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大闹天宫 ...
-
时间倒转回几个时辰之前。
郁烈终于蹲守到了那个神秘的姑娘。
提前摆放好的留影珠事无巨细地记录下影像，郁烈躺在床上玩珠子，发现神秘姑娘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小天兵。
答案揭晓，郁烈就对这事儿失去了兴趣，把留影珠原样放好之后，认为是时候出去整点事。
——之前被甩锅的那份仇，他可还没忘呢。
只是还没等他有所行动，璇玑宫里倒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彼时郁烈刚刚把神魂抽离——化神境后，神魂可以与身体分离，只是离开身体的保护，神魂会受到天地间灵气（特别是相反灵气）的伤害，所以没有多少修士会这么做。
但郁烈向来特立独行、随心所欲。他压根不在意神魂受不受伤，被天地灵气侵蚀的疼痛在他看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他愉快地分离出神魂，还没忘记用法术保护一下躺在床上的身体。
神魂的隐形容易很多、也隐蔽很多。他隐了身往外走，还没走到门口，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郁烈停住脚。
进来的人动作很轻，但并没有隐身。
——是觉得没有必要，还是有恃无恐？
来人先去床边看了看，似是为了确定宫殿的主人真的处在昏迷之中。然后就开始狗狗祟祟地在殿中翻找。
郁烈干脆倚在多宝阁上看起了戏。
其实来人是个很漂亮的姑娘，身上穿着精致的裙子，头上装饰着蓝紫色的孔雀羽毛，美丽又贵气。
可惜美丑在“不解风情且鉴赏能力为零”的括苍君这里毫无价值。他像看猴戏一样看着孔雀姑娘从这边翻到那边，又从那边翻到这边，等她终于翻找完，走到门口想要推门离开，郁烈隔空一指点过去，把她给控住了。
***
深夜。
栖梧宫的守将站在门口，忽觉一阵清风拂面。
一刻钟后。
饲养各种奇禽异兽的珍苑，大门无风自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
“快救火！快救火！”
“天马跑到省经阁啦！”
“快点！栖梧宫发了大水！”
太巳仙府中，邝露被嘈杂的叫嚷从睡梦中惊醒。
她一头雾水地坐起来，扭头一看，发现窗纸都被映得红彤彤的。耳边的吵嚷声更加清晰，而且好像……朝着她住的地方过来了？
邝露赶紧披衣起床，迅速将自己整理妥当，一把拉开门。
“希律律！！”一匹长着翅膀的马从她眼前飞过，远远地跑了。
“快抓住它！”一群天兵轰隆隆地从她上空飞过，追着马跑了。
邝露：“……”
奇事天天有，今天特别奇。
还没等她从方才匪夷所思的景象中醒过神来，太巳仙人就匆匆而至。
“哎呀！露儿，你没事吧？！”
邝露没事。但她疑心自己做梦还没醒。
她顶着一头问号，茫然道：“这是……怎么？”
太巳仙人也不明所以，“珍苑里的异兽全跑了出来，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又有点庆幸，“还好咱们离得远。我刚才听说，栖梧宫跑进去一群蠃鱼，现下正发着大水；毕方跑到了姻缘府，烧着了姻缘树——”
邝露忍不住往西北处望了望。
太巳仙人知道她心中所想，将将到了嘴边的“省经阁”瞬间打了个转咽回肚子里，转而道，“璇玑宫嘛……”
邝露支起耳朵。
太巳仙人看得好笑，慢吞吞道，“倒也没什么大事。”
“——所以到底怎么了嘛！”
“哎呀哎呀我的袖子！别扯！没事！就是一群狸力过去跑了一圈儿！刨了点土而已！”
当然，受灾的并不仅仅是太巳仙人所知道的几处地方，这一晚，天界各处鸡飞狗跳。
而且太巳仙人的说法还是保守了。因为他说的三处地方的“灾后现场”他都没亲眼见过，一切的一切，只是道听途说而已。
所以他并不知道毕方一口火下去烧毁了姻缘府所有的红线，烧焦了姻缘树，连宫殿都烧着了半边，还燎着了月下仙人的头发；也不知道栖梧宫不止跑进去了蠃鱼，还来了一条化蛇：不知道为什么，那条化蛇似乎很不喜欢庭院中的梧桐树……
***
栖梧宫。
太微看着眼前枯死的梧桐树，神色莫辨。
荼姚着急看儿子，也不在意地上一片被水浸泡的狼藉打湿了自己的裙角，急急拉着旭凤上下端详。
“母神，我没事。”
“这还没事。”荼姚嗔怪地拍了拍他的手，看着枯死的梧桐树，“那么多地方都跑进了异兽，怎么偏偏就祸害了栖梧宫里的梧桐树。我看，多半是有人在暗中捣鬼。”
这句式简直熟得不能再熟了。
每次只要栖梧宫出了点事，天后总会说“有人暗中捣鬼”，好似全天下人都要害她的儿子。可惜这次总被当成靶子的夜神还躺在璇玑宫里（而且璇玑宫也一样遭了灾），总会附和天后的穗禾公主又不在一旁。所以她说完这句话，并没有赢来多少关注。
不过这次真的不是她被害妄想。天界确实多了一个坏脾气又小心眼的搞事精。可惜这件事没人知道，所以“疑神疑鬼”这个帽子还得牢牢地在天后娘娘脑袋上扣着。而搞完事的某人已经将一地乱七八糟丢在身后，拍拍袖子，潇潇洒洒地回了璇玑宫——他是神魂状态，又是隐身，全程都没有人发现他。
璇玑宫里同样也是一地狼藉，一群狸力从这里经过，快乐地把整个庭院刨了一遍，到处坑坑洼洼浮土飞扬，打眼一看，绝对比栖梧宫更凄凉。
但实际上，除了一地土之外，璇玑宫其实没受什么损失：郁烈十分心机地把破坏力强的异兽都赶去了别的方向。
倒不是因为他对此间主人有什么特别的好感，只是因为对方和自己多少有一份“共同被坑”的情谊……就当是搞事补偿款。
自认今天也做到了“恩怨分明”的郁烈回到殿中，把手里的一沓纸点火烧掉了。
不错。刚刚他可不是专门跑去放跑异兽。打开珍苑大门，甚至跑去浇死了那棵梧桐树，都只是为了制造混乱，方便他进出青鸾阁与文定阁而已。
青鸾阁，是天后的紫方云宫的要地；文定阁，自然是天帝所居凌霄宫的书房。
橘红的火苗一闪而逝，纷纷扬扬的纸灰还没有落到地上，就在半空中无声消散。
恰在此时，一直若隐若现萦绕在耳畔的水声陡然一缓。
出了冥界，这声音也就只有冥修听得到，水流放缓，意味着鬼汛即将结束。
左右在天界的事情已经做完了，郁烈将那颗记录了诸多影像的留影珠放在枕下，决心值好最后一班岗，兢兢业业躺回床上装晕。
等到水声彻底消失，他再寻机溜走，去解决神魂的问题。
——完美。
***
搞事精终于躺平了当咸鱼，可在其他地方，这出“大闹天宫”的后续才逐渐显露出来。
紫方云宫。
“我走之后，有谁进过青鸾阁？”
“回娘娘的话，”值守的宫人不明所以，“我们一直在这里，并没有人进去过。”
穗禾不解地问：“姨母，怎么了？”
荼姚挥手遣退了宫人，对她笑了笑，“没什么，只是阁子里的一些纸乱了。既然没人来过，想来是风吹的。”她岔开话，“之前让你去璇玑宫查探，可找到什么了？”
穗禾赧然道：“姨母，穗禾无能，空跑了一趟，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她担心荼姚怪她办事不力，却不知荼姚只是在转移话题，现在根本无心关注璇玑宫的事情，所以她只接收到了几句安慰就被松手放走了。穗禾在心里长舒一口气，一心只想去栖梧宫看看，并没有留意荼姚不同寻常的表现。
所以她也不知道，她前脚刚走，荼姚面上的和蔼之色就陡然敛去，神情一沉，抬手把桌子上的所有东西都甩到了地上！
茶壶、茶盘、茶杯，连带着花瓶、果盘，叮铃咣啷砸了一地，两个橙黄的果子滚落在满地碎瓷中，果皮被瓷片划破，流出粘腻的汁水。
紫方云宫的宫人们心惊胆战地听着殿内传来的声响，默契地放低声音，假装自己没带耳朵，谁都不想去触霉头。
说句实在话，她们很少见到天后如此大动肝火。
事实也确是如此，居移气，养移体，荼姚位居中宫，地位尊崇、顺心顺意，本也少有能令她气到姿态全无的事情。
但今日之事不同。
荼姚自栖梧宫回来，一进青鸾阁，就发现自己藏东西的暗格被人动过了。
暗格里的东西并没有少，可纸张的顺序却乱了一页。
那几张纸上，记载的正是南豫州的情况。
天后荼姚的手下有一支私兵，这是天界几个高位仙人都大约知晓、且也被天帝默许的事情。
但没有人知道，天后在南豫州还豢养了一支暗兵。荼姚没对任何人说起，甚至连旭凤和穗禾都被蒙在鼓里。
可现在，偏偏是关于南豫州的资料被人翻动了。能做这件事、敢做这件事的，除了天帝，再无他想。
“太微……”荼姚青着一张脸，指甲在掌心掐出了深深的印痕。
她总算明白了，为何方才在栖梧宫，太微虽沉着脸色却一言不发，甚至早早离去——因为这本来就是他的调虎离山之计！
若非如此，千万年来，珍苑从来安安稳稳，为何今日偏偏出了事？又怎么那么正好，蠃鱼就跑到了栖梧宫？还正好发了大水浇死了梧桐树？
她一面恼恨，一面又忍不住有些烦乱。
那些资料虽然没有明确写出暗兵的事情，但到底点出了南豫州。也不知道潜入书房的人看到了多少，太微又知道了多少：而今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南豫州这个地方，是必须要舍弃了。
“太微。”她又念了一声，眼底沉淀出复杂的底色。
***
不知算不算夫妻间的“心有灵犀”，凌霄宫里，太微也并没有休息。
文定阁是凌霄宫中的一处书阁，也是他存放一些重要经卷的地方，所以他在这里设置了外人并不知晓的禁制。
可方才，就在他置身栖梧宫之时，他感应到文定阁的禁制被人轻轻地触动了。
虽然他用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却仍然没有抓住那个偷偷潜入的人。
清点一番经卷，明面上的数目并没有缺失，然而——
太微抚摸着书缝里新鲜的纸茬，脸色也几乎要黑透。
“荼姚。”他低声道，“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是满足。”
——你在依仗什么？是鸟族，还是旭凤？
所以你扶持穗禾成为鸟族族长，却又一手把她拢在天界。
所以你总说有人要害旭凤。原以为你只是出于对亲子的偏爱，现在看来，恐怕从旭凤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觉得润玉碍眼了吧？
是这么多年的一家独尊、大权在握助长了你的野心，还是从一开始，你所求的就是至高无上的权力？
“丁未。”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出现在阁中。
“翼渺州的钉子，是时候动一动了。”
“是。”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大闹天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