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子他太过绿茶》霁汀白

11、画像

　　两人结了房钱，十几分钟后，便到了北边田间，面前便是一座村落。

　　“叩叩叩——”

　　“谁啊，等一下。”

　　声音苍老沙哑，应该是位老人，不知是不是付先生。

　　屋里响起了走动的声音，不一会儿，门开了一道缝隙。

　　看到幽释僧人装束，才敢把门开大一点。

　　眼前老人裹着厚重头巾，如山川沟壑般的皱纹凝在脸上，一笑，皱纹更深了。

　　“两位善人，是有什么事吗？”

　　老人堆满了笑，似是怕得罪了眼前衣着不凡的两人。

　　“老人家，请问，付先生住在此处吗？”

　　老人一听是来找付先生的，脸上的笑多了些放松。

　　“原是来找先生的，他就住在那边。看到了没，就是那蓝瓦作顶的房，他就住在那儿。”

　　老人挥开两人，走了出来。一手裹紧身上破了洞的旧袄子，一手遥指付先生住所。

　　两人顺着方向望去，幽释个子高，一眼便找到了，伶音踮着足尖，愣是没看到在哪。

　　看着她努力踮脚的样子，幽释嘴角泛上一抹笑意。

　　“我找到他的居所了。”

　　伶音这才停下踮脚又站不稳的周而复始行径。

　　也好，那就跟着法师吧。

　　伶音翻手掏出一串铜板，塞到了老人手中，没等老人推脱便开口：

　　“莫要推脱，这是问路费。”

　　语罢，她转身便往大概的方向走。

　　“这……”

　　“老人家，收下吧。”

　　幽释垂首合十，言辞温和却强硬。

　　伶音走了一段距离后，回头看幽释准备问该往哪走。

　　这一回头，发现他还站在原地。

　　“过来呀，接下来往哪走？”

　　伶音清脆娇俏的声音大声传来，他忍笑，将头偏到一边，做了个召她回来的手势。

　　她一路小跑回来，头上步摇垂珠晃得厉害，到了幽释面前时，还重重地甩到了脸上，留下了一小片红痕。

　　他哭笑不得地抬手，一丝绿色荧光飘到了她的脸上，红痕消失了。

　　“你走错了路，那边不通。”

　　快速眨巴几下眼后，她的脸“蹭——”地红了起来，耳垂也感觉在燃烧。

　　啊，好尴尬，还有个观众在看着。

　　这里要是有个地缝就好了，她保准钻进去。

　　鞋里的脚趾都尴尬到蜷曲起来了。

　　幽释低头看着乖乖站在他身侧的她，笑出了声。

　　她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他，素日嫣姿清丽的脸颊此时染上一层红晕，比胭脂色更为娇嫩。

　　天啊，和尚竟然还会笑出声，还是在笑她。

　　“随我走罢。”

　　幽释看了一眼她染上霞色的精致耳垂，转过身温声道。

　　僧人在前方走着，少女在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

　　这画面怪极了，不少村民都推门围观。

　　这么多人看着他们俩，伶音浑身更不自在了。

　　终于到了门口，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付先生在家吗？”

　　“在的，稍等片刻。”

　　门缓缓打开，“两位找在下，是为何事？”

　　“我们来找一位姑娘。”

　　幽释灵识扫了整个屋子一圈，发现屋内有妖气残存，除他之外一个人都没有，不过确实曾有女子在此生活的痕迹，一丝疑虑在他心中升起。

　　“姑娘，什么姑娘？”

　　付先生故作不解，还用手指搔了搔发缝，“我几年来独居于此，并未行什么婚嫁，二位是不是找错了。”

　　幽释嘴角含笑，口中吐出的话语却不含蓄。

　　“你的枕下，还有她的发带。所以，那女孩现下在何地？”

　　伶音悄悄拽了下他的衣角，示意他别说话。

　　他瞟了一眼牵他衣角的小手，脸色稍霁，目光不善地瞥向付先生。

　　“付先生，越泷拜托我们到此寻找卿青，护她安康。”

　　伶音语气温和简洁，哪知她话音未落，付先生脸色便已惨白，身子摇晃了下，似是头晕。

　　“付先生？”

　　“我无事，只是你说受越泷拜托，可有证据？”

　　伶音将手探向百宝囊，将越泷的书信递给他。

　　他看了半晌，又抬头看了看两人，“进来吧。”

　　屋子没什么值钱物件，但干净整齐，墙上还挂着一幅粉裙女子侧身跪坐在桃林里的画像，右上角写着江嫣二字，看起来是女子的名字。

　　画中女子好生漂亮，眼睛像狐狸般灵动。

　　她收回目光，这屋子里该有的都有，但就是没有卿青的身影。

　　伶音声音不再温柔，“卿青人呢？”

　　她划出灵力探寻，妖气，这里竟然有妖气？

　　“半夜的时候，卿青确实来了，可…可她又不见了。”

　　“你把话说明白点，什么叫不见了？”

　　“我们这里闹妖怪，明明之前都已经不闹了，但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又来抓人，孩子们丢了一个又一个…”

　　“你们有报官吗？”

　　“当然，但几次上报都无用，大家都不愿在这里待下去了，能跑的都跑了，只剩几个老的，跑不动的在这里。”

　　看来抓走卿青的，就是那妖气的主人。

　　“她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先生脱口而出，“昨日夜里，我惊醒后便去看了，但她已经不见了。我找到天亮，也没能找到她……”

　　一个三十出头岁的汉子，靠着墙壁缓缓蹲下，说到最后染上了哭腔。

　　“我帮不了阿婆，我也帮不了越泷，如今连青青也保护不了，它为什么不把我也抓了去……”

　　“把我也抓了去，正好我就能见到她了。”

　　白净的脸上布满了泪水，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当中。
　　看着他痛哭流涕，伶音也难过了起来。

　　但不可以，现在不是沉浸于悲伤的时候，一切还有转机。

　　她收紧思绪，面露抱歉之色地打断了：

　　“先生，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你好好回想下，当夜是何情形，越详细越好。”

　　付先生摇摇晃晃站起身，示意两人落座。

　　“当夜，我睡外屋，她睡里屋。我一直温书到子时，而后也睡不踏实。大概丑时，我突然从梦中惊醒，浑身冒冷汗，感觉似乎有人影从我这里闪到了里屋。”

　　“我叩了好几声门，感觉到不对劲后就闯了进去，她已经不在屋子里了。”

　　看来，他没有瞧见那妖的模样。

　　不过，这妖应当是人形的。

　　“是蛇妖，道行不深的小蛇妖，连妖气都藏不好。”

　　幽释抬步往里屋走去，停在了妖气最浓郁的地方，眉目淡淡望向她。

　　她也走了过去，可惜只能感受到妖气，却感受不出是什么妖，去往的是何处。

　　“那，禅师能追踪它的行踪吗？”

　　他眉眼舒展，看着她的目光幽黑深暗，勾唇微微一笑，“自是可以。”

　　眼前少女自打要下界历练，便开始与谁都客套了。

　　那人也查过了，似乎什么都查不出，一团迷雾。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这边，”幽释示意她跟住他。

　　“等下，”少女不知想到了什么，匆匆看向付先生，“先生，借里屋一用。”

　　待她从里屋出来，已经换了一身寻常凡间女子装束，青丝全部挽起，头上插了两根普通木簪，一身蓝灰色短襟麻棉袄裙，穿得和镇上卖小笼包的小厨娘差不多。

　　“幽释你也进来，换一身，你长得这么好看，还穿红色，太显眼了。”

　　她将面前一臂距离的和尚拽了进来，“来换上这个，我把头发给你变出来。”

　　看着她手中泛白做旧的浅蓝色圆领袍，他眼睛微微睁大，手顿在半空中。

　　“哎呀，救人要紧，先把袈裟收起来。”

　　话音未落，他突然感觉头上一沉，往后颈处抚去，黝黑顺滑的发丝如瀑般半铺在后背上，头上还插了一支样式简单的银簪。

　　伶音将衣袍往他怀里一塞，随即转身出去，“快些换上。”

　　里屋和尚面上尽是无奈，推开门，“换好了，出发吧。”

　　两人顺着妖气追寻，来到了几十里外的临安城。

　　城内不远处便是闹市区，讨价还价的声音叠成一片，不算窄的石板路上缀着裂纹，有小孩子被碎石绊倒了嚎啕大哭。

　　没想到，这妖没有在荒郊野岭，竟然藏身市井。

　　真是有够嚣张。

　　伶音想着，心中愈加烦闷，只想赶快找到卿青。

　　多耽搁一秒，她便多一重危险。

　　等等，她似乎忘了点什么。

　　县令，诓县令的解药没给！

　　天哪，她竟然忘了，果然恶人不好当。虽然给他吃的东西无害，但那县令以为是有害的啊。

　　万一他去找越泷逼问……不堪设想。

　　如今她手中没有修仙界那种灵鸽可以传书信灵药，这可怎么办。

　　没有灵鸽……对了，机关术！

　　原书中，她会使用机关术。可以用机关术做个能飞的，用灵力覆上，送到县令府邸桌子上。

　　她一边赶路，一边手指偷偷上下翻飞，一只看起来与寻常鸽子无异的机关鸽逐渐造了出来。

　　幽释时不时回头看着她，像是怕她跟丢了。

　　这次回头，看见她手中多了一只假鸽子，面色奇怪地多盯了几秒钟才回过头去。

　　伶音将丹药和纸条塞到灵鸽肚子里，一道灵力覆上后，手中小白鸽仿若有了神智，拍拍翅膀扑簌簌飞走了。

　　“到了，要小心些。”

　　身前和尚侧过身，递给她一柄油纸伞，“这伞足够护你不受妖蛇的攻击，也无惧蛇毒。”

　　她回过神来，面前出现了一座废弃已久的破庙。

　　一步踏进，便嗅到了里面阴湿浑浊的尘土味，斑驳褪色的红柱子右边，还随意地扔着一只啃了一半有些发霉的馒头。

　　破庙、蛇妖、纸伞……

　　伶音扛着纸伞，思绪不自觉地飘来飘去，这三个元素加起来，现下要找的，怕不是白蛇传说里的小青吧。

　　不要吧，她找的是卿青，不是小青。

　　缓缓放出灵力搜查，伶音的灵识覆盖了整座破庙，后屋斋所有妖气最为浓郁。

　　两人相视一眼，未出一言却默契地双双奔向后屋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