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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隐秘的往昔 ...

  •   视线从暗到明,伶音怀中抱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女童上了来。

      “禅师,我找到她了!”

      温伶音将她放在地上,几步并了过来。

      “禅师在看什么?”

      见他一直往外面看,似乎没发现她已经上来了,伶音凑近半步,再次加大了音量。

      他最后瞟了一眼外面的徐砚川,随后缓缓偏头来,嘴角微微勾起,“嗯,你做得很好。”

      嗯?怎么突然这么说?

      搞得像是长辈在带小辈出来游历,看见小辈有进步后面带欣慰地夸上几句。

      伶音觉得有些怪,但眼前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很快就将目光放在了倚墙搂着昏迷女子的岁言身上。

      “那女子……”

      “还活着,刚才醒了来。”

      “刚才是发生了什么吗?”

      那蛇妖脖子上,好像多了一道勒痕……

      也或许她一直没注意到。

      “那位女施主说,岁言先生是为了她的病情才出此下策的。”

      病情?难道不是为了修炼功法给自己续命吗?

      伶音只觉得有些信息对不上,美眸转动间,陷入了沉思。

      那小妖怀疑岁言之所以留在这里,是为了这里的某个宝物。

      但如果他是为了某个人留在这里的呢?这样也可以说得通。

      他还怀疑岁言抓这些幼童来这里,是为了修炼某个功法来让自己变强的。

      但他的头发已然全白,已是将死之人,还有必要追求变强吗?

      那淡红精气……分明是卿青的生命力,他将幼童的生命力吸取出来,是为了给自己和夫人续命吗?

      想到这里,伶音给卿青做了个全身检查。

      还好,没有流失多少生命力,日后若有机会还可以补回来。

      她转头怒视着木然低头的岁言,随即,她的目光除了愤怒外,渐渐蒙上一层不解。

      他这类的大妖,虽然不知为何快要死了,但还是有能力将幼童生命力吸干的,他的头发也不至于一直是白的,他的夫人想健康地活着,还是有可能的。

      可眼前,他和夫人都在勉强活着。

      那些孩童在巷子里的朗朗读书声,还在她耳畔回响着。

      地下结界中,那明显精心布置过的软床,他二人睡的床垫褥子还没有下面的一半厚。

      突然间,伶音打了个寒颤。

      岁言他,似乎没有她想的那般坏。

      可他也害得不少孩童与父母骨肉分离,不可饶恕。

      伶音叹了一口气,面色复杂地看向岁言两人。

      “岁言,你老实说,有没有杀过人。”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了无生机,声音虚弱得几近气音:

      “有。”

      “可我没杀过普通人,”他顿了顿,神色充满自嘲,“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过会有这么快。”

      “我害了很多人,我害得那些孩童寿数缩短,我害得嫣儿跌落山崖,我还……害了我的夫人。”

      “我夫人她,原本可以嫁个好郎君,有个安稳人生。她最不该遇到的,就是我。”

      他缓缓抬手,努力地将手抬高,想要拭去她嘴角干涸的血迹,又无力垂下。

      十七年前,岁言还是修魔界堕仙山的一员魔将。

      那时他意气风发,性子桀骜得很,自从打败了第一魔将后,便甚少有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很少有人会不讨厌孤傲张狂的人,背地里经常会有人给他下绊子。

      但他都一一化解了,唯独这次,他中计了。

      那天是除夕,凛冽寒风中混合着爆竹火药味,岁言强撑着身体执行完任务,血迹随着足迹一步一步向前滴着。

      视线受损,他看不清前方路上有什么,身子又失血过多,他倒在了寻找医馆的路上。

      一位身着湖蓝色衣裙的娴静少女出门,一眼便看到了横在门口已然失去意识的他。

      “小姐,别过去,小心危险。”

      少女纤手覆上他的腕间,还有脉搏,还能救。

      “没关系,救人要紧。小芸,一会儿去叫人找郎中,咱们把他抬回去。”

      她坐在床榻上,耳垂微红地将岁言被血浸湿的外衫除去,又闭着眼帮他草草止住血,随后长出一口气,站在门口迎郎中。

      远处两道一高一矮的身影走进,她才安心些许,连忙迎郎中入屋。

      “先生,他伤势如何?”

      郎中捻须,眉间尽是不解,这人怎么脉息不似常人,如此奇怪。

      他又仔细查看了他身上大大小小十几处伤口,心里嘀咕,这怕是得罪了什么仇家,下手如此狠辣。幸好在他来之前就已经止血了,否则等到他来,血怕是要流干了。

      “伤势颇重啊,倦姝,这人是你朋友?”

      “这人倒在我家门口,不好不救。先生尽力救便是,我先把钱垫上。”

      郎中看着倦姝认真的神情,暗自摇了摇头。

      也不知此人身份,她便要救,万一是个白眼狼呢?

      “先生放心,我不会吃亏的,待他醒来,这医费他得还我。”

      郎中瞟了她一眼,没回应,手上已经开始了诊治。

      好疼,原本陷入昏迷的岁言此时恢复了一丝意识,好像有人在替他缝合伤口。

      他用尽全力想睁开眼,但眼皮实在沉重地很,只睁开了一点点。

      视野里似乎有个蓝裙女子。

      紧接着,他又失去了意识,陷入昏迷。

      “倦姝啊,今儿个是除夕,你家里人呢?”郎中忙活着,心里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劲。

      “他们……去祖父家守岁了,我就不去给他们添堵了。”

      郎中也算看着这孩子长大,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

      倦姝父亲家中世代从商,和母亲家里是世交,两人因此早早便相识,还定了娃娃亲,是真正的青梅竹马,感情甚笃。

      母亲出身官家,早年因朝中变故受到牵连而沦落风尘之地。

      商人重利轻情,父亲家长辈刚得到消息后便解除了与母亲的婚约,还严禁父亲前去见她,怕被连累,败坏声誉。

      但感情上的事向来由不得人做主,两人还是背着长辈陷入了爱河。

      那天,有个纨绔子弟相中了母亲,想要和她一梦春水。

      母亲抵死不从,父亲得知后冲冠一怒为红颜,打伤了那个纨绔子弟。

      父亲不忍心,便背地里花重金将她赎了出来,将她养在外边,还赔了一大笔银子给纨绔子弟。

      什么事情都会有败露的那天,没多久两人的事便被父亲的家族发现了。

      他顶着莫大的压力,迎她进了门,以侧室的身份。

      这已经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母亲自打进了这家门,上街后屡屡有人戳着她脊梁骨说她上辈子积德才能嫁给这样一个好人家。

      但实际上,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在这里没少被针对排挤,怀了身子之后也没有被长辈们善待过。

      她自己心里也清楚,一个侧室的孩子,加上她母亲是罪臣之女,哪怕出生也不会有人期待。

      除了她和她的夫君。

      夫君是真的爱护她,但很多时候,也很难护得住她,尤其是长辈故意刁难她的时候。

      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娃,取名倦姝。

      她记得夫君家中给他安排了一门婚事,门当户对,是富商之女,三月后便要以正室之礼进门了。

      她只是有一点难过,但她并不担心新人来,夫君会不再爱她。

      夫君迎她进来时,可是向她承诺过,无论日后要娶谁,心中最重要的还是她。

      她信。

      但她没想到,夫君当时向她许下承诺是认真的,他日后的变心也是认真的。

      那女子鲜妍明媚,会用些不惹人厌的小心机引得夫君频频陪伴于她。

      她瞧着自己生育后的憔悴面容,忽地笑了。

      是了,自己的温柔娴淑像一潭死水,如今貌也逊色,这样也难怪他常常忽视自己。

      可她不怨那女子,也不怨夫君。

      哪个女子不会希望夫君只爱自己一个呢?

      又有哪个男子不会喜欢一个灵动明媚的女子呢?

      更可况人家还是正妻。

      她都可以理解的,但是她心中还是难过得几近窒息。

      当晚,她蔽退了所有人,换上了那件两人定情时她穿着的青色水仙纹纱裙。

      一把匕首划破了她的腕部动脉,顿时殷红涌出。

      她突然想到了那女子总爱一袭红裙,看向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嫉妒,还经常给她送好看的绸缎来,她登门的次数都比夫君多。

      没想到,在生命的末尾,她想着的不是她爱了一辈子的夫君,而是这个相识才几个月的女子。

      她恍然发现自己是可悲的,被分走了夫君的宠爱,连个可以寄托恨的人都没有。

      意识逐渐消散。

      第二日,夫君抱着襁褓中的倦姝哭肿了眼,疯魔般一直念着她的名字。

      他拦着不让放入棺中,抱着她的尸身一连和衣睡了三夜。

      最后长辈们发了怒,他才放开了她,看着她下葬。

      “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倦姝,定不会让她受半点苦。”

      这是他第二次失信。

      倦姝垂眼看着榻上昏迷的陌生男子,目光却无限放空。

      父亲答应过要好好照顾她,但他为什么总是不守承诺。

      如今他不仅和正妻琴瑟和鸣,还娶了三四房姨娘,有了五六个子女。

      如今她到了年龄该出阁了,父亲随便给她指了一户人家,只因那家人有钱,可从未考虑过她愿不愿嫁过去当继室。

      真的很讽刺,她去求父亲,父亲丝毫不松口。

      还得是从前那位逼得她母亲自杀的正室一口回绝,在认真的帮她选户好人家,她才得以喘息片刻。

      她实在是对父亲失望了。

      素日里当她是个透明人也就算了,一大家子一起去祖父家守岁,却顾忌着怕她去了会让祖父厌烦,让她看家。

      她扬起小脸,长呼了一口气。

      郎中看着她的神情,面上露出一丝不忍,“丫头,要不跟爷爷回家守岁吧。”

      倦姝摇了摇头,“多谢,但我这里还有伤者,不太方便。”

      “那我走了啊,伤口都处理好了,明日记得去我那里取药包。”

      “先生,慢走啊。”

      倦姝将他送到门口后,又回到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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