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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卖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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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毕,她揉了揉肚子,神色靥足地伸了个懒腰,“法师,你以前来过人间界吗?”
“惭愧,在下之前从未踏足此界。”
“那倒是同佛子一般,他也没来过这里。”
佛子梵迦诞生于神界,神界之人都从蕴神台诞生,无父无母,出生便是神,诞生便是成人形态,法力无边,终生无悲无喜。
他们无须像仙界众人一样一步步修炼,便站在了巅峰。
但劣处,便是自打诞生起,实力便定格在在了那一刻。
无论怎样修炼,也不得寸进。
但梵迦是例外,他是蕴神台所造就的最后一位神。
他出生时是婴儿形态,和仙界之人一样需要修炼。
原书结尾中,他凝百家之长,突破了神界法力上限的枷锁,一举成为了神界的无冕之王。
梵迦如此,幽释呢?
似乎,没有他的结局。
书里,女主因为在神界由佛子养大,所以认识神界所有的神,可眼前这位却脸生得很,是她下界前,突然出现在佛子身边的。
原书女主三番五次摆脱他的保护,遇到男主后,他暗中保护了一段时间,随后离开了。
像极了护送女主顺利遇到男主的工具人。
不过,这次他不会是工具人了,因为她不会遇到男主的。
“走吧,咱们去建个屋子,总不能天天住在客栈。”
伶音语调轻快,站起身将剩菜收到了锦囊里。
阳光碎金般丝丝缕缕映在了她身上,白皙的皮肤上暖意流淌,眼波流转间熠熠生辉。
幽释抬首,眼前女子玉骨冰肌,宛如入画。与记忆中她的长相一般无二,但性情似乎不同以往了。
“等下,我先上去换个衣服,这身不方便。”
伶音快步上楼。
伶音上楼后打开腰侧囊袋,随便拿出一件深色窄袖袄裙便往自己身上套。
套得太急了,头上步摇摔在了地上,好在没摔碎。
她赶紧捡了起来,用袖子擦了擦。
看着步摇上莲花紫玉表面的金纹闪闪发光,她突然想到了刚穿来的时候,佛子身下的那座莲花禅台。
那时,她的脑子还是懵的。
上一秒在床上捧着小说气到直掐人中的她,下一秒就跪在了檀香氤氲的禅室里。
“温檀越,这位便是幽释,可护你人世间游历。”
佛子梵迦双腿盘坐在金莲禅台上,双手朝上置于膝上,正在向悬浮于空中的穹黎镜源源不断输送灵力。
她的视线落到他身上,这一看,便难以挪开目光。
眼前此人,眉眼精致狭长,眼睫低垂,一双蓝瞳似漩涡般幽深,却又如雨后天空般澄净。
金白袈裟上一粒浮尘皆无,端得周身气度温和圣洁,脑后金光之盛,几近照亮整个禅室。
语毕,梵迦身边突然出现一男子,和他一样是个和尚。
此人相貌之盛,竟也不输佛子半分。
眼角一粒泪痣,一双多情桃花目,神情松弛疏懒,鲜红法衣上金线丝缕环绕,光彩夺目。
“温檀越。”
那和尚松松地双手合十,躬身作揖时似乎并不专心。
温伶音乍然反应了过来,这分明就是她刚才看的小说里的情节。
伶音登时便被吓出了冷汗,她是多年老书虫,自然明白现今是何情况。
这是穿书了,想回去,怕是要走完书中剧情。
她不动声色,合掌,施还一礼。
“檀越,意下如何?”
梵迦清朗温润的声音传来,她不得不硬着头皮直面两人。
“当然可以,佛子为我思虑良多,我很感激。”
梵迦看着过于客气的她,心中漫过一丝莫名气息。
冥冥之中,他似乎感觉到有什么改变了。
而这改变的契机,便降落在了对面跪坐在地的故人之女身上。
“那便去吧,待你修成正果,仙界神界你便可随意往来。”
佛子蔽弃杂念,缓缓叮嘱她。
两人穿过神界的引灵台,只一瞬便降落到了人间界。
回忆结束,伶音掏出镜子看了几眼,确定装束没问题后便匆匆下了楼。
出门后,伶音四周张望。
凭借着修士视力超群的优势,伶音几乎瞬间就找到了适合居住的地方——七八里外的竹林。
……
风过竹林,竹叶疏斜浓密间摇晃沙沙作响,似有薄雪立上头。
鸟鸣清脆交相辉映,可谓好风景。
两人来到了竹林,开始搭建住所。
伶音没有动用灵力,幽释也没动用灵力,竟意外的默契。
修建到一半,伶音扯着袖角,抹了抹额间将要滴下的汗滴,喘着粗气坐在了地上。
“我不行了,禅师也歇歇吧。”
伶音从腰间拽出两条绢丝帕子,一手擦汗,一手将其中一条没用过的素色帕子向他递去。
幽释看向帕子,表情一怔,抬眼看了看她的神情。
见她神态自若,他缓缓收回视线,道了声谢便收下了。
而伶音根本没发现他的变化,正认真地想着,晚上是尝尝这里的糖炒栗子还是糖葫芦。
就在两人休息时,一个少年提着柴刀,拖着沉重步伐走到了两人周围。
幽释睨了那少年所在的方向一眼,“他来了。”
“谁?”
伶音开始扫视四周,那在客栈后厨做工的少年竟也在这里。
“越泷?”
随着少年循着声音一步步走来,林间鸟扑簌簌飞向天际。
清俊少年讶异地看向两人。
“还记得我们吗?”
“自是记得的。”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伶音眼里充满疑问,他此时不是应该在后厨吗?
“啊,我砍竹子卖钱。”
越泷神色恢复如常,“客栈老板让我歇息半日,我忙活惯了,歇不下,能赚一点是一点。”
“忙活惯了?以前也是这样?”
“是啊,我…我一直这样。”
越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压抑的巨大悲痛。
完整地接收到越泷眼中的痛苦后,伶音微微低下头,贝齿轻轻咬了咬下唇。
要不剧透一下吧,反正她身上也没绑定系统,也没有诸多限制,早一日让他知道谁是凶手,将凶手捉拿归案,他便能早一日脱离苦海,也算帮了他一把。
“你有猜想过,是谁害得你家破人亡吗?”伶音硬着头皮问他。
她想借此告诉他,原书中,那使无数女子陷入痛苦深渊的皎月楼,便是背后真凶。
但谁知越泷避而不答,满目淡漠,还有一丝警觉。
“你和他们一样,是想可怜我的吧。不必可怜我,如今我自由自在,我很满足。”
“满足”二字,似乎不该出现在一个家破人亡的少年口中。
越泷缓了过来,绕过两人,寻了一片长势颇好的竹林,挥起刀口糙钝的柴刀用力砍竹子。
随着他一下一下挥舞手臂,左臂上的纱布逐渐松动,露出了被火灼烧过的伤痕,有丝丝血迹渗出。
那一点红落在了幽释眼中,似是悲悯似是嘲弄的神情逐渐浮现,“他的身上,因果未曾断绝。换言之,杀孽满身。”
“杀孽?是杀动物的杀孽吗?”她蹙眉,十分疑惑。
“不。”
幽释眉目淡然,可只这一字,却在她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不是杀动物,那便是杀人。
他这辈子,惟一一次和杀人事件沾边的,便是他祖父祖母、父亲和妹妹的离世。
可书中,他从头到尾都没杀过人。
杀了他全家的,难道不是皎月楼的人吗?
书中男女主协助官府调查此案,顺藤摸瓜查到了越泷父亲曾在花楼一掷千金博美人一笑,欠下皎月楼大笔银子。
他父亲死都不还,还出言辱骂花楼管事,管事怀恨在心,趁所有人都在家,一把火给烧了。
后来,管事被主角缉拿归案,自缢狱中。
越泷独自一人各地辗转,终生漂泊。
电光火石间,伶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打了个冷颤,仰头定定的看着幽释:
“出家人,是不打诳语的吧。”
幽释直直地迎上了她略带审视的目光,嘴角微微勾起,眼中却无笑意:
“自然,温檀越信与不信,全在自身。”
语罢,他起身掸了掸殷红袈裟上沾到的浮尘,闭上眼睛不再看她。
看到他这与寻常不同的举动,伶音愣了一下,随后猛地意识到自己不该怀疑他。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理由要骗她。
“我不该那样与法师讲话,法师是佛子派来保护我的,我自然相信。”
温伶音撩起鬓角碎发掖到耳后,快速闪到了幽释面前,弯腰歪头凑近幽释的脸,撒娇般的语调温温软软。
眼前美人云髻峨峨,杏面桃腮,雪肌细腻骨肉匀。
幽释眼中微愕,一贯淡然的表情消失不见,不自然地别开了目光,“我并未怪你。”
……
伶音见他似乎没生气,便直起腰,开始在脑海中构思竹屋布局。
余光中,她见那瘦弱少年好像没力气了,砍了好几下都没砍断。
她想了想,随后用灵力砍断了前面一小片竹林。
越泷猛地抬头,瞪大眼睛看向她,目光中并没有多少受到帮助的感激。
“我的竹屋用不了这么多竹子,剩下的你拿走吧。”
少年慢慢挪步后退,似乎寻好了逃离的方向,“你究竟是谁?有何目的?”
他为什么如此警惕?
伶音不明白。
“目的?我需要目的吗?”
她扶了扶额。
“不要就算了,我可以分给别人。”伶音挠了挠耳廓,不在意似的说道。
不在意,怎么可能不在意。
一个孤儿,防备心强是好事。
但正常情况下,哪个孤儿遇到修士给予帮助的第一反应会是防备惧怕?
更何况,他一无所有,她能有何目的。
如果他没有受过修士欺负,那这件事,背后怕是有蹊跷。
照着幽释的说法,这里似乎还有隐藏的剧情,书中没有写到。
她突然觉得,哪怕剧本在手,她也不能百分百放心。
越泷看着远处地上的竹子,又瞄了瞄似乎并没有将刚才一幕放在心上的伶音,语调迟疑地说:
“竹子给我,我帮你们拿去卖。换来的钱,我只留下我代卖的那部分,剩下的都给你们。”
他目光坚定了些许,“我要怎样才能联系你。”
伶音抬了抬眉,十分意外。
这少年竟有些倔,明明这些竹子是都要给他的。
“拿着这个承音铃,我可以联系到你。但你应该没办法主动联系我,因为使用它需要灵力。”
她眉目带笑,越泷一时间看呆了。
他缓神过来,“那明天这个时候,我会带着卖竹子的钱再来。”
末了,又别扭地补了一句“谢谢。”
幽释看着他,眼中晦涩不明。
“快晚上了,我们回客栈吧,竹屋明天再继续修。”
温伶音边逗弄着落在身侧的小鸟,边仰头对他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