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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高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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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分钟后,温伶音抱着一包热乎乎的糖炒板栗出现在了客栈门口。
这里也不错,还有熟悉的食物能吃到。
幸好她没穿到西幻文里,那里的吃食,她怕是很难吃惯。
伶音笑眯了眼,小狐狸般靥足的剥栗子。
看着她如此简单便满足了,幽释眉头轻皱,随即一只大手从她怀里掏走几个栗子。
伶音杏目圆睁,抬头看看他,又低头看看怀里的栗子。
原来如此啊,法师也爱吃栗子。
她抓起一把栗子,往他手上放去。
手指不经意间擦到了幽释掌心,他心中竟泛出些许异样。
他剥开一粒又一粒,速度比伶音快多了。
他拢成一小堆,托到了她面前。
“禅师……这是给我的吗?”
伶音手捂住口唇,不敢置信,“谢谢,我只要一颗就够,剩下的禅师也吃。”
“贫僧并无口欲,只是随手而为。”
就当这是她赠帕的回礼好了。
他转头避开了她的视线,左眼下方那滴泪痣随着他的动作在她眼中一览无余。
这泪痣在他脸上真是点睛之笔,真好看,要是她也有一颗就好了,一定会更好看。
伶音贪看美色,一时间忘了接过来。
见她不收,幽释直接将她的手展开,将掌中板栗尽数覆在她手上,旋即起身。
“我先回了。”
幽释转身上楼,看着他的背影,伶音只觉得处处违和。
从未见过这般的和尚,竟会强迫人。
原书里,他可不是此般性情。
想到这里,伶音心沉了下来。
不只是他,原书里的有关越泷的笔墨也没有这么多。
难道是因为她避开了和原男主的相遇,所以引发的一系列蝴蝶效应?
太阳穴隐隐胀痛,多思无益,还是行动起来要紧。
伶音起身,伸了个懒腰,往楼上走去。
皓月当空,星辰闪烁,万里无云。
温伶音顺着承音铃的指引,来到了越泷的住处。
那是一个寻常穷苦人家的住所。
瓦片碎裂参差不齐,被褥已洗得发白,棉花肉眼可见滚作几团,最薄的地方仅两层布相贴。
柴刀在地上一路划出“锵锵”声,一个瘦弱少年,披星戴月回到了家,跪在了供桌前。
“阿婆,我回来了。”
他清理洒落供桌上的香灰无比娴熟,一边收拾一边放松低喃:
“阿婆,我今天好像碰到了两个修士,未见那个和尚说话,不过那个女修士,不管她帮我出自何意,我都感谢她。”
“她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估计天上的仙女都不会有她好看。对了,明天一早,我便找人给阿婆刻一个灵位,那人,把钱还回来了。”
“不晓得小妹现下如何,付先生有没有为难她。”
越泷摩挲着小妹寄给他的平安信,眼中的担心将将要满溢出来。
屋外,温伶音身子一颤。
小妹,不是已经死在大火里了吗?
她似乎已经接触到了部分真相。
她暗自对少年说声抱歉,随即用灵识扫视屋子。
发现供桌上只有阿婆被烧掉一侧的灵位,没有他父亲、祖父和祖母的。
难不成他们都没死?
少年满目疲累,躺在床上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好像睡着了,对不起,冒犯了。”
她进屋的瞬间,一道暗红身影站在了她刚刚离开的位置,眉间金色竖纹流光一闪即灭。
目之所及,触目惊心。
壁橱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个豁口、小小的饭碗,和一双自己削的筷子。
床角几件散落的、补丁几乎连成片的衣衫,竟已是他的全部衣物。
那粥上浮着一层薄冰,碗底只堪堪几十粒米。
一个拼命赚银钱的少年,怎会至今仍过着这样的生活?
越泷裹着被,如婴儿一般蜷缩,脸色酡红,口中无意识地唤着阿婆。
伶音伸手一探,额头滚烫。
他发烧了。
此刻,药堂都早已关门,根本无处买药。
没办法了,试试疗愈术。
原女主在上界时只认真学了攻击术法,没有好好修习疗愈术。
这烂摊子,当初她但凡多学一点,伶音也能摸索着使出来。
伶音叹了口气,生疏地运转周身灵力,失败。
一次两次,震得她耳边嗡嗡作响,第三次更是震得她的右臂汩汩淌血。
说实在的,这反震受到的伤是钻心地疼,疼到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可白日倔强的少年如此脆弱模样,使她想到了自己小时候。
幼时,母亲将她生下后便愈加癫狂。
她曾捡回一只脏兮兮瘦巴巴的小三花猫,把自己的饭藏起来一部分给它吃。
她还记得小三花看着她的眼神,闪闪发亮,满是依赖。
可最后还是被母亲发现了它的存在,当着她的面扭断了它的脖子。
伶音还记得母亲当时狰狞残忍的表情,仿佛在说,她的挚爱离她而去,你有什么资格被爱。
她认为是伶音的存在赶走了她的爱人,苛待打骂成了家常便饭。
伶音颈部以下,新伤叠旧伤,淤青经年不散。
生病时,大多都是靠自己硬挺,几次差点活不下去,小小年纪落了一身的病根。
当时没有人帮她,如今她可以做到让同样身处困境的人少受些苦,那为何不呢。
有的人受到伤害,会将那份伤害传递下去,看到别人同样痛苦,心中会充满快意。
也有的人,会铭记自己受过的苦难,让这份痛苦中断在自己身上,竭尽全力避免同类悲剧发生在他人身上。
她自认不是圣人,但看到同样身处困境的他,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她再一次颤抖地抬起手臂,施展疗愈术。
门外黑影在她第三次出手时便将她的灵力包裹其中,暗中引导着她施展疗愈术。
这一次终于成了,那门外黑影不知用了什么术法,伶音什么都没感觉到,她长舒口气,专心治愈越泷。
疗愈术产生的能量罩上,金色佛门经文缓缓流转。
等等,疗愈术上会有佛门经文吗?
可能原身是佛修带大的吧,使出什么招式都有可能有佛门印记。
伶音不再细想,专心输送灵力。
门外,他不明白她为何半夜来到此处,也不懂她为何如此执着于治好越泷。
他也不明白,她的变化为何这么大。
要知道,她以前,可是将珀云仙子织了一月的流光锦撕掉也拒不道歉的主儿。
神界——
穹黎镜在佛子数百年如一日的灵力温养下,裂痕逐渐恢复,只剩最后一道最深的裂缝还未修复好。
佛子缓缓中断灵力,眉宇间如常日般平和舒缓,只眼中情绪翻涌后复寂。
忽地,暗红身影周身一颤,眼眸突然如海水般湛蓝。
伶音俯下身子的瞬间,窗外金白灵力探入她后背,她全无察觉。
“竟一团迷雾,罢了。”
佛子抬眼,眸中天地缓然落寂。
此时,伶音被一声呢喃所吸引,“那火,烧得好…那个人活该…”
越泷梦中表情狰狞,牙齿咯吱咯吱作响。
忽然间,他从梦中惊醒,惺忪间看到了伶音。
他慌忙掀开被,后退直至贴墙,声音颤抖道:
“我只剩这一条烂命,你究竟要做什么?”
慌忙间,他扯开被子的同时,领口也被扯得松松垮垮,白皙单薄的胸口上陈年鞭痕仍十分清晰。
伶音原本尴尬得想一走了之,但看到他身上的鞭痕,脚步仿佛钉在了原地。
“别动,还差最后一步。”
她输送了最后一点灵力,手臂无力的垂了下来。
鲜血“嘀嗒——嘀嗒”落到地上,越泷觉得身子不再沉重的同时,看到了地上的血。
“你的手——”越泷声音顿住,恍然意识到了什么。
“谢谢你。”
这次的谢谢,越泷不再别扭,感激地看向她。
她怕是白日便预料到他晚上会发烧,至于半夜跟过来医他,应该是怕他拒绝。
他抬手看了看灼伤的左臂,已经全部结痂了。伸手轻按,一点也不痛了。
她竟然将这里也一并治了。
想到这里,越泷眼中防备缓缓退去,看向她的眼睛里不自知的多了一丝依赖。
伶音脱力,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你的身子还很虚弱,家里该常备药的。”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往常,他都是硬挺过去的。
他想,这份善意,在他灰暗的十余年里足够拂去尘埃,熠熠生辉。
“我该怎样报答你。”
如果她有所图,他的心中反倒放下一块巨石。
可她,像是无所图的。
这该如何报答。
“不必报答,养好身子就行了。生命,可是尤其宝贵的。”
伶音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的妹妹从火灾中逃生,无人知晓。
他说家中大火烧得好,那个人活该。
最重要的一点,幽释不会骗她,也没必要骗她。
片刻,她转身离去。
越泷瞳孔一缩,她后面那句话,难不成……
“噗通——”
他瘫坐在地上。
……
翌日清晨,伶音从睡梦中醒来。
“叩叩——”
伶音叩开了幽释的门,见他还在禅定,便立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
几分钟后,他睁开眼,伶音凑了过来,“法师,用早饭吗?”
“可。”
伶音正想转身出门,一只大掌固执地箍住了她受伤的那条手臂上。
“嘶……”
伶音倒抽口气。
“什么时候受的伤?”幽释眸光古井无波,似乎并不惊讶。
伶音见瞒不过去,索性将昨晚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
幽释静静地听着,施展疗愈术为她治疗。
她讲完后,伤也治得差不多了。
两人来到了街角的一家馄饨铺,清透汤汁上飘着几片翠绿葱花,热气氤氲直扑脸,伶音幸福得眯起了眼。
紧接着,她将百宝囊中的素菜以灵力温热好,端到了桌上。
“幽释禅师,一起吃。”
摊主是个壮黑汉子,四五十岁的模样,眼角皱纹细密,牙齿却意外的白。
吃着,伶音状若无意地提起了越泷的父亲一家:
“都说越泷的爹被烧死了,但谁知是真是假,说不准啊,是嫌烦,跑哪里逍遥去了。”
伶音微微提高音量。
这家馄饨铺离越泷被烧毁的家不远,原书提到过,怕是有线索在这里。
话毕,摊主皱起了眉,转过脸开始接茬:
“怎么可能,我一开始也是那么想的,但是救火的时候我也在,那娃儿他爹就是我刨出来的。”
摊主长叹一口气,“一家五口,没了四个,越泷这孩子怕不是个天煞孤星转世。”
“那女娃也被烧死了吗?”
“逃不了,除了他爹,其他人都烧得不成人形了,大家都没见到过除了他之外别的活口。”
壮黑汉子坐在凳子上,沉浸在回忆里。
伶音无意识的搅合着馄饨,脑子飞速旋转。
他爹看来是真的死了,但妹妹绝对还活着,至于其他人……
如果还活着的话,一定会出现的,没理由会隐藏起来。
极有可能只有越泷和他妹妹逃了出来。
既然逃了出来,她妹妹又为何隐在暗处,与哥哥分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