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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亲手做的簪子 ...

  •   岁言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日下午。

      他猛地起身,身上钻心地疼,额头上有汗水沁出。

      “你醒了?”

      倦姝手握着一卷书,另一只手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喝口水吧。”

      她起身走来,将水放到了他的床头。

      “我昨夜……”

      岁言想起来了,昨夜他晕倒在路边,应该就是她将他救了回来,昨夜看见的蓝裙女子应该就是她。

      “嗯……多谢。”

      岁言似是从未说过这种话,两个字说得磕磕绊绊。

      看到身上新换的里衣,他脸上涨红了起来,看了她一眼后便别过了头。

      倦姝看着手中诗词,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窘迫。

      “不必谢我,只是顺手而为。若要谢我,便把你昨日的医药钱结一下,昨夜是我帮你垫上的。”

      岁言脑子一懵,好像哪里不对。

      “啊,好。”

      他翻手拿出一块上品灵石,递给了倦姝。

      这是……灵石?

      倦姝盯着他,从上盯到下,左左右右不停扫视。

      脸上刚下去的红晕又被她盯了出来,“你看什么?”

      岁言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倨傲,但脸上的颜色出卖了他。

      “你是修士?修仙的还是修魔的?”

      “当然是修魔。”

      岁言好整以暇地等着倦姝花容失色,夺门而出。

      眼前女子听了之后一丝波动都没有,还小小地鄙夷了一下。

      “修魔的据说都很厉害,但是你……”

      她这是什么意思?在小瞧他吗?

      他突然懂了她咽下去的话,原来她是觉得他能晕倒在她家门口,看起来很弱。

      往常质疑他实力的人都被他打到求饶,没想到竟然被一个小小的凡人鄙视了。

      岁言气不过,刚想习惯性地邀战,但看到她悠闲地看着诗书,手腕细地能轻易折断,刚发出一个音节就闭上了嘴。

      毕竟是救命恩人,还是个凡人女子,算了算了。

      他开始打坐调息,倦姝的目光从书上挪向了他。

      长得还挺好看的,尤其是他的嘴唇,还有唇珠。

      可惜不是弱就是笨,身为魔修还得凡人来救。

      倦姝一边欣赏美色,一边把他当成了笨蛋美人。

      岁言那边有些坐不住了。

      这女人为什么一直盯着他,我都在打坐了,她还在看,有那么好看吗?

      他顿了顿,好像是挺好看的。

      凡人没见过这等英俊的男子,偶尔看痴迷了也是正常。

      挺了挺胸膛,岁言像是斗赢了的大公鸡一样极力展示自己的男子气概,连运气的动作都利落了不少。

      伤得还是有些重了,这样回去,魔将的位置怕是要换人了。

      还是先在这里养养伤吧。

      “你什么时候走?”

      一道女声柔柔传来。

      岁言大脑再次宕机,刚才瞧他瞧了那么久,转头就要赶他走?

      他还受着伤呢。

      见他似乎误会了,倦姝秀手捂嘴娇笑道:

      “我不是赶你,我家中晚上便要回来人了。若是叫旁人知晓,我待字闺中却捡回一个不明来历的男子在家养着,怕是不好。我有间宅子,离这里不远,你收拾下东西去那里养伤吧。”

      倦姝告诉了他具体位置后,便转身出了门。

      她这是要他自己去?

      岁言不知为何心中有些空落落的,凡人规矩就是多,还是修魔界自由自在。

      他绕了好几圈终于找对了地方,那宅子不大,看起来像是她买来独居的。

      他躺在床上,勉强伸直腿。

      “噗——”

      疗伤过程中时不时吐出几口淤血,顿时觉得顺畅多了,但经脉受损,还需要养好一阵子才能恢复。

      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倦姝的身影,岁言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时不时想到她。

      可能是因为她救了他的命吧,岁言像是找到了合适的理由,心安定了下来。

      既是救命恩人,那他总要报恩才是,总不能让她看扁了堕仙山第一魔将。

      女儿家,大多都喜欢衣裳首饰什么的吧。

      她应该也不例外,那就买点吧。

      他披上外裳,对着镜子撩了撩刘海,转身出了门。

      “这件太艳了,跟她不搭。”

      “这布料太差了,配不上她。”

      刘掌柜看着他对店里最好的一批衣料挑三拣四半天,竟一件都没看上,心里满是无奈。

      “小哥,送心上人的?”

      “什么……什么心上人,”一层红晕从脖子开始往上蔓延,舌头都打结了,“送救命恩人的。”

      刘掌柜风里雨里这么多年,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指了指对面的首饰铺,“对面那家卖珠翠首饰,女孩子家家的更喜欢首饰,衣服还要现做,浪费时间。”

      岁言去了首饰铺,首饰铺老板娘脑袋开始疼了。

      “你要不去对面我夫君那儿买布料吧,这首饰你再挑下去,都要散架了。”

      “算了,你这里首饰也都不怎么样,我买点原料回去自己做一个吧。”

      岁言转身走了,这句话轻飘飘地留在原地,气得老板娘直翻白眼。

      究竟做个什么样的簪子呢?

      他两腿交叉叠在桌子上,椅子随着他的动作前后摇晃,开始构思。

      她清丽娴静,步摇最为配她。

      加上些小粒珍珠,做成翠鸟形状,一定好看。

      他强忍着动用灵力引发的经脉抽痛,手中上下翻飞,一只碧色簪子逐渐成型。

      最后,他往上附着了一层灵力。

      好了。

      “吱呀——”

      一只素手推开了门。

      她提着两兜药包进了来。

      岁言急忙将簪子收了起来,桌上碎碴划破了他的手。

      “你的手没事吧?”

      一进来,就看到眼前男人手脚慌乱,手还流了血。

      倦姝从怀里拽出还温热的纱布,轻轻覆上了他受伤的那只手。

      “怎么见你两次,两次你都受伤,莫不是我们天生犯冲吧。”

      “哪有这个说法。”

      岁言忽地想起要送她簪子,手下意识地动了动。

      “别动。”

      她略微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包扎时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几下,他那只胳膊突然僵住,心脏也狂跳了几下。

      她不会是会蛊术吧?怎么一靠近她,他就感觉怪怪的。

      “好了,以后注意点,不是每次都会有好心人帮你的。这里是寻常百姓的地界,很防备修魔之人的,若有谁发现你的身份害怕了,报了上去,说不定会有仙者来将你赶走,要了你的命也有可能。”

      倦姝疏懒地斜着身子,对着镜子将身后浓密秀发捋顺。

      “既是寻常百姓,为何你就不怕我?”

      “有什么好怕的,这世间人人都会轮回转世,如果你杀了我,我反倒谢谢。”

      她理了理衣服,头也不抬地说。

      “你为何……反倒要谢我?”

      “我不喜欢这里,这里像个牢笼,我做不了我自己的主。”

      “你如果不想在这里,可以去别处啊。”

      岁言不解。

      长久的沉默后,倦姝起身告别,脸上浮现长久压抑的倦色。

      “明日我会再来给你送药,你好好休息。”

      岁言微微张口,似乎想叫住她仔细问问,还是没出声,目送着她离开。

      “我这是怎么了,往常最瞧不上欲言又止的人,怎么今日反倒如此了。”

      他心中暗骂自己没出息,仰倒在了床上。

      好疼,什么刺到他的腰了。

      他往怀里一摸,是簪子。

      坏了,簪子忘记给她了。

      他连忙穿上衣服,边整理外裳便走了出去,走到门口,脚步一顿。

      要不晚上再去吧,现在去怪尴尬的。

      岁言又走了回去。

      熬到天黑,岁言从床上弹起,穿戴整齐后还戴上了往日嫌沉的玉冠。

      仗着修为高深,一路上没人看得到岁言,他轻轻松松就到了倦姝家。

      从前厅路过时,他突然听到了倦姝的名字,停了下来。

      “老爷,我已经帮倦姝找了户好人家,后日聘礼便会送来。”

      主母单手递给上座四五十岁的长须男子一张已打开的书信,神情倦怠。

      “是城北孙家的庶子啊,我听说过,这虽然是个庶子,但善书博学,年前还中了进士。”

      主母拿起盏茶吹了吹,眼中露出得意之色。

      “人不错的,可比你之前寻得那户强多了。那就这么定了,我去和姝儿说。”

      岁言手里攥着亲手做的簪子,嗓子眼发紧,心脏第一次经历有种要失去什么东西的强烈痛感。

      他寻了个无人经过的角落,缩了进去,双手紧紧抱着臂膀,根本不敢看簪子。

      心中酸涩难言,他第一次生出了妒忌的感觉。

      妒忌谁?

      妒忌那个孙家庶子。

      为什么妒忌?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犹犹豫豫,磨蹭了近一个时辰,才下决心去找倦姝。

      “倦姝……”

      窗户外翻进来一人,正是岁言。

      倦姝刚听到有人叫她的时候吓了一跳,看到是他后才放下心。

      岁言本来想问方才那主母跟她说了些什么,但又怕唐突,叫了声名字之后就顿住了,将头埋在了阴影里。

      “这是我亲手做的簪子,我瞧着外面的都不好看,就自己做了一个,给你。”

      他小心翼翼抬起手,一支簪子出现在了他手心。

      “你可得好好收着,不是谁都能收到我亲手做的东西。”

      他梗着脖子,下定决心般扭过头直直看向她,烛火在他眼中摇曳。

      倦姝看着眼前的翠鸟步摇,一时间竟然顿住了。

      她已经很久都没有收到过礼物了。

      母亲刚走的那几年,不知是不是出于愧疚,父亲倒是不一般的疼她,每年都给她买一堆玩具。

      但随着时间流逝,父亲逐渐淡忘了母亲,也连带着经常忽视她,更别提礼物了。

      但眼前这礼物,她不能收。

      “我……母亲给我许了人家,我虽没见过他,但收取别的男子礼物,总是不好的。”

      她抬头看着眼前潇洒俊逸的男子,只觉得拒绝的话从口中说出,头一次如此艰难。

      岁言垂下眼眸,又长又密的睫毛在脸上泛下淡淡阴影。

      “所以,你不认识那个人。”

      “可你认识我。”

      他上前一步,固执地将步摇簪在她的发间。

      “你想与他成婚吗?”

      他半俯下身子,宽阔的肩颈凑向她,喉头动了动,声音低沉沙哑。

      她下意识想往后退,但又退无可退。

      两条手臂圈在椅子两边扶手上,他几乎将她箍在了身前。

      平日里仿佛泰山崩于面前都不会紧张的她,此时心跳如雷似鼓。

      倦姝强行平复心绪,语调却不自觉的颤抖。

      “你先放开我,我……与你细说。”

      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唐突了倦姝,心中一阵懊悔,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缓缓地抽回手臂,他僵硬地往后退几步,还不小心将身后椅子撞翻了。

      连忙扶起椅子后,他闷闷站在原地,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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