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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贪恋温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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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县令并非善人,否则也不会放任皎月楼在此猖狂……我不放心你在此处。”
“无碍的,我问过了,每个被关在这里的犯人,都经历了这样的刑罚,并非针对我一人。”
越泷站起来,活动了下被链锁困住的手腕。
锁链在地上刺耳滑动,伶音撇开的目光中,骤然出现了少年朗若晨星般的明眸。
她才发现,少年并没比她矮多少,足以平视她。
“我那日将小妹送走后,便想到了早晚会有今日。只不过,我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能长大成人。”
“我从前不信仙神,见了拜神的总是嗤之以鼻,可自打我见过姐姐——”
越泷满目温柔,淡色唇角涌上一丝笑意,“姐姐便是我的神明。”
伶音此生,自打有记忆起,便从未有人如此深沉热切地望着她。
她没有父亲,没有兄弟姐妹,母亲便是她想要逃离的地狱。
因为长相出众,性子又软,她很早就被孤立了。
也是因为这张脸,长大一些,她身边总有各种各样怀着相同目的男同学不怀好意地围着她。
她也曾动心过,但后来,她便得知,那人将她的芳心暗许当成了炫耀的资本,还四处造谣她早与他春风一度。
此后,她被校长以有伤风化的理由驱逐出校,那男生却从头到脚须毫无事。
她也曾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配得到爱,就像母亲说的那样。
可如今,她终于真切地触碰到了爱。
伶音肩膀抽动,一滴、两滴……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滑下,寂静无声。
少年慌了一瞬,扯着身上破烂的布条,想要为她擦泪。
可这布条脏兮兮,不行,不可以让它弄脏姐姐。
他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拭去她眼角泪珠,“姐姐,你怎么哭了啊?是我哪句话惹你不高兴了吗?”
“没有,姐姐只是开心而已。”
伶音眉目温柔,向他张开双臂,“若是你想,姐姐护你一辈子。”
越泷一手抚住快要跳出胸膛的炙热心脏,跌跌撞撞扑向她。
“哗啦——”他身后锁链绷直,无论他如何用力,还是无法落到她的怀中。
明明只差一点点,就能碰到她了。
少年骤然意识到,自己身陷牢狱,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犯。
这一点点的距离,是上天来警告他不要奢求妄想。
怎能玷污神明。
他眼中的光缓缓熄灭,重重地跌了回去,用力攥紧杂草的手指微微泛白。
他正要张口拒绝,一股女子馨香冲进他鼻中,温软却又坚定地拥住了他。
越泷半晌没回过神,等他艰难找回思绪时,伶音已将凉透的芙蓉糕用灵力温好,递给了他。
“尝尝,我从外面最火的那家糕点铺买来的,应该不会难吃。”
啊呜,伶音两口便吃完了一个,幸福地眯起了眼,脸颊鼓鼓像只贪食的小松鼠。
“好好吃哦,明日给法师也带些。”
越泷刚浅浅尝了一小口,提到那僧人后便竖起了耳朵,奈何没等到下文。
“他,真的是僧人吗?”
少年没忍住,问出了在心中盘旋疑惑许久的问题。
“当然,他当然是啊,你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伶音拍干净了手,抬眉看向他。
“啊,没什么,随口问问。”
那和尚在姐姐面前还有所收敛,但在他面前可是丝毫不掩邪气。
但总归是僧人,应当不会伤害她。
越泷神色稍霁,小心掰开芙蓉糕细细品尝。
伶音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看他的样子,似乎不愿多言,便压下好奇心,将百宝囊中堆在角落里的几本书拿了出来。
“你识字吗?”
“啊,我往常去学塾偷学过。这是?”
少年赧然地挠了挠头,端坐起来,拿起第一本翻了几页。
“这是我看过的话本子,你无聊的时候可以看看。这是识文断字的,这是兵书、诗词歌赋……”
这些书,是上届佛子曾教习她的书,如今都存在她脑海里。
现在留给他,也算物尽其用。
看着他一目不瞬地看着手中书,伶音体会到了教书先生的快乐。
“对了,我之前给你的承音铃还在吗?”
“在的,在我阿婆家中。我给藏起来了,你若是想要,便在橱柜里翻翻……”
越泷误会她想要回,看起来有些可怜兮兮的。
像只被主人要回骨头的小狗狗,明明舍不得,还要乖乖松嘴。
“不是,我只是想确定它有没有落入这县衙的人手中。”
“既给了你,那便是你的,我不会要回。”
伶音起身拂了拂袖口浮尘,转头温和地看向他。
“越泷,接下来有段时间,我不能来看你了。”
“我要去找你妹妹卿青,好好照顾她。待你出狱,我定会提酒相迎。”
少年怔了怔,棱角初具分明的脸上满是不舍。
他抿了抿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微笑,“多谢。”
嘴角似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那里被厚厚一层依恋与不舍覆盖着,连光都难以驱散。
伶音摸了摸他蓬松发顶,向他挥了挥手,旋即消失在了原地。
少年望着她离开的地方,久久未收回目光。
他俯下身,动作极轻地将芙蓉糕包起,放在了他的枕边。
随后,他翻开一页书,将万千思绪化整为零,沉浸了进去。
——
“幽释法师,进展如何了?”
僧人推开房门,一道轻巧娇柔的声音传来。
他推开房门的手顿了顿,“你怎在此?”
“在等法师回来啊。”
伶音坐在雕花木椅上,手上荧光散去,中断了修炼。
幽释眸光暗了暗,走到了她身侧拂袖坐下。
“那巡按是个聪慧之人,我点拨几句,他便想清了其中弯弯绕绕。如今已顺着我留下的线索,带人深夜查封了皎月楼。要不了多久,估计就能查到县令身上了。”
伶音面庞涌上一丝喜色,但很快又淡了下去。
“辛苦法师了。皎月楼,皎月,如此干净的名字,不该藏污纳垢。”
“弊端不除,还有另一个皎月楼会再起,照样会对百姓们敲髓吸血,尤其是那个受贿的县令。”
这世界,太乱了。
上界,分为仙界、神界,仙神们有无上法力,却没人想要造福苍生。
下界,分为魔界、妖界,厮杀纷乱从未断绝,时不时还有漏网之鱼来人间界吸食人命。
人间界,修仙界、修魔界、凡间界并存,凡人生存空间不断被挤压,国与国之间却仍猜疑不断,动仄爆发战争,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这世间,有千千万万种悲剧。
越泷的悲剧,只是其中一种缩影。
他错了吗?
他没错。
伶音错了吗?
她也没错。
那究竟是谁错了?又错在了哪里?
她怎么想,都想不出来结果。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强。
只有变强,才有资格做很多事。
现在想这些,还是太远了。
伶音指甲嵌进掌心,强行将思绪召回。
幽释一缕暗红灵力绕上了她的手,轻柔地将她的手展开后消散。
“不必苦恼,我在。”
是啊,还有幽释。
路长且阻,有人相伴,如浊夜萤光,不再孤行。
“多亏有法师在,否则我都不知该如何了。”
伶音手肘拄在桌上,双手捧着嫩白脸颊,一双潋滟目柔柔地望向他。
“以后唤我伶音吧,阿音也可以的,这几日下来,还叫我檀越太见外啦。”
“伶音……”
她弯了弯眼睛,声音清脆,“欸,对。不习惯的话,多叫两声就好了。”
伶音转身回屋,从门外探头。
“晚安。”
缩头关门时,一缕发丝勾到了门框,“哎呀——”
她揉了揉被刮到的地方,粉饰尴尬似的将双手背在身后,悄悄挪步走了。
幽释眉尾微扬,无声勾起了唇,心情很好的样子。
看来这一路旅途,会有趣得多。
伶音回了屋子,床榻柔软,但她并未如以往一般洗漱周整后扑上去便睡,而是盘坐榻上,双手运转灵力,准备彻夜修炼。
不知不觉中,她陷入了传闻中的入定状态。
“这是哪里?怎么灰蒙蒙的。”
一片灰雾弥漫,笼罩着整个不知名的空间,里面四处空荡,既感觉不到时间流逝,也感觉不到冷热渴饱。
她唯一的感受,便是永恒的孤寂。
伶音喊了几声,始终不见回应,灵力也使不出来。
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来到这里,一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大概率是人为,伶音冷静了下来。
如果是人为,那么她无须有什么反应,对方自然会来找她。
说不准,对方正在哪里躲着判断她的反应呢。
她原地坐下,闭目养神,以不变应万变。
果不其然,很快,她身前几米处,出现了一个灰影。
“你回来了。”
一个低沉沙哑的女声响起。
那灰影上前几步,伶音警觉地摆出防御姿态,往后退了一步。
回来?什么回来?
难不成我才是这空间的主人?还是……
她不会是这空间催生出的灵智吧,很多玄幻小说都有这种情节的。
可,原书似乎没有这种情节。
伶音心中疑惑,攥紧了拳头。
那灰影始终没有现出真面目,看见她如临大敌的举动,倏地低笑两声。
“别怕,我不会害你的。我帮你扫清了前方的一道阻碍,要不了多久,你就会遇到了,还有东西要给你呢。”
还未等伶音开口询问,转瞬间,伶音就从灰蒙空间坠出。
下落的瞬间,那人的银白发梢一闪而过。
“噗——”
灰影背对着她坠落的方向,喉头发紧,一口血喷出,瘫倒在地。
该不会,被她看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