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园怪谈·园长》江暮言喻

5、它·园长（一）

　　降下来的夕阳让陈行猛地惊醒，窗外澄红浓紫涂抹的天际看上去像是溢出来的脓血。他厌恶傍晚，厌恶待宰羔羊一般缓缓等待着死亡不知何时降临。身边落下的夕阳如窥伺在阴影中吐着信子的毒蛇。陈行推开了放在一旁的文件，只是小小午睡了一下，没想到到了傍晚才醒来。

　　门外不合时宜传来了儿童尖啸、嬉笑的声音，自言自语一样渐渐逼近。陈行甚至可以感到它就紧贴在门外，从门缝中窃笑着窥视他一瞬间的烦躁不安。他摇了摇头，没有任何反应，他不断告诉自己，不过是玩笑，不过是玩笑…

　　天地都暗下来了，室内灯光亮起来的一瞬间让他有些不适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些扰人的噪声消失了。陈行缓缓走出办公室，空放着门大敞开着，空空如也的室内正等待什么魔鬼悄然潜入，在黑暗处、在阴影的罅隙中低低发笑。

　　他不断告诉自己，我是陈行，这座动物园的园长。

　　水龙头汩汩涌出的水渐渐变成粉色，当中混杂着墨绿。陈行剧烈咳嗽起来，抬头看向镜子时发现自己的眼瞳缓缓变为了老式钥匙孔的形状，当中流动着淡淡的烟云，他几乎看不清自己满是憔悴的脸了。原本白皙干净的脸颊上有未刮干净的胡子，疲惫的眼下面挂着厚厚的眼袋，他可以感受到上一任、上上任、无穷无尽的上任园长曾站在此处凝视着自己山羊一样的瞳子。

　　“去你妈的！”他一拳砸在了镜子上，自拳头上开始崩裂出的裂纹割破了他的手，这样就看不见自己的脸了，他这样安慰自己。

　　忽的他身体僵在了原地，陈行感到有一双手，不。有无数轻柔如烟云的抚摸从脊背上升了上来，沿着后颈缓缓游移到喉结处，像是一个爱好恶作剧的恋人不断挑逗着陈行回头去与他亲吻。

　　今晚不打算留在这里？

　　陈行听到有个幽灵般游荡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他甚至可以听见那低低的气音。连续一周的通宵已经让陈行的精神状态及其衰弱，一点响声都可以让他惊动的像田鼠一样不断发抖。脆弱的神经游移在脑海之中，随时都会断裂。

　　“我会留在这里，只是为了我自己。”陈行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一阵毛骨悚然的笑声从背后升起，陈行猛地回头却只是空空如也。

　　为了我。

　　源于深渊下的恐惧遏止了陈行的任何行动，陈行紧紧攥着手腕，血液一滴一滴在地面上聚集成了一个小小的镜面，猩红的表面上好似映出了陈行对面另一个[人]的身影。再胆大的人，胆敢看一眼这血液的倒影也会被恐惧吞噬干净。

　　“园长！”忽如其来的声音唤回了陈行的理智，穿着黑衣的工作人员拿着一封信出现在了他面前，“您在这里，太好了。”

　　陈行的声音很沙哑，原本神采奕奕的眼中光泽已经快看不到了。出于礼貌，陈行还是露出了一个微笑，他接过信，没有当即拆开看。他问：“啊…是谁寄来的。放在我办公桌上就好了，麻烦你跑一趟”

　　工作人员正了正帽子：“您的手流血了，不要紧吗？”

　　好似这双手不是他的一样，修长的手指上都是玻璃划破的伤口，现在血已经凝固。“没事的，不小心把手割破了。早点回去吧，天快黑了。”

　　黑衣员工叹了口气，他很想帮园长处理一下伤口，但是自己黑衣的身份注定不能触碰到园长。

　　他只能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转身离开。

　　“真是听话，现在不拆开看看吗？”那个莫名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它无处不在。

　　陈行攥紧了信继续当做没有听到，他一直按照园长守则行事。但上面从来没有说过，如果[它]于之对话时，到底是理会还是当作没有听到，陈行叹了一口气，当做没有听到吧。可是一个声音每日都在耳边响起，近到耳廓可以感受到说话的气音，耳膜上的每一寸都在毫无保留接受这个还算好听的男声。做到根本无视几乎是笑话。

　　“你听得到。”[它]的语气好像在笑。

　　回到办公桌上时，背后的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朦胧的夜色笼罩了整个动物园，天地都是如此的安静。陈行拆开没有姓名没有邮票的奇怪信件，上面写着：

　　陈 行

　　用及其浓烈的红色颜料涂出来的字体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像是极其恶毒的符咒。陈行迅速撕碎了纸张扔到了垃圾桶中，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不喜欢我送给你的礼物吗？下面还有一行字你没有看到。”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呜…”这声音几乎是从喉咙最深处溢出来的，“够了…够了。你给我适可而止。”陈行下意识焦虑的抓上自己额一侧的刘海，却又强行遏止住了自己表现出焦虑的样子。

　　“你在恐惧，在害怕我？”那个声音好像在陈行身旁，紧贴着他的肩膀，语气无辜。

　　陈行紧握着拳，他没有忘，自己之所以把命豁出去也要在这里当这个狗屁动物园园长的原因。

　　“告诉我为什么。”[它]好像能够读心一样。

　　陈行撑着胀痛的头，他感到自己头在不断收缩，又在不断向外扩张，把这层皮肉骨头都撑烂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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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现在已经00：57分，请关闭水母小夜灯。”红衣工作人员对正蜷缩在床上的陈行说。

　　“我该怎么样才能离开这里，离开动物园，离开这个海洋馆…”

　　“先生，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请尽早休息。”

　　“如果穿上黑衣服…我可以离开这里吗…我已经，已经受够了…”陈行的声音几乎哽咽了。

　　“先生，那我会毫不犹豫将您驱逐出去的。好了，现在已1：00，请入睡吧。”

　　“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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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也要通宵了。陈行的疲惫已经要将他的身体摧残成一滩烂泥。

　　恍惚间他看到一个人影在他的面前缓缓靠近，

　　“告诉我吧，为什么逃走后还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