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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冥宫实况转播 ...

  •   “也许你听说过‘摄魂’,”穿着一身点缀星光的黑色衫裙的冥界小公主说,“哥哥的成名绝技之一。冥界的人怕他,是因为他们都有秘密。”

      ***

      几个时辰前,应熙——不,或许应该换回更为人熟知的名字,毕竟此时已经没有遮掩身份的必要——润玉从晕眩中醒来,十分意外地发现自己竟从遗府中到了悬崖边。

      四周空旷而寂寥,能听到的只有悬崖下呼呼的风声。周身经脉传来烈火焚烧一般的灼痛,提醒他这并不是一场奇怪的梦境。他下意识地运转灵力,堪堪覆过那灼烧的痛苦,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下这具身体……并不是他自己的。
      他能看到身上深沉夜色一般的玄衣,也能感受到体内奇特共生的水火两系灵力。

      说句实话,被一道不知来由的令牌扯进上古遗府,本身就已经是一次玄幻的经历;而本该回归天界的当下,却在一处从未来过亦从未听闻的悬崖边醒来,更令人有些茫然。

      润玉在茫然中从地上站起来,感知了一下萦绕在周围的灵力。那种掺杂着浓郁死气、略显狂躁的灵力波动不属于他知道的任何一界。

      除非——
      他隐约想到了些什么,但这点思路很快就被远处传来的响动打断了:
      润玉抬头一看,发现离悬崖很远的地方围了一圈人,似乎都在朝自己这边观望。
      但他们站的实在太远了,饶是以修士的目力,他也看不清楚那些人的脸,所以推想而知,那些人站的位置也根本看不到这边发生了什么事。可就算是这样,也没有一个人上前,全都像抻着脖子的大白鹅一样,成群结队聚在一起,立定不动,默默远观。

      润玉再次打量了一下四周,最终发现,如果他不想跳崖,那么眼前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大白鹅——不——就是那些围观的人所在的那条路。

      不管怎么说,局面总不能一直这么僵持下去。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迈步往那边走了过去。
      然后,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远处立时响起不安的嘈杂,在这嘈杂声里,围观的人“呼啦”一下跑得干干净净。

      润玉:“……”
      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万径人踪灭”待遇的夜神大殿,难得有一瞬间脑海放空,体会到了“无言”的滋味。
      ——所以,他现在的身份,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哥哥!”就在他愣神的空档,远远地传来一声喜悦的呼喊。一个穿着黑色衣裙的姑娘提着裙子跑了过来。
      看得出她跑得很急,长发都散落了几绺,鬓边金钗歪歪斜斜,似乎下一瞬就要滑落。
      但当她跑到离润玉还有五步远的时候,却慢慢停下了脚步,带着些疑虑地试探道:“哥哥?”
      润玉没应声。于是那姑娘脸上的疑虑慢慢变成了笃定。
      “……你不是哥哥。”她说。“你是谁?”

      ***

      时间回到现在。

      郁真真继续说:“但其实摄魂没那么可怕。它也只是法术的一种,可以抵御,也可以对抗。而且说实在的,一个修士如果连有人探查自己的识海都察觉不了,那世间绝大多数法术对他来说应该都是挺可怕的。毕竟蠢材——”她说到这儿,突然想起老哥身体里是另一个人的灵魂,觉得还是有必要在外人面前维护一下冥界的形象,于是紧急把后续的尖锐批判咽了回去,面不改色地假装自己并没有说过“蠢材”这两个字,“嗯,我是说,别在意刚刚的事,他们总是喜欢自己吓自己。”

      润玉也很体贴地假装没有听到她对自己手下臣民的批判,转而问道:“方才公主是怎么认出——”
      他这句话没说完。因为不需要说完,郁真真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眼神。”她回答说,带着一种很讨人喜欢的狡黠,“哥哥的眼神很凶,才没有你这样平和。”

      “殿下。”这时一个束着高马尾的劲装女子走进来,俯身在郁真真耳边道,“正殿那边……”
      郁真真听她说了几句,点点头,“知道了,我待会儿过去。”
      得到回答,那个女子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将殿中的空间留给对坐的二人。

      “抱歉,我需要先去处理一些事情。”郁真真说,“你先留在这里吧。这几日不太安定,在冥宫会安全一些。”
      然而就在她刚说完话,起身欲去之时,“丁玲”一声,檐角风铃晃动,自外飞进一道灵光,化作一封信,落在润玉手里。

      信封上明明白白署着郁烈的名字,郁真真眼睛一亮,凑过来看。

      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寥寥几语而已。
      郁烈显然也是被黄泉鬼汛拦在了冥界外面,才会写信给“自己”。信上只大略交代了一下冥界的状况和身边可以信任的人。郁真真在旁边抻着脖子一目十行,发现哥哥完全没提到自己。

      郁真真:我觉得我可以生一点气。

      正这么想着,她就看到了信笺末尾,大写加粗的最后一句:
      “我已经让艳山和南红去接你。别理那个让你留在冥宫的小兔崽子,让她滚蛋。”

      郁·小兔崽子·真真:“……”
      她简直要怒发冲冠:果然我刚才就不应该给那老混蛋留面子!他哪里是“很凶”?明明是“穷凶极恶”才对!

      而在她看到的同时,润玉也看到了那句话。
      “……”
      偏生那字写得极大,他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好在这时有人从外面进来,打破了室内一点点无言的尴尬。
      进来的两个姑娘一个衣粉一个衣青,对着郁真真行了一礼。
      “臣涂艳山。”“傅南红。”
      “拜见帝姬。”

      ***

      最终郁真真还是松手放人了。毕竟前任冥帝、她和郁烈名义上的生父今天凌晨刚死,她这几日确实会忙得分身乏术。
      而整座冥宫此时也正处于一种动荡的忙乱之中,没有人注意到一辆马车低调地驶出宫城,沿着长街去远了。

      马车里,空气很安静。
      涂艳山坐在角落,假装在托腮看着纱帘外平稳后移的街景,实际上却在用眼角余光暗戳戳打量自家换了馅儿的殿下。

      说起来,她可以算是比较早跟随郁烈的一批人,两人的“主从之情”可以上溯到万劫谷那些年。不过那时郁烈总戴着面具,看不清楚真容。而且说实在的,见惯了面具染血的样子,涂艳山压根就没对它底下的脸起过好奇——这大抵可以归功于动物的敏锐直觉。
      等郁烈回了冥界,面具慢慢是不戴了,但他的行踪也愈发诡秘。他的相貌,活着的人多数没见过,见过的人多数坟头已经长了草。她和南红或许已经是为数不多的见过括苍君真容的人。可饶是如此,涂艳山对自家殿下的颜值依然是没什么认知的——要知道,无论多好看的脸,套上那疯批的德行也会完蛋。

      可是现在,殿下换了个芯子,涂艳山突然发现了殿下被疯批封印的颜值!

      马车驶出长街,拐进巷子。车轮轧过一处凸起,车厢轻轻地晃了一下。

      南红还在外面安静赶车;正座上的人正闭目冥想,玄色的衣摆安静垂落,美好得像是一幅画。涂艳山一眼又一眼地偷瞟,同时在心里大呼可惜。
      她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族姐涂嘉会喜欢上郁烈了——地位实力且两说,实在是美色惑人啊。

      帘中透来的光线一变,马车出了巷子,车外多了些喧嚷的人声。车盖四角的玲珑宫灯随着马蹄的前行轻晃,长长垂落的檀色流苏不时扫过车帘。
      涂艳山被外面的热闹惊醒,心里各种念头来去来滚了几遭,尽管还有些恋恋不舍,到底还是用莫大的意志力挪开了目光。怎么说呢,虽然顶着自家殿下的脸,可终归不是真的殿下,一直盯着别人也是很失礼的。

      她这边挪开目光,自以为无人发现。但其实被看的人并非毫无觉察。
      不过润玉没睁眼,也没动。那偷偷望过来的视线并没有什么恶意。退一万步讲,现在是他占了别人家主君的身体,还能不让别人有一点好奇吗?是以他并不受外界的干扰,静静地想着自己的事。

      冥界……
      说句实话,他不曾想过,竟然会是冥界。
      遗府里,郁烈出手攻击的时候,他仅仅以为对方是鬼界的某位存在。谁能想到,在辰州六界匿迹万年的冥界,仍然独立于这方世界一隅;又有谁能想到,郁烈……竟会是冥界大殿下,手握天机府的括苍鬼君。

      他莫名来到这里的原因,必然与他手中的不周令有关。如果要纠正这个错误,或许需要他和郁烈见一面。但如今鬼汛封锁,这个想法恐怕一时难以实现。
      按照古籍记载,鬼汛时间——哪怕是百年大汛——也不会超过五天。那么在这几天里——
      润玉压下心中对天界现状的担忧,将注意力集中在当下的处境上。

      遗府一见,还不足以让他摸清这位括苍君的性情。而从他刚醒来时看到的冥界众人反应来看,绝大多数人对自己目前的这个身份恐惧大于敬畏——方才那位冥界帝姬的话也佐证了这一点。
      但除此之外,就再没有什么其他的信息了。对方送来的信上,也只说不要留在冥宫,不要去天机府,至于具体该如何行事,只字未提。

      是时间紧急来不及细说,还是没有必要提?

      或许是后者。他在心里判断。
      ——当畏惧发展到避之唯恐不及的程度,或是性情反复无常到了旁人都习以为常的地步,那么他本身性情如何,确实就不需要太多的考虑了。

      繁华街市的嘈杂渐渐被甩在了后面,在重新降临的寂静中,又行小半刻,车厢极轻微地一震,马车停了下来。

      ***

      朱漆大门的院落上方挂着“郁宅”的牌子,除此之外空无一物。南红自去赶着马车停放,涂艳山则一路把人引进门。

      “这位……殿下。”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好含混地称了“殿下”。
      郁烈给她信中说,凡不涉及冥界内务的,她说一说也无妨。考虑到眼下这种情形约莫还要持续两三天,未免出什么疏漏,她也觉得有必要说一说。
      只是到底要说什么,她可犯了难。郁烈的性格确实很难形容,再者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她总不能当着天界仙君的面说自家殿下脾气古怪阴晴不定,在别人眼里就是个疯子吧。
      所以,在思索了一路后,她决定只笼统地提上一提。“疯子”的名号有时也很管用,只要不是什么大篓子,总不会有人凑上来找不自在。毕竟天机府主的坏脾气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乖张暴戾也是出了名的。摆张冷脸往那儿一坐,心情好就不说话,心情不好捏几个脖子听听响,谁还敢质疑他的身份吗?

      “我们殿下……”她组织好语言,尽量流畅地说,“之前去了别的地界修炼,久不在冥界,了解他的人不多。近些年,又是……冥界有名的乖僻性子,您只要绷着一张脸就行了,就算有人搭话,也不用理会——他们早都习惯了。就算有什么意外,我和南红都会在您身边。”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而且就最近这个形势,估计也不会有人想凑过来。”
      赶眼色的肯定都去奉承下任冥帝,不赶眼色的——不赶眼色的也不会凑到自家殿下跟前:凑过来干什么?嫌人生太安逸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冥宫实况转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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