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谋算 她是不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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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羡鱼有许久都没有说话。
程仪早已经识相地退下了。
萧落匀看着李羡鱼渐渐失去光彩的脸，不知为何忽然想到先皇后。先皇后被废黜那一日，萧落匀其实去看过她。
先皇后很美，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人都要美。她在闺阁中曾听说过她才华逼人，却没想到她更是如此美貌，一颦一蹙，似娇似媚，第一次进宫朝见，她便惊讶于她的容貌。
只是当晚她去看她时，那容颜昳丽无双的女子，却仿佛开败了的花。连她的请安都不曾在意，只是双目怔怔无神，即使妆容那样精致，也没能挡住她身上的死寂。
她像是将死之人，行走在冰原雪地，周身全是支离破碎的绝望，仿佛无人救赎。让萧落匀看着那样的难过。
萧落匀之前只觉得折桑与先皇后长得像，一样的貌美，可现在见她的表情，却仿佛又看到了当日的先皇后。
萧落匀不知道为何，心底轻扯了一下。
按道理说暄贵妃侍寝之前便已如此受宠，侍寝之后只怕地位更要蒸蒸日上，将来直接威胁到自己的地位也不一定。
若是按照母族之命，她应当忌惮才是，可是看着她这样难过，萧落匀却想起她当日的话——她不想要嫁入大燕。只觉得不忍。
萧落匀倏忽，握住了她的手，冰凉的。
李羡鱼仿佛才发觉她的存在一般，缓缓抬了头，冲她露出了一个难看至极的笑。
萧落匀轻声询问她：“皇后娘娘，我……嫔妾，可以不去吗？”
萧落匀心下更加难过，却还是只能摇摇头：“后宫女人的命运，只能如此。”
“是啊。”李羡鱼重复她的话，“只能如此。”
仿佛认命一样的言语，眼底却涌出眼泪，从她低下去的眼中簌簌掉落。
她突然哭出来，萧落匀有些慌了手脚，索性在她面前早已没了皇后的威仪，她便干脆全抛了，手忙脚乱地拿着帕子替她擦泪。
“暄贵妃……”
却听见她说：“嫔妾兄长，以前很疼我。”萧落匀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听她说下去。
李羡鱼便接着道：“他以前说过，我不想做的事，他绝对不会强迫我。”李羡鱼的眼底全是哀伤，“我以前觉得，他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
她哽咽到说不下去了，萧落匀知道她为什么说不下去，她曾经以为她最好的哥哥，却不顾她的幸福，逼着她和亲来了大燕。
萧落匀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默默看着她。
她们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李羡鱼忽然笑了一下，轻轻道：“皇后娘娘，您知道吗，嫔妾和我兄长，其实不是亲兄妹。”
“我的亲生父亲曾随着南国先皇征战沙场，为了救先皇而死，先皇感念我父亲的忠心，便命父皇将我教养于身边。”
“那时候我才四岁，他们都以为我不知道，可我什么都明白。”
萧落匀内心震动，表面上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只是看着她。
李羡鱼却已然冷静下来，抬手擦了擦眼泪，硬是挤出一个笑容：“让皇后娘娘见笑了，嫔妾本不该在您面前胡言乱语的。嫔妾便先告退去准备了。”
她起身行了一个礼，便要退下。萧落匀却忽然喊住她，下定决心一般：“暄贵妃，明日侍完寝，便来本宫这里坐坐吧。”
李羡鱼眼底的惊讶任谁都看得出来，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眼睛重新明亮了些，笑着点头：“谢皇后娘娘，折桑好喜欢皇后娘娘！”
纵使被她夸奖了许多次，如此直白地表达喜欢却还是第一次。
萧落匀再一次通红了脸，直到李羡鱼离开她都没能说出什么话来，只是脸实在烧的慌。
看到宛棠进来，萧落匀嗫嚅着问她：“宛棠，你说，她是不是会下蛊？”
不然怎么会才这么短的时间，自己就完全放下对她的戒心了呢？她应该防着她才是呀？
宛棠却知道不是李羡鱼会下蛊，而是自己家的皇后心思纯良，不会拒绝这样真诚的人。
她道：“娘娘，奴婢倒是觉得有贵妃娘娘时时陪在您身边很好。您身上束缚太多，也顾忌得太多，压得您太累。贵妃娘娘性子率直，倒是很适合与您相处，奴婢瞧得出来，您与她在一起很轻松。”
宛棠是萧落匀的陪嫁，比萧落匀大上几岁，看着萧落匀长大的。
萧落匀是当朝太尉的亲女，太尉大人对她要求甚高，一心想让她做皇后，从小便将她按着皇后的标准培养，行如何，坐如何，皇后如何，一举一动，她全要贴合。
萧落匀将这些礼节学得一顶一，也如太尉所愿进宫，还顺利成了皇后。
做事周到，端庄持重，连傅临沂都对她十分满意。好像她天生就该是一个贤惠的皇后一样。却忘了，其实萧落匀也不过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罢了。
只是一个少女，却要隐藏自己的真性情，背负起全族的希望，却要成为一国之母，处理莫多纷繁事物。萧落匀这些年，过得实在太累了。
所以宛棠希望她能轻松一些。
听了宛棠的话，似是想到了过往的事情，萧落匀的眼睛里顿时也是一片黯然。
*
出了凤栖殿，李羡鱼脸上的泪痕才完全干去。想到方才萧落匀的表现，李羡鱼彻底放心了下来。
如同上次她在萧落匀面前说胡话一般，方才也是她故意而为之。
萧落匀是太尉之女，好不容易成了皇后，母族的期望自然是要她保住皇后之位。所以自己于她最大的威胁不过是有可能危及到她的后位。
而自己此番却向她表露心意一则是为了给她透露出一个信息，自己并不想来大燕，也无心后位，只不过想安身立命罢了。
二来是提醒她，自己来自异族，根本不可能成为大燕国母，根本威胁不到她的地位。
萧落匀本就不是心思歹毒的人，想通这一点，又看了她的卖惨，只会对她心生怜惜。
如此想来，倒还是要感谢折桑的异国身份，不然也不太可能彻底拔出萧落匀的戒心。
想到折桑，李羡鱼又是一声长叹。她为她扼腕。因为自己方才那一份陈情，并非是瞎扯，而是她套了金织银织的话之后得出的真实的结论。折桑公主，亦是真的不想来大燕和亲。
只是也跟她一样，不想来，终究还是要来，都逃不过。
逃不过命运，也逃不过傅临沂。
想起傅临沂，李羡鱼更加头疼了。她现在逃不掉的，还有侍寝。
李羡鱼简直要在心里崩溃大喊：为什么要有侍寝这种东西啊！
侍寝时间一般在申时三刻后，李羡鱼要见宋之沥的事情肯定是泡汤了，只得让金织再去通知宋之沥改日再来请平安脉。她现下得好好准备侍寝的事宜。
其实李羡鱼不是不可以直接把宋之沥叫过来直接实行自己的装病计划，但是一来说服宋之沥跟随自己需要时间，二来现在什么都没有准备好，贸然实行这个计划，万一被傅临沂看出来，轻则引起傅临沂的更加注意，重则以欺君之罪直接杖杀也并非不可能。
实在太过冒险。
而且李羡鱼最近有根据重生前对傅临沂的了解分析过傅临沂如今对自己的态度。他说觉得自己“有趣”。
这其实很耐人寻味，令人捉摸不透。但是仔细想想，却能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自己做了什么让他觉得有趣呢？无非是意外重生回来没能调整好心态，不自主地对他露怯，让他对自己的身世产生了怀疑罢了。
重生前李羡鱼就知道，傅临沂这人，越是危险，越是得他青睐。
但是这具身体就是折桑的，他真要查，也查不出什么来。最多怀疑南国此番令折桑和亲别有意图，可就算她没重生在折桑身上，没有露出对他那么明显的害怕，傅临沂还是会怀疑南国的意图。
相反因为自己这样异样的表现，傅临沂倒反而不会觉得自己嫁来大燕是为了南国的某些目的。
毕竟无论是何目的，以她这样的心理素质，多半过不了多久就得露馅，南国君主再庸懦，也不至于这般愚蠢。
傅临沂左不过怀疑她的身份有疑，也许并不是折桑罢了。
所以只要查不出她的身份有何来路不明之处来，傅临沂对她的兴趣便会大大减半。
而且根据李羡鱼的回忆，自己之前之所以落得那样的下场，其实也有一半原因是因为跟傅临沂对着干，引起了傅临沂的注意，所以傅临沂才会那般针对她。
那么只要她往后如同后宫所有嫔妃一样安分守己，傅临沂就有可能会对她毫无兴趣，从而大大降低自己在他面前的存在感，届时她再称病，便水到渠成。
虽然还是冒险，风险却小很多。
因有这样的谋算，所以李羡鱼并不打算想办法推避掉这次侍寝，她也早知道自己会面临这一天的。并且还要利用这次侍寝，彻底让傅临沂对自己失去兴趣。
左不过，是再陪傅临沂睡一觉罢了，重生前，也有过多次了。虽然……每一次记忆都不算太好。
李羡鱼想起了往昔。
傅临沂的手，唇，还有他哼笑的神情。是帷幔轻动，泪眼婆娑。是温度相融，水火相交。是桃花瓣瓣盛开下的战栗，是簌簌微风拂过翠竹的枝叶狂欢。好像飓风席卷下的昏黑，却又在日光鼎盛时风平浪静。
……
可李羡鱼印象最深刻的，却还是他每一次都嘲讽的眼神，那样的笑意，令她羞辱至极。
真是，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却还是害怕，还是抗拒。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谋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