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那个他哪有那么好》西瓜糖豆

9、第 9 章 很快，程语

　　很快，程语星适应了初中的生活。
　　她无比感激没有穿越回高中，因为她明显感觉到，作为一名文科生，脱离高考八年，现在的考学强度，主要是理科，应该已经是自己的极限了。
　　更重要的是，自己并不是享受考试的那种学霸。突然调到三天小考、五天大考的环境里，自己恐怕会当场去世。
　　语文、英语、文综都是洒洒水的小事。数学自己也能勉强应付，毕竟还不算难，还跟得上。她始终对物理充满恐惧，对物理老师充满恐惧，可能因为中考时成绩确实不理想，也可能因为高一时物理就从来及格过。
　　不过现在物理才刚刚开始，不需要画受力分析图，也没有奇奇怪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力。她还能稳得住。因此，主要精力集中在数学上就行。
　　所以，就造成了这么一个怪现象。周五下午的第一节课是体育，后两节课是学校的英语演讲比赛选拔。在老张特批允许准备参加选拔的同学可以留在班上背演讲稿时，程语星与平面几何熟悉搏斗。
　　要知道，自己直到中考也没有完全搞定这一领域的难题，高中时也因为平面几何知识不够过硬而在立体几何上遇到了些许困难。如果不是因为在文科数学的池子里躺得平平的，还不知道要浪费多少张草稿纸。
　　正在她和点与线酣战得正欢时，体育课结束，进入自由活动时间。班上的男生们一拍即合打算打篮球，郑熙上楼拿忘带的护腕，就看见一群和尚念经的人里，坐着一个很不合群的、奋笔疾书的程语星。于是，他放轻了脚步，走到她身后。见她正对着课本，逐道重新论证共理和定理，再对着笔记纠正。
　　“这几题你怎么叉了？”
　　郑熙突然出声，把沉迷数学的程语星吓了一大跳。她一看，郑熙说的是她划掉了那几道共理。
　　“共理是不需要论证的啊。”
　　“你不是对着笔记在复习吗？”
　　“嗯。”
　　“那你怎么不证共理？”
　　程语星觉得好笑，放下笔，抬头看着他，“因为共理就是不需要论证的。”
　　虽然是文科生，但因为大学认识几位理科同学，彼此深入聊过这个问题，程语星说得很有底气。
　　“为什么？”
　　“因为实际上做题的时候，不需要再去证共理了。”
　　“实际做题的时候，也不需要推定理。这两个都是可以直接拿来用的。” 郑熙显然没琢磨明白，“所以，为什么呢？”
　　程语星有点不耐烦，注意力又回到草稿纸上，“我乐意。”
　　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程语星转头，看到郑熙似乎刚喝完水，正在捏水瓶，一边捏、一边转。目光呆呆的，整个人像是出了神。可怜的康师傅纯净水塑料瓶本来就偏软，现在更是被捏得快不成样子了。
　　程语星很熟悉这样的小动作。以前每次他遇到解不开的棘手难题时，就会习惯性地捏手里的东西，一边捏、一边发呆。最惨的时候，一杯奶茶全洒在自己的身上。
　　少年人的棘手问题，原来可以是这么小的一件事吗？
　　程语星想起那天他回过神来手忙脚乱擦衣服的样子，觉得好笑，又觉得不忍，“不练习证共理，是因为共理基本上是用反证法来证，但正常考试用不到反证法，所以就不练了。共理推定理还是练练论证的思路。”又想到了对方目前还是致力于学理科的，“你还是要好好体会反证法思路的，说不定后面用得上。”
　　郑熙轻哼，“你又知道。”
　　翻出书包里的护腕，正想走，郑熙又戳了戳程语星，“你怎么不背稿子？”
　　程语星疑惑地看着他，“背好了？”要不是因为实在不方面直接上“新概念”，她国庆甚至不需要花那么长时间背稿子好吗？
　　“看看？”
　　程语星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郑熙。郑熙接过，便读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受词汇量限制，他勉强读完，将文稿还给程语星。“后悔了，早知道也报个名，就当去接受一下素质教育了。”
　　“你现在去找老张，就说自己想报名，他肯定能把你塞进去。”
　　郑熙忙摆手，“我背课文吗？”又想了想，“今天大扫除没排到我，下节自习一下课我就过去，看能不能溜进去。”
　　程语星忙阻止他，“千万别，万一没过多丢人。”
　　“就觉得这篇文写得好，念起来肯定好听。”
　　“我有大佬读的音频，回去发给你。你千万别来啊，千万别来啊。”
　　郑熙敷衍地说“知道了”，摆了摆手就下楼打球了。
　　程语星证完手头的定理，又拿出稿子默背了几遍，猜想了几道评委老师可能问出的题。心里有些烦躁，不想再与数字和字母打交道，带着稿子出了班级门，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楼下是个小操场，班上的男生们在打篮球，角落里还有几对同学在打羽毛球，也有稀稀落落的几小簇人在花坛、在长椅、在长廊、在沙坑。
　　看不见的地方，应该也会有人在单双杠、在羽毛球台、在足球场。
　　“Youth is not a time of life, it is a state of mind.”（青春不是年华，而是心境。）
　　不怎么费力，程语星一眼就在篮球场上奔跑着的男孩们里找到了郑熙，也看到了他身旁的林明霁。
　　程语星知道郑熙喜欢打篮球，也知道林明霁喜欢打篮球。三个人还没闹到不可开交的时候，每天一起回家。路上有一家很大的牛肉面店，厅堂里悬挂着一个供给食客观看的电视机，每当NBA有比赛时总会转播。三个人总会窝在门口看个十分钟再走。初中时候，她也经常像这样看他们打球，甚至在有体育课时多带两瓶水，或是多带几包餐巾纸。
　　当然，曾经年少时的程语星没怎么把注意力放在郑熙身上，她的目光总是盯着林明霁的。
　　轻易认出郑熙，大概更多归功于成年后的相处。
　　工作后的郑熙忙碌得像个48小时旋转的陀螺，所谓996简直不是负担，而是周日还有一天休息时间的保障。当然，也经常被加班电话打爆。程语星确信，交往一年多，她没再见过郑熙打球。
　　但她仍然一眼认出了在球场上的郑熙，并且一眼就判断出，他很高兴、很得意。
　　那大概就是年华和心境都牢牢把握着青春的人的状态吧。
　　程语星突然觉得很羡慕，又很愧疚。此刻的她羡慕此刻的他的青春力量；此刻的她又责怪彼时的她没办法守护住那时的他的青春。
　　球场上又传来一阵尖叫，不知道谁进了一球，大家奔跑、拍手、拥抱。
　　“在背等会儿比赛的稿子吗？”程语星回过头，是柯以敏。戴着她高度近视的眼睛，玻璃上一圈圈的，衬得眼睛格外小。她的声音仍旧是怯怯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互相看了对方的稿子，吹捧了一番，又猜了几道老师可能会在问答时提出的问题。
　　柯以敏问程语星，“你紧张吗？”
　　程语星摇摇头，又回问了柯以敏，柯以敏咬了咬嘴唇，眼神又不知道飘去了哪里，“我好紧张。怕一会儿忘词，怕一会儿说错，也怕现在背得很熟，等会站在老师面前一个词都想不起来了。我本来就很怕老师。”
　　程语星看着眼睛里参杂着绝望、恐惧和忧愁的女孩，情不自禁地伸手摘了她的眼镜。
　　“你干嘛啊？”
　　当程语星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拿着柯以敏的眼镜，眼前的女孩则惶恐不安地抓住她的胳膊，她觉得自己就像调戏了对方一样，于是安抚道她，“你别紧张。”想了想又问，“有没有好一点？”
　　“什么意思？”
　　程语星回忆之前参加各种比赛、答辩、招聘时的自己，“以前参加这种比赛我也很怕的，但又不得不上去。我就安慰自己，台下的都是萝卜，一个坑、一个坑的萝卜。有时候这个方法没用了，我就努力不去看下面的人，能闭着眼睛就闭着眼睛，基本上第一句话说出来，后面就好了。但有时候没办法闭眼睛，我就把眼镜摘了，雾蒙蒙的，反而胆子会变大。”
　　“真的吗？”
　　“当然。亲身经历。”
　　“但是我很怕看不见会摔跤，而且看不见的时候往往也听不太清楚。”
　　程语星笑着鼓励她，“谁让你一开始就不戴眼镜啦。如果觉得害怕、觉得紧张，就不要着急开始，放轻松心态，万事开头难，第一句话说出来就好了。”她把眼镜还给柯以敏，“而且你的稿子真的很好，准备得也充分，没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