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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伪装 ...

  •   伶音双手抱膝,思绪随着他的话语震荡,久久平静不下来。

      不知是不是在冰凉的石头上坐得久了,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结了。

      她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没资格大言不惭地发表意见,谁都没有。

      “姐姐,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越泷扬起小脸,精致的凤目中空无一物。

      “我叫温伶音。”

      伶音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我叫越泷,没有姓。我以前叫林越泷,但这个姓氏,我不喜欢。”

      “外婆和我说过,‘越泷’这个名字是母亲给我取的。”

      “她希望我有朝一日,能够一跃成龙。”

      “伶音姐姐,我还有机会了吗?”

      越泷的声音微微颤抖,最后一句虽是疑问,但语气平静地似乎早就知道了答案。

      “姐姐,你对我这么好,我不会让你为难的。只是,我不能再去找妹妹了。”

      “求你找到她,为她寻一处容身之所,我死而无憾。”

      越泷上前几步,扑进了她的怀里,克制又贪婪地向她索取温暖,却又近乎朝圣般虔诚。

      “好暖和……”

      伶音一怔,颈间感受到些许冰凉。

      是眼泪吗。

      她抚着他发顶,一下一下,缓慢而温柔。

      “越泷,这世间苦难从来无休无止,但美好的事物也从未断绝。”

      “错不在你,错在我们。”

      我们生而为神,却不知晓人间疾苦,是我们失职。

      越泷久久不愿松开她,幽释走过来,不动声色地将他带离。

      “对了,”越泷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给伶音,“这是我早早写下的,如果无法亲自带妹妹走,便要托人送去的。”

      “我走了。”

      越泷故作无事般挥了挥手,转身向县衙的方向走。

      “等下!”

      伶音娇俏的声音充满了焦急,“幽释你先看住他,不要让他走,我先去一趟镇上。”

      这次不叫禅师了?

      幽释眉毛一挑,抿了抿唇,将越泷叫到身边。

      越泷疑惑地抬头看向他,只见他伸手按了按颈间,“别看我,我也不知道她是去干什么。”

      好奇怪的和尚。

      他愈发觉得这和尚奇怪,明明是个僧人,看起来却妖里妖气的,还整日和伶音姐姐形影不离。

      这种情绪,说不清道不明,但总归是不舒服的。

      “你和伶音姐姐是什么关系?”

      他看向幽释的目光充满戒备,还隐隐有一丝嫉妒。

      这点情绪变化,瞒不过幽释。

      “我们的关系啊,我们很久之前就认识了,不过小施主知道的太多没好处。”

      双腿交叉任意叠起,幽释玩味地瞥向他,眉眼间一片揶揄。

      越泷不知想到什么,脸“蹭——”的红了起来。

      “我,我才不在乎!”

      小镇暮色将至,伶音四处打听案情进展。

      她咬不准男主会不会出现在县衙,便刻意绕开那一片打听。

      很好,已经查到了皎月楼。

      明日,皎月楼估计就会把那白面男子推出来挡刀。

      “你听说了吗,圣上派八府巡按来咱们这儿了,好像上面在查什么贪赃案,咱们这儿啊,有人不干净!”

      “诶,这话可不敢乱说。小声点,当心被他们抓起来。”

      那灰袍商人不屑地啐了口唾沫,眉目间满是厌恶。

      “他们都做了,还怕人说?前些日子,那皎月楼都敢明抢了,可惜那小姑娘,在大火里没了。”

      温伶音驻足,陷入了沉思。

      八府巡按、贪赃案、县衙、皎月楼、纵火案……

      她找到保护他的方法了。

      伶音脚步顿了顿,随即飞速往回赶去。

      竹林,幽释盘腿打坐,少年百无聊赖的用脚踢着小石子。

      “姐姐!你回来啦!”

      少年小跑过来,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往回走。

      幽释睁开眼,“温檀越,可是探听到了什么?”

      “已经查到了皎月楼,我有办法保你一命,越泷,几年后你就能过上你想过的生活了。”

      伶音看向衣衫单薄的少年,将在镇上顺手买的石板青色棉斗篷披在了他身上。

      温暖包裹着越泷,他拽紧斗篷里侧,眼睛瞪得大大的。

      “姐姐在与我开玩笑吗?我手染亲人鲜血,难逃一死。”

      “我不会诓你的,今晚回去好好睡一觉。明日上午,你便去自首,我保你无虞。”

      当晚,月明星稀,县令府邸池塘上泛着银白碎光,几条价值连城的云纹锦鲤肆意游着。

      看到这府内处处布置精致富贵,伶音心里迅速想好了对策。

      县令俸禄低,干了十几年都未必买得起这一条锦鲤。

      这处处都是钱堆出来的,可想而知钱是哪来的。

      八府巡按来了,他居然还敢不收敛,如果不是上面有人罩着,那么他就是蠢。

      多半是个被上面罩着的蠢人。

      “县令大人,我听说,圣上派的巡按已经在这里的驿馆歇下了。”

      眼前男子官服未脱,正在看着皎月楼奉上的金银玉石发愁,突然听到一道娇柔女声响起,吓得腿一抖,差点摔到了地上。

      县令心中震动,强行扯出一副无惧的样子。

      “你是谁?”

      “不用知道我是谁,我只知道你这官当得,怕是到头了。”

      这样就被吓到了,看来与预想差不太多。

      伶音翘起一只手反复欣赏,斜斜地坐在楠木椅上,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

      “我要是你,这金丝楠木椅、徐连山大师的真迹早就拿出去藏起来了。当然,还有皎月楼给你的这一箱箱宝贝。”

      “少在那里信口雌黄,这都是祖上传下来的!”

      县令被戳中了要处,急得跳脚。

      他眼珠转了转,扑了过来,想将她捆起来扔到地下密道,让她永远闭嘴。

      他没有料想到,在距离她只剩几厘米的时候,他被定住了,浑身动弹不得。

      “呦,县官大人好大的威风。”

      “你说,我就这样将你和你府里的人定住一晚,明日对簿公堂时你没出现,巡按他们会不会来你家找你呢。”

      “你这里这么多宝贝,巡按看了难道不会起疑心?”

      “人家可是替圣上来查案的,你一个小小的县令,不受贿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宝贝。”

      伶音放开了他,他颤抖着用手指向她,“妖女,你少在这猖狂,你私闯民宅,我可以将你打进牢狱!”

      伶音眨巴眨巴眼,无辜极了,“冤枉啊,不过你可不算‘民’,再说了,我私闯了,谁知道?”

      说着,她使用瞬身之术在屋里四处闪了闪身,“牢狱?你看能关得住我吗?”

      她作出一副刁蛮狠毒的模样,一把捏住了他的脸,狠狠地甩了出去。

      “巡按来,是务必要给圣上一个交代的。哪怕你们官官相护,你这芝麻大小的官儿——”

      伶音顿了顿,“你猜,你会不会是那个被推出去挡刀的?”

      县令摔坐在地,寒意从脊骨蔓延到了头顶。

      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拎起茶壶为她倒了半杯清茶,脸上堆满了笑。

      “你看我这猪脑子,先前竟不识好歹唐突了仙子,在下给你赔罪,赔罪!”

      他边说,边讨好似的轻扇自己耳光,“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此次仙子赏脸前来,应该是有什么话要提点后生吧?”

      见他一副官僚做派狗腿子模样,伶音心里犯恶心,但又不得不继续演下去。

      “我记得,你和皎月楼关系匪浅,明日是不是就有皎月楼推出来的替死鬼,成了纵火案的凶手?”

      伶音轻提茶杯盖刮了刮茶中浮叶,吹了吹,又放下了。

      “您这话什么意思……那皎月楼的管事不就是真凶吗,那修仙宗门来的仙君已经查出来了,就是那管事干的!”

      县令面露为难,脑中却飞速运转,这妖女怕是和那仙门弟子有仇。

      “你是真傻还是假聪明呢?那宗门弟子蠢,你也跟着蠢了不成?来,抬头,看看这个。”

      她袖中飞出天命塔,将越泷纵火杀害全家的画面一幕幕重现,到他送妹妹出去前戛然而止。

      一日之内两次使用天命塔,几乎将她抽干。

      现在的她,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伶音背后香汗淋漓,后背紧紧贴着椅子,生怕被看出端倪。

      不过好在,幽释就在门外。

      若有意外,他会保护她的。

      “仙子,这……”

      县令头一次见这等场面,惊得脑子停止运转,良久未组织好语言。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所以,这小男娃才是凶手?”

      “是啊,把他抓起来,就不用皎月楼背黑锅了。明日一早便行动吧,正好让巡按大人看看你卓越的办事效率。”

      “我知道你和皎月楼老板商量好了,在巡按面前把他的管事推出来挡刀,这样,好将你二人摘得干净。”

      伶音语调虽轻快,口中蹦出的每句话却都在他绷紧的神经上不断拉扯。

      “确实,毕竟他那管事前些时日曾在大街上生拉硬拽凶手的妹妹,要把她带回楼里,不少人都看见了。”

      “但你有没有想过,管事不干净,幕后老板能干净?草草结案的你能干净?这些,巡按能想不明白?”

      “是是是,仙子说的有道理。不过,凶手是确定了,证据呢?没证据,堂上众人也不信我啊。”

      县官揉了揉太阳穴,偷偷用眼角斜睨了她几眼。

      “凶手当天傍晚去过附近的王记药铺,买了六七副安神药。”

      “当晚他们都喝了过量安神药,所以来不及救火,直接烧死了。”

      伶音手指绕着青丝打转儿,“你们明天可以去那药铺取证。”

      “至于凶手那边,你不用担心他不认罪。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明日他会来自首。”

      县令瞪大双眼,满脸不敢置信,“你是何时——”

      伶音眉头紧皱,杏眼圆睁,径直打断了去,“关你什么事?废物东西,查案都查不明白,还得老娘出手。”

      “要不是师门任务,我才懒得管你们这破事儿!”

      她胡邹一通,编出个宗门出身,深知只有这样才能打消他的疑虑,他才能按照她说的做。

      县令疑惑消散些许,连忙伏小做低,“那辛苦仙姑了,明日我便带人取证,抓捕那男娃归案!”

      “好,我也不亏待你,就算那巡按查到了你受贿,我也有法子帮你洗清嫌疑。”

      伶音缓步走近,仔细瞧了他半晌,县官头上冷汗直冒,以为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你可别一觉起来,不记得今晚的话。我手中,可是有你贪赃的证据,你妻小的命,可都捏在我手里。”

      “我会一直盯着你,公堂上也不例外,只不过我不会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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