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子他太过绿茶》霁汀白

12、巷子里的秘密

　　那妖蛇醒的时候瑟瑟发抖，惊恐地看向悬在他头上缓缓旋转的金色收妖钵。

　　几乎是他们刚凑近化为原形的妖蛇，它便瞬间醒了来。

　　“两位圣人，怎么动这么大干戈……小妖是哪里惹两位不快了吗？”

　　它想吞个口水掩饰紧张，但忽然发现自己是原型状态，又讪讪变成了人形。

　　二十出头的模样，长得还不错，头上一丝不苟地盘着高发髻，还裹了个淡青色方巾，身形瘦削孱弱，看起来比幽释如今的书生扮相更为书生。

　　伶音环顾四周，发现并无卿青身影，语气逐渐染上冰寒，“昨夜，你将那小女孩拐去了何处？”

　　眼前这妖浑身一抖，“少冤枉人了……”

　　“别废话了，快说，不然你头上这钵可不留情。”

　　他根本不经吓，几乎脱口而出，“在城南！城南最边上的那个小巷子里。”

　　“要不就别找了吧，他对孩子还是挺好的……呃，那是你们的孩子？”

　　她秀气的眉头皱得快拧在一起了，“都说蛇类视力不好，看来真的是这样。”

　　幽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反驳，但眸底蕴含着一丝危险，“你带我们去找，马上。”

　　“两位圣人，你们神仙打架，就别扯上我了行吗。我虽然是蛇妖，但我也是个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教书的。”

　　他一番话说得愤慨激昂，似是在心里憋了许久了。

　　“他不知道在哪里学的驭蛇之术，搞得我大冬天不能冬眠，我难受死了都，还得被强迫去帮他偷小孩。咱是真没办法，偷小孩的时候身体根本就不受我控制。”

　　“两位啊，我可以带你们去，但是你们也帮我个忙，别让他再干这种事儿了。”

　　两人刚进来的时候，他刚好逮到机会补觉。

　　刚眯了一会，就被吓醒了。

　　咱就是想老老实实睡个觉，怎么就这么难。

　　蛇妖连珠炮似地噼里啪啦地讲，讲到兴处的时候口沫纷飞。

　　那口水快要喷到伶音身上时，一层金光罩从上至下将她罩在了中间，上面还有梵语经文缓缓流转。

　　啊，是伞被触发了。

　　她尴尬地收起伞，“好了别说了，我们现在便出发。”

　　一路上，这蛇妖还在不断地吐槽。

　　有点烦，但她也旁敲侧击地得到了不少有效信息。

　　驱使他抓走卿青的是个活了几百年的大妖怪，也是个蛇妖，叫做岁言。

　　几十年前，岁言经过此地，不知为何就不走了。

　　他猜测，此地多半有什么大宝贝，他受岁言控制多年而不离开这里，也是想有朝一日沾沾光。

　　至于抓的小孩，估计是他练的功法有需要，那些小孩儿不是贫困农户家的孩子，就是流浪的小乞儿。

　　他估摸着，岁言也不想把事情闹大，闹大了就算他是大妖怪，也不好交代。

　　“呶，到了，就是这儿。我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但我都是将孩子们送到这里，之后就跟我无关了。”

　　“岁言问你，你可别把我供出来啊，我还想活命呢。”

　　蛇妖变回原形，头也不回地滑走了。

　　幽释再度一道灵识探去，可就算灵识覆盖了整条巷子，也没有卿青的身影。

　　“这里面，没有卿青。”

　　他皱着眉摇了摇头。

　　伶音一愣，瞬间想过很多种可能性。

　　“会不会是那蛇妖诓骗我们？”

　　她随即否定，语气凝重地说：“不，他不敢，再说了他巴不得让我们制止岁言。”

　　幽释闻言，望向她的目光多了些赞许。

　　她如今，倒是聪慧了不少。

　　巷子里忽地钻出几个小少年，都十岁出头的模样，身穿着普通却崭新的灰色衣衫，街上随处可见的那种。

　　还有几个更小的孩子伸头看着他们，脸上充满了好奇。

　　岁数大一些的，便小声呵斥几句，那些小童便乖乖地把头转了回去，不再看两人。

　　奇怪，这里处处泛着诡异。

　　这里人烟稀少，但哪怕再稀少，也不会目之所及，一个大人也没有。

　　更何况，这里没有法术禁制，这些孩子竟乖乖的，一个也不想着逃，面上充满了宁静。

　　一个看起来十二三岁的小少年走向两人，十分有礼貌地向两人作揖。

　　“两位可是迷路了？若是迷路，从这里直走，向右转过两个巷口，再直行一条街，那里人多些，两位可以去那里再问问路。”

　　“并非迷路，我们夫妻两人是来找孩子的。我们的孩子昨夜丢了，我做梦梦到了，她就在这里向我呼救……”

　　温伶音扯起窄袖往眼睛上擦去，做出一副哭天抢地的模样。

　　此时不好直接扭头回去眼神示意幽释，她便将另一只手悄悄绕到背后，上下挥舞了几下，最后不知道抓到了幽释哪里的衣服，轻轻拽了两下。

　　在她说第二句的时候，他就已经心领神会了，可看到她那嫩白小手向他的腰间抓去，还是懵了一瞬。

　　幽释稍稍侧身，这才避开抓到那个要命部位。

　　“且不说梦能否作真，这里都是没有家的孤儿，有家的孩子是不会来这里的。两位还是，自行去别处寻找吧。”

　　几句话不到，就开始赶人走了。

　　这少年说起话来条理清晰，像是有人教过一般。

　　见伶音两人并没有走的意思，这小少年面上绷不住了，泄露出了一丝慌乱。

　　“这里没有你要找的，快些离去吧。”

　　伶音不信这里没有管事的，便大声朝着巷子深处喊去，“别藏着掖着了，出来一叙可好？”

　　一连喊了几声，都没人出来。

　　心中暗叹一声得罪了，她快速勒住了那少年，将他禁锢在身前，手中莹白灵力凝成一柄利刃，“还不出来吗？”

　　不多时，一位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妙龄少女走了出来。

　　她穿的也是最普通不过的深灰色窄袖袍子，往上一瞧，一双如狐般上挑魅人的眼睛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知为何，她看起来竟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看到过一样。

　　“放开他，有什么问我便可，我知晓的可比他们这些孩子多上许多。”

　　那孩子从伶音怀中快步逃开，到少女身后，抱紧了她的后腰，“江姐姐，不要去，他们好可怕……”

　　“没事的，姐姐只是去说说话，快回去练字吧。”

　　这个被叫做江姐姐的少女蹲下身，哄着小少年的神情温柔极了，转过头看向伶音，却充满警惕。

　　这……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好像恶人一样。

　　她心中苦笑，焦急地情绪愈发上涌，“我要找的孩子，她叫卿青，是昨夜失踪的，她现下不在这里，被你们拐去了哪？”

　　“快说，否则我做了些什么，这些孩子，你可护不住。”

　　温伶音语调冰冷，如今多耽搁一秒，卿青就多一分不幸的可能。

　　那江姓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随即很快就稳住了。

　　“我平常只负责照顾送到这里的孩子，这里的孩子我都熟，可就是没人叫卿青。你说她是昨晚失踪的，未必她就来到了这里吧？”

　　“那小蛇妖把我们带到了这里，说他往常拐了孩子就送到这里，你敢说你没见过？”

　　伶音见她还在推诿，气得两颊粉红，眼里更是水汽盈盈，看起来像是个气鼓鼓的骄纵少女。

　　幽释见她又急又气，便拍了拍她肩膀，递给了她一颗清心丸。

　　伶音接过小丸去了一边，用力一口咬碎，一股暖流自喉间流向四肢百骸。

　　她暗暗调息，“呼——”，冷静了些。

　　“不必再狡辩了，”幽释手中突然出现一把金纹神檀法杖，杖底往地上一敲，登时这一小方天地被淡金色笼罩得严丝密缝，“这些幼童都是无家之人，就算现在都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在意的对吧。”

　　他眸中充满淡漠，似是在嘲讽江姓少女的愚蠢。

　　伶音见这一幕面色微变，两三步跑了过来，手在他身后拍了拍。

　　这和尚怎么，要不就不说话，一说话就走极端。

　　看到他眼中睥睨之色，她突然觉得，似乎现在褪去温和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她晃了晃头，将多余杂念晃出，先确认卿青的安全与否最为重要。

　　江姓少女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垂在袖口下的手克制不住的颤抖。

　　好可怕。

　　见她低头不语，幽释收紧淡金色帷罩，登时便有幼童的惨叫声传到了少女耳朵里。

　　“别，别伤害他们，他们还小，什么也不知道，他们都是受害者……要杀就杀我，我活了二十几年了，活够了。”

　　江姓少女身子一软，跪坐在地，衣摆沾上些许泥污。

　　伤害他们？

　　幽释没有伤害屋里的孩子们啊，那些孩子都在紧张地看着窗外，一个都没受伤，有的还想冲出来，被拦了住。

　　伶音心中有些疑惑，但面上不显。

　　这江姓少女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居然已经二十几岁了。

　　等等，狐狸眼、江姓少女、侧身跪坐……

　　怪不得，江先生所在的村子，青壮年能跑的都跑了，为何他还留在那里。

　　估计，他是想着如果坚持在那里，或许有朝一日，他也能有机会找到这里来。

　　“江姑娘，不，我是该叫你江嫣吧。”

　　温伶音挂上一副标准的微笑，但这微笑在江嫣眼中，却像极了裹着人皮的索命鬼。

　　幽释听到这句话后，定定地看着她，眼中蕴藏着一丝意外。

　　“你是如何得知的我姓名？”

　　江嫣往后爬退几步，脸上除了一开始的惊恐，对上她时，还多了几分恐惧之色。

　　这名字，是她以前的名字，这里除了岁言外，别人都不知晓。

　　她大脑宕机，看到孩子们蜂拥般涌到了她身前替她挡住面前的两个人时，才晃过神来。

　　“你们……你们不许欺负江姐姐！”

　　稚嫩的童声此起彼伏，声音不齐，但齐的是他们脸上明明害怕却仍坚定要保护她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