看了看，还是没看到郑熙，只有体育委员那张“你怎么还在东张西望”的大脸。
　　她对他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静心凝神，准备比赛。
　　发令枪响，程语星按照郑熙之前教自己的那样，跑了出去。跑了几步，她感觉到了不对。一场800米差不多有20个人，她试图努力让自己保持在5~8名左右。可是跑了一段，她就发现自己不太能hold住这个速度。
　　这个组里怕是有不少能跑的女生。
　　怎么办？
　　继续跑？自己的速度跟不上。
　　慢下来？可是那样节奏势必被打乱。
　　想不出答案，可人又跟着队伍拖了几十米，自己的疲劳又加重了几分。
　　算了，不管了，就这么跑吧！
　　程语星四肢沉重，脑袋空空，大口呼吸，用力摆动着双臂，跟着队伍继续拖着。
　　然后眼瞅着周围人一个又一个超过自己，却无能为力。
　　一个人……
　　又一个人……
　　第二圈跑了一半的时候，程语星觉得自己真的要没了。她努力地大口呼气，却感觉怎么也呼不进去；两腿乏得狠，只能靠意志，让双臂带动双腿；她甚至非常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在耳鸣，头也痛得不行。
　　恍惚间，她听到有人在劝自己，坚持不了就算了。
　　不可以，不可以。
　　就剩最后150米了……
　　100米……
　　是到该冲刺的时候了？程语星不断告诉自己，要快呀，要快呀。可理智知道，这已经是极限了。
　　一个人……
　　又一个人……
　　不行，不能再让她过去了。
　　坚持！坚持！
　　她放快了呼吸，试图用急促的呼吸带动早已超负荷的双臂和双腿。她甚至在心里给自己打起了拍子，1、2、1、2，只希望这段冲刺自己可以快一点，再快一点。
　　跑完这一段就可以了，跑完这一段什么都不用想了，全全力，要尽全力啊。
　　50米……30米……10米……
　　冲过终点线，程语星感觉自己再坚持不住了，腿一软，身体一歪，倒了下去。
　　什么都不用管了，什么都听不见了，好想就这么躺下来啊。
　　她原以为自己会重重地摔在地上，以为自己定是要磕破皮了。没想到中途被接住了，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意识瞬间归位，她重新听见赛场上众人的叫喊，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程语星！程语星！”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郑熙的一张大脸，离自己很近。
　　终于等到了，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他喃喃道。
　　周子昂大声对郑熙说，“别让她停下来，带着她在操场上走几圈。”郑熙听到后，环着程语星，拖着她，在操场上慢慢走。
　　仿佛还没回过神，一直在问自己，怎么就这样了呢。
　　程语星的意识逐渐清醒，她感觉头越来越疼，要爆炸了的那种，嗓子里也有很明显的腥甜。想要说些什么，但被郑熙制止了。
　　郑熙拖着程语星在操场上慢慢走，“刚才听到广播我就来了，最后可把我吓死了，跑不下来就算了，你硬撑着干嘛。”
　　程语星想回嘴，又被郑熙堵了回去，“你先别说话，再多走几圈。”
　　郑熙像是停不下来似的找话，说自己偷溜出来有多不容易，说义卖摊上今天有多忙，说刚才看她跑步的时候有多担心，说刚才周子昂在终点急得恨不得上去替她们几个女生跑。
　　走了很久很久，程语星感觉自己应该能说话了，于是对郑熙说，“谢谢。”
　　她还没办法轻松地转头，身子大多数力还压在旁边人的身上，声音沙哑得很，明显听得出虚弱。
　　郑熙没说话，只揉了揉她的脑袋，揉得很轻。又像是摸到了她额头的汗，艰难地一只手从包里摸出餐巾纸，顺着额角、脸颊，擦去她脸上的汗，又用纸巾碰了碰她的脖颈，一触即离。
　　“谢谢。”程语星努力抬起手，想要接过纸巾。郑熙忙给了她张干净的，她接过，擦了擦脖子上的汗。因为自己穿的衣服没有口袋，程语星本想一路捏着。郑熙见状，接过她手上的脏纸巾，放进自己的口袋。
　　“郑熙，你来了，我好开心。”一口气说这么多字，程语星还是有些吃力。
　　“答应你的，我肯定会来。”顿了几秒，“可好像还是来得太迟了。”
　　程语星只觉得开心，说话时喘得厉害，“我跑下来了欸。你不知道，这次跑800的人都好厉害，我一开场，节奏就乱了。还以为真要退出了。”
　　郑熙不以为然，“把人跑成这样，还不如退出呢。”又仿佛想到了刚才冲在前面的几个女生，“那几个女生是体育生吧，怎么这么能跑。下次打球我去其他班问问，怎么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看了看半倚着他的女生，“以后再也不让你跑800了。”
　　程语星觉得好笑，“那中考体育加试怎么办？”
　　“我真想替你跑。”郑熙咬牙切齿。
　　程语星就这样，半靠着郑熙，一瘸一拐地在操场上转了好几个圈。
　　直到阳光的颜色微微发黄，照在身上时不再刺眼，而是暖洋洋的。
　　程语星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她过去和郑熙也玩得很好，偶尔站不稳时撑一下、扶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她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心跳得这么快过。
　　她很确定，这不是吊桥效应。
　　因为她知道自己十分庆幸，现在是运动会，自己是刚跑完800快不行了的选手，郑熙是富有余力的、能照看自己的壮汉。自己全部的心事，13岁的自己的、26岁的自己的，都妥妥贴贴地藏在了运动会的欢呼声中。
　　像是故意放纵似的，她稍稍控制自己，往郑熙那里多歪了一点。
　　“怎么了，又不舒服了吗？”郑熙的语气里充满关切。
　　“没事。”程语星有些心虚，“就是……刚才突然没站稳。还是有点晕。”
　　感觉他胳膊环得更用力了些，“那再多走会儿。”
　　“你怎么让人这么不省心？”
　　程语星好像听见有人这么说。
　　但她不知道，说话的人，是14岁的郑熙，还是27岁的郑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