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那个他哪有那么好》西瓜糖豆

10、第 10 章 体育课还没

　　体育课还没结束，程语星就和班上参加校内选拔的同学们一起去了学校的会议室。临走前，她想到了还在操场上疯玩的两人，留了包餐巾纸在自己的位置上。
　　会议室里大概有30多个同学，老张作为年级组长主持了本次喧杂，表示将分为两组，由同学们抽签决定分组和上台顺序。大家统一在大会议室里准备，到自己了再进旁边的两个小会议室。程语星和柯以敏被分到了一组，程语星在中间，是个不错的好签，柯以敏在第二个，她又紧张得不行了。
　　于是，程语星陪着柯以敏一起，去小会议室门口等待。
　　这组第一个人是一个男生，声音洪亮，声线也很好听。两个人凑在门口，些许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隐隐约约能听见，但并不清楚。
　　“是一班的顾盛嘉。”柯以敏小声对程语星说。
　　“你认识？”
　　“不算吧。我们是一个小学的，但不同班。应该是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这样。”
　　“他很强的。”
　　程语星回忆了一二，这个人好像和自己一样，高中去了师大附中，常年霸榜年级前列，文理分科后更是一骑绝尘。便赞同地附和着点点头。
　　顾盛嘉结束后，老师喊柯以敏进去。
　　因为一班的英语老师喊住了顾盛嘉，和他探讨刚才他的几个问题。其他老师示意柯以敏开始。
　　柯以敏更紧张了。
　　她努力想着台下的都是萝卜，可以顾盛嘉弯腰的样子实在不像个老老实实待在坑里的萝卜。她想闭着眼睛，但是显然这里并不合适。
　　于是她心一横，摘了眼镜。
　　有老师问她，为什么摘眼镜。
　　心一沉，她努力让自己笑得很漂亮，“Because someone said that my eyes are beautiful without glasses.”（因为有人说过，不戴眼镜时，我的眼睛很漂亮。）
　　她看不清楚，但能听见老师们一阵轻笑。便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讲到第二段的时候，听见门轻轻关上。想必是顾盛嘉出去了。
　　那个人啊……
　　柯以敏进去后，程语星就回了大会议室准备自己的。大家都在小声背诵，一时间，会议室竟比早读课的教室还要嘈杂。程语星一摸口袋，想起餐巾纸留在了自己桌上，便找旁边人借了一张，团成耳塞，加入了默背队伍。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有人来叫自己。程语星便进去了。
　　一进门，就看见几位英语老师坐在一排，有自己年级的，也有别的年级的，坐在最旁边的正是林明霁。
　　她目瞪口呆地看向一边，整个人麻了。
　　林明霁感觉到了她的异样，又看了看旁边的老师们，见没人看自己，于是用口型示意她。
　　“Thanks for your napkin.”（谢谢你的餐巾纸。）
　　像是感觉到了同盟，程语星顿时觉得安心，顺利开始。
　　“Good afternoon, dear teachers. My name is Cheng Yuxing from Class 6,Grade 2. The title of my speech is Youth, which is an essay from Samuel Ullman.”(尊敬的老师们，下午好。我是二年级六班的程语星。我演讲的题目是乌尔曼的《青春》。)
　　“Youth is not a time of life; it is a state of mind; it is not a matter of rosy cheeks, red lips and supple knees; it is a matter of the will, a quality of the imagination, and a vigor of the emotions; it is the freshness of the deep springs of life.” （青春,不是年华，而是心境；不是粉颊、红唇，冰肌、柔骨，而是刚强的意志、灵秀的想像和充满活力的情感；它是使生命之泉永不枯竭的常青树。）
　　“……”
　　“Thank you for listening.”（感谢聆听。）
　　结束后，坐在中间的老师提问：“In your opinion, what is your most precious treasure in your youth?”（你认为，在你的青春里，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
　　即使预想过会被问这样的问题，程语星依然觉得心潮澎湃。
　　如果问一个正值青春期的孩子，你觉得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他可能会回答他不曾拥有的、想要得到的。可能是无论如何努力都差一点的好成绩，可能是上课下课偷偷看了一万遍的心仪的男孩女孩，也可能是完成父母的期许、得到老师的肯定、成为同学们的中心。
　　但对一个已经体会过青春一点点流逝、即将走到尽头的人来说，答案自然是不一样的。
　　她经历过最爱慕的人和自己一刀两断，经历过所有人对自己的冷嘲热讽，经历过清楚地认识到个人的有限性，经历过对某种状态的厌恶、珍视、再到平静地与之共存。
　　想到这里，程语星有些澎湃，但她意识到自己在哪儿，她又很快平静下来。
　　“我想，对我来说，青春刚刚开始。因此，如果要我直接说，青春里最珍贵的是什么，我给不出来。但正是这种状态让我意识到，最珍贵的就是这种变化本身。我们正处于从孩子到成年人的变化中，这种变化将带给我们无限的可能性。我们今天所做的每一个选择，已经会在日后，对我们的人生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然而，因为我们还是未成年，有来自父母、家人、学校、老师的支持，甚至是法律和国家的保护，所以即使我们犯了错，也有人会帮助我们，因此，人生不会就此被毁掉。同时，我们不需要考虑生活的成本，可以更顺从自己的心意。这也使得，我们可以在这段时间里，可以做出更放肆的选择。”
　　“可能以后，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说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她又想到了郑熙。想到了不怎么笑的郑熙，想到了循规蹈矩的郑熙，想到了最终选择了文科的郑熙，想到了即将和她迈入婚姻殿堂的郑熙。
　　“随着年龄的增长，人生会变得越来越经不起变化。可能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从三、四十岁直到人生结束，一生会产生变动的契机，还没有十岁到三十岁中，人生拥有的机会多。”
　　“因此，我认为，把握这种机会，享受这种机会，是青春独特的魅力，也是特有的权力。”
　　时间将近，程语星扫到了台下的林明霁，想到了他留给自己的同学录，那是他对自己写的最后一句话。不知怎么的，她想以此为结：
　　“珍惜拥有的，也珍惜不曾拥有的。”
　　她是看着林明霁说完最后一句话的。
　　为什么会这么做？可能程语星自己都说不清楚。
　　她不是想要挑衅，也确实不是想吸引对方的注意力。可能更多，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交待。
　　就像是26岁的程语星完成了13岁的程语星的嘱托，走到他的面前，对曾经的一切都表示感谢：感谢对方曾经带给自己的快乐，也感谢对方曾经让自己产生了喜欢这种情感，即使对方从来没有接受过。
　　她看向对方的眼神依然是欣赏的。她依然觉得林明霁是一位优秀到爆表的男生，觉得他成绩好、长得帅、性格好、有吸引力，一切都长在自己的审美点上。
　　但然后，13岁的程语星会觉得一定要得到他，26岁的程语星虽然还偶尔回头看看，但早已开始追寻自己人生的其他可能性。那么如果是26岁的程语星，就站在13岁的档口呢？
　　她不知道。
　　但是看着林明霁的眼镜，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只觉得全身轻松。
　　其他老师又问了一些别的问题，回答完后，程语星鞠了一躬，走出会议室。
　　没太在意别的，毕竟谁也不知道，那句话才是她今天的人生高光了。
　　这是她的秘密。
　　打开会议室的门，程语星觉得阳光都灿烂了几分。
　　准备回班前，程语星绕去卫生间一趟，没想到中间碰到了刚从厕所出来的邓云。
　　两个人自然是你不让我、我不让你，互相白了一眼。
　　走了一句，程语星觉得这样挺没意思，回头叫出她。“邓云，虚伪是什么意思？”
　　邓云也转过身，“就觉得某些人装傻的样子挺做作的。”
　　“我到底哪儿得罪你了？”
　　“你没什么得罪过我，但是你那么哄刘慕雪的时候，心里不觉得虚吗？”
　　“你什么意思？”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程语星一头雾水。“邓云，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邓云看了看表，见离自己的时间还多，也大概不想再容忍她装傻，“上学期期末，在老师办公室，张老师和其他老师聊如何激励同学上进的时候，我就在办公室门口。”
　　邓云盯着仍然茫然的程语星，越发看不上她。“我听到了，他问你觉得按照成绩排位置怎么样的时候，你可是大加赞赏的。”
　　程语星记不得了。
　　“我从来没见过你那么积极过，那时候我就觉得，你肯定是有特别想坐同桌的人。”
　　程语星心里一咯噔。
　　“没想到是林明霁？本来我以为你们是和郑熙商量好的，结果看来也不是嘛。”
　　“你是不是喜欢林明霁？这么看来，郑熙真可怜。你说，如果他知道你拉着他就是为了接近林明霁，心里得多难受？”
　　听到这里，程语星大概明白了。她完全不怀疑自己以前能干出这样的事情，甚至觉得，说不定老张产生这样的想法都可能是她撺掇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和林明霁坐同桌。
　　对于一个暗恋同班同学的人来说，有什么能比上课时朝夕相处更具有诱惑力的呢？
　　但现在，她不急着向男神发起进攻了，甚至只希望现下三个人一起玩玩闹闹的日子能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于是她开始恐慌，非常恐慌。想让邓云停下来，想让她闭嘴，想反驳她。
　　可越是迫切，越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呵呵。你喜欢谁不喜欢谁我真的一点都不关心。我只是觉得，老张按照成绩排座位明明有你的一份力，你却对着刘慕雪说那种话。你这种人，挺不真诚，挺没意思的。”邓云说完，见程语星无话可说的样子，轻哼了一声，便准备绕开她回会议室。
　　程语星脑子有点乱，走到走廊边，趴在窗台上看了会儿天空。
　　她们谁也没听见，刚刚转角楼梯处，急急忙忙跑上来，又悄悄离去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