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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侍寝 谁能对一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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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所有女子第一次侍寝都得被抬到皇帝寝宫静候皇帝批完折子过来。身无寸缕,绒被裹身。像是待人宰割的羔羊,那滋味其实不好受。
可李羡鱼第一次并不是这样,故而她这会儿有些好奇。只是被那绒被包裹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太不方便。
李羡鱼一面调整被子下自己的姿势,一面思索等会儿面对傅临沂时的态度与该说的话。正想的入神,程仪在外面高声唱喝:“皇上驾到——”
李羡鱼心里下意识一紧:来了!
她调整好呼吸,因为紧张身体有些不受控的发抖,却正是她要的效果。傅临沂一进寝宫,看到的就是她瑟缩着颤抖的模样。
他立刻挑起眉毛,笑了:“怎的抖成这样?”
就寝时的寝衣是绸缎制成的,明黄的颜色,妥帖周到,裁剪合身,傅临沂穿上刚刚好,连他懒散的气势都收减几分,显出几分儒雅随和来。
但李羡鱼知道这是错觉,这个人向来有这样的欺骗性。她未吭声,等着傅临沂继续问话。
果然傅临沂没能听到她的回答,便走上前附身与她对视,鼻音带出一个疑问:“嗯?”
这下李羡鱼立刻有了反应,她有些惊恐地颤着声音回答:“回、回禀陛下,臣妾……臣妾有些紧张。”
“是吗?”傅临沂唇角挂着几分调笑意味,他掀开被子上了床的里侧,闲闲地道,“紧张,还不忘礼数如此周全?爱妃还真是将大燕的礼仪时时谨记在心呀。”
李羡鱼继续瑟瑟发抖:“陛下威仪,臣妾惶恐,不敢不谨记。”
“看来爱妃的哥哥的确在你身上下了功夫,只是如此的话,朕便有一事不解,还望爱妃为朕答疑解惑一番。”
傅临沂侧躺着,手撑着头,笑眯眯地看着她:“既然爱妃准备如此充足,你的那位兄长什么都教了你,你现下,又是在紧张些什么呢?”
李羡鱼垂着眼睛,眼睫都在颤动,像振翅欲飞的蝶,她没能说出话来。傅临沂便靠近她,手指慢悠悠打开她身上的绒被,眼神暧昧地看向她的锁骨:“还是说,令兄并未教过你这等……床、榻、之事。”
他一字一字说完,李羡鱼便登时微微有些恼怒地羞红了脸,头侧到一边:“陛下……说笑了,男女授受不亲,臣妾兄长也未曾教过臣妾什么,更不可能教臣妾……这些事情。”
她咬牙说出“这些事情”时表情是羞愤的,完全与她重生前不一样。以前傅临沂总是在床榻之上羞辱她,她并不想让他看扁,便处处表现得与旁人不同些,就连男女之事上,她也装得大胆,仿似完全不在意一般,即使心里其实慌张得要命。
现在却不一样,她依然做出一副胆怯的模样,虽然表现了女子的矜持,却并无情趣,矜持得过了头,则成了死板。
果然傅临沂一见她这副模样,便眯了眯眼,停止了靠近她的动作,只是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像是在思索些什么,问她:“你的兄长不曾教过你这些,教你礼仪的姑子嬷嬷也不曾?你如此紧张,是因为你不曾好好学呢?还是你其实……”
眼底的笑意又浓郁起来:“根本,不是,折桑公主。”
果然如她所猜测!李羡鱼在心里想。
不等她答,傅临沂噙着笑意,手指又抚上李羡鱼的脸蛋,那神情,竟似痴迷一般,恍惚在昨日:“爱妃,你知不知道你这张脸,与朕的先皇后有多像?”
手指往下滑,扣在她的脖子上,唇靠近她的耳边:“那么的美,美到,让朕想要毁掉。”
他一字一字吓唬完,慢悠悠地抬头,玩味盯着李羡鱼的脸,想看穿她的每一个表情。可李羡鱼却瑟缩了一下,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只是疑惑地转过脸来看着他,眼神似乎在问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她不是折桑公主又是谁呢?
而后听到他提起先皇后,便又覆下眼睫,淡着声音微弱道:“先皇后极美,臣妾……臣妾能与先皇后有几分相似……是臣妾的荣幸。”
像是听不出他话中的威胁一般,仿佛一根听不懂人话的木头,死板无趣。谁能对一根木头感兴趣呢?
傅临沂看着她的表情好一会儿,终于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李羡鱼很少看到他皱眉,多数时间他总是挂着那副意味不明的微笑。所以李羡鱼并不知道他此时皱眉代表什么意思,但是她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笃定的压迫感,在他皱眉的那一瞬间减轻了许多。
傅临沂心思极深,从不轻易表露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今晚却能听见他直白地问自己是否并非真正的折桑公主,还能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李羡鱼有些紧张,她猜测,应当是自己的方法凑了效。
她原本只想着今晚便使劲扮不解风情,尽量让他不再怀疑自己别有用心,如此可算意外之喜。眼下只等着最后一步,只等他碰自己。只要他碰了自己,便一定会对自己失去兴趣。她会彻底让他觉得无趣。
李羡鱼静等着。
可就在傅临沂预备有下一步动作的时候,守在外面的程仪忽然低低地出了声:“陛下,芈大人归来,求见陛下。”
芈大人芈晟,是傅临沂手底下血滴子的首领,李羡鱼重生前略有耳闻。芈晟此刻求见,肯定有要事。
傅临沂略微挑了挑眉,似是也没想到芈晟会在此时求见。
他低头看了一眼李羡鱼,李羡鱼倒没表现出多少好奇,仍是垂着眼,偶尔轻眨几下,一副紧张模样。傅临沂瞧了她一会儿,便又恢复了惯常的笑意,指尖抚摸过她的脸,低低开口时会有温柔的错觉。
“爱妃稍候,朕去去就回。”
李羡鱼在心里偷偷回答:“一去不回都无妨。”嘴上却说着:“是,陛下。”
傅临沂出去后,李羡鱼一直紧紧握着被子的手才稍稍松开,满手心的汗。她轻喘着舒气,缓释方才被傅临沂气场逼出来的惊惧,一面又调整心情,躺在床上猜测着芈晟求见的意图。
从前傅临沂倒是同她解释过血滴子是做什么的。皇帝手底下的血滴子,直属皇帝管束,专门替皇帝处理黑暗处见不得光的事情。作用类似死士。
最近傅临沂要处理的见不得光的事情啊……怕是只有跟她这位和亲公主相关了。
李羡鱼躺在榻上,想听听外面的动静,可什么都没能听到。正考虑要不要悄悄起身去偷听一下,傅临沂便又推门走了进来。
还是那样的神情,笑得慵懒而闲散,身姿闲适,举手投足间透着上位者的威严。可李羡鱼却感觉到,就这么一会儿,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已不再那样意味深长,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也不再含着探究打量。
他就那样看了她一会儿,而后笑着道:“公主,朕还有些政事要处理,你便在此好好休息,剩下的事交给程仪便好。”
还未等她想明白剩下的事是什么事之时,傅临沂已喊来程仪,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寝殿。
程仪站在帷幔之外,垂着头冲李羡鱼道:“贵妃娘娘,嫔妃侍完寝的第二日通常都是卯时一刻离开,今夜娘娘可在此好好休息。”
他说完,没等到里面的人有所应答,便只做她已经听明白自己的话,招呼了一个宫女上前,吩咐了几句,才又对李羡鱼道:“娘娘,还有些事,需要您配合一下。”
只见那名宫女捏着一根细长的针上前,跪在李羡面前道一声“冒犯娘娘”,便用那根针刺破李羡鱼的左手食指,取了几滴血滴在床榻之上。
李羡鱼:“?”
李羡鱼愣愣的,好一会儿才明白她此举的意图,有些发怔地瞧着那名宫女。那宫女却恍若未闻,又替她换了干净的床单,方才弯腰告退:“娘娘请放心安寝,卯时一刻奴婢会来唤您。”
一直到程仪与那名宫女退下,殿中重新归于安静,李羡鱼都还有些发懵。
这……傅临沂没碰她,走了,还让人取了她手上的血假作落红。这是怎么个情况?
李羡鱼一时没明白傅临沂的做法意欲何为。但好歹算得上糊弄走了傅临沂,她精神松弛了不少,心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只是好奇,傅临沂是单单对“折桑”这样,还是对后宫嫔妃都这样?按照她的记忆,她重生前明明与傅临沂……所以应当只是对现在的“折桑”这般吧?可是他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做出这样的事,便不怕她张扬出去?
李羡鱼满腹疑丝,又因为先前要应对傅临沂,精神高度紧张,此刻骤然松弛,却让身体不得适应,更加疲惫。一整晚都不得安眠,于尚卿殿的龙床上翻来覆去。一直到负责嫔妃侍寝事宜的内侍监与几名宫女重新出现在内殿她都还未完全入睡,听到有人唤她,便立刻清醒:“进。”
一众宫女鱼贯而入,替她上妆梳洗完,又由内侍监带领着回去自己的钟离居。
内侍监排成两行,分别跟在她的马车后面。走在床边的一名内侍监低低在侧道:“贵妃娘娘,程仪公公让奴才给您带几句话。”
李羡鱼一路上都有些心事重重,但听到他的话还是分神回答:“你说。”
“程公公说,宫里有宫里的规矩,贵妃娘娘您聪慧过人,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这就是直接警告她昨夜之事得守口如瓶了。李羡鱼轻哂,为了活命,她自然有些话不能乱说。不想理会程仪这话中的威胁意味,只当是一句好心的提醒:“多谢公公,也麻烦公公回去替本宫告诉程公公,本宫明白,多谢他的提醒。”
那内侍监颌首,不再多话。
四周重新寂静下来。只有车轱辘滚在地上的声音,咿咿呀呀地响在耳边,是小心翼翼的声音。
钟离居离尚卿殿并不远,可是一行人慢慢悠悠地走,还是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侍寝时不用带侍女服侍,故而金织银织都守在钟离居外,等她一下马车,两人便扶住了她的手。
等到身后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金织才小心地对李羡鱼道:“公主,宋之沥宋太医已在殿中等候多时,等着给你把平安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