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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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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六。
宜嫁娶,会友,求嗣,忌破土,行丧,上梁。
天还未亮,整个永平伯府就忙了起来,为着沈眠川今日的大婚,韦氏还特意新买了二十来个丫鬟小厮,怕的就是人手不够,落人口舌。
这会子府里的丫鬟小厮们走路都是用跑的。
沈眠川睡的正香,就被叫起来开始梳妆打扮,来的是宫里积年的老嬷嬷,据说伺候过很多贵人小姐出嫁呢。
他半垂着眼,任由嬷嬷们在他的脸上擦脂抹粉。
老嬷嬷姓魏,据说从前伺候过太妃,见沈眠川如此便笑道:“老奴我伺候过那么多贵人,也就公子您的心最宽,眼瞅着就要嫁人了,也不紧张,害怕,只一味的贪睡呢。”
菖蒲是沈眠川的贴身小厮,今日没有旁的事,只守在主子身边听候就行。
“嬷嬷说笑了,我家公子可是顶顶厉害的,等到了护国公府那定是要掌中馈,当家做主的。”
沈眠川白了菖蒲一眼,这家伙嘴上也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敢当着外人面说。菖蒲吐了吐舌头,缩着脖子躲去一旁收拾行礼了。
他家主子交代,今儿走出永平伯府的门,连跟毛都不能落下,他可得盯紧着点。
沈眠川依旧闭目养神。
魏嬷嬷细细打量起今儿的“新娘”,眉眼生的齐整,肤色白净,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倒是省了不少脂粉,只在脸颊边薄薄的点了些胭脂,便能衬的他如画中的仙人一般。
方才小厮嘴快,说了些不该说的,搁着旁人定是要解释一二的,偏沈眠川跟没事人似的,魏嬷嬷不由高看了他几眼。
“公子美貌,定能心想事成,得偿所愿的。”
沈眠川睁开眼,瞥了眼铜镜里的自己,比之平日里的素净,倒是多了几分秾丽,美是美的。
可惜有些人看不到啊!
“借嬷嬷吉言了!”
外头鞭炮声响了起来,有个刚留头的小子一溜烟的跑了进来,拍着手喊道:“花轿来了,花轿来了,请新娘子上轿子咯!”
.....
今日整个京城都热闹开了。
红绸从护国公府的城东一直铺到了永平伯府的城北,一路上鼓乐声,鞭炮声不断,不时有婆子将干果糖果一类的洒向围观的人群。
这可把孩子们给乐坏了,争着抢着捡些喜果。
大人们则伸长了脖子,想要瞧个新鲜,毕竟两个男子成婚那可是从未有过的大新闻。许鹤庭年少成名,京中之人自然是晓得他的,唯有永平伯府的三公子从前竟未听说过,也不知长的是何模样。
等迎亲队伍到了永平伯府大门外,众人才发现出不对劲来。
新郎似乎没来。
打头的那匹马背上绑了个大公鸡,公鸡脖子上绑了个大红绸子,这大公鸡应该是有些年份的,鸡冠红艳艳的,一双如豆的眼睛骨碌碌的乱转,竟也不怕人。
一时间人群炸开了锅,纷纷议论了起来。
消息传到正德院的时候,菖蒲气了个半死,撇着嘴道:“不带这么欺负人的!”重话一句没有,反倒是先红了眼圈。
沈眠川悠然的坐在桌旁,一身大红喜服,衬的他眉眼如画,犹如谪仙。他慢条斯理的捡了块糕饼扔进嘴里,嘟囔道。
“好你个许鹤庭!”
跟着对菖蒲道:“你去外头说一声,就说我不嫁了。”
要死大家一起死好了。
沈从兴得了消息忙赶了过来,一脚才跨进门,就听到这句话,他单手扶额,一阵头疼,快走了几步到了沈眠川跟前,威胁道。
“我告诉你,今儿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沈眠川掀了掀眼皮,看着瞪圆了眼睛的沈从兴,第一次发现他这个爹的眼睛也不算小,“那就把我的尸体抬过去吧。”
声音轻轻的,犹如寻常说话。
沈从兴气的恨不得当场给他两巴掌,可又怕这节骨眼上闹开了不好,强忍着继续劝说道。
“好孩子,你是最贴心的孩子,你就看在咱们永平伯府上下百十来口的人的份上,嫁了吧。”说完还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行了,行了,别装了,都没有眼泪,擦什么?擦眼屎啊?”
沈眠川丝毫不给面子,直接给出了自己的条件。
“要我嫁也可以,让许鹤庭亲自来接我,他是眼瞎了,又不是腿瘸了,走两步还能累死不成?”
沈从兴一口老血憋在胸口,他一个小小的七品官,哪里使唤得动堂堂的国舅爷啊,他真是一个头两个头,还欲再劝,谁知沈眠川直接开口堵住了他的话头。
“就这个要求,行就行,不行,咱就一块等着皇上的雷霆之威吧。”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沈从兴没法,只得去外头告诉了护国公府迎亲的人。
菖蒲也跟着去了,他远远看到了长弓,先前在松鹤楼见过一面,虽没说上话,但也面熟,他挤到长弓身边,小声劝道。
“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还是让你家主子快些来吧,免得耽搁了好时辰,让全京城的人看了笑话。”
长弓????
谁是胳膊?谁是大腿来着?
菖蒲又道:“我家公子的性子那是比驴还犟!”
长弓抱臂,看了他一眼。
“巧了,我家公子也是,我打小就跟在他身边,还从未见过他像谁低头呢。”
菖蒲眼睛圆睁,一脸茫然。
“那咋办?”
长弓斜睨了他一眼。
“我哪知道咋办?”
鼓乐停了,鞭炮停了,永平伯府的门外被挤的水泄不通,立在马背上的大公鸡,抖擞着身子,扬起鸡脖子,咯咯的打起了鸣。
“咯咯咯!”
......
护国公府。
许鹤庭一身大红喜服端坐在屋内,皇帝赐婚,圣命难为,他懂,也明白,可让他穿着大红的衣服骑着高头大马去迎娶一个男人,他到底拉不下脸。
横竖做做样子就罢了。
谁成想居然有人不识抬举。
非得让他亲自去接。
许鹤庭得了消息,正琢磨着如何处理眼下的境况,宫里来人了。
来的不是旁人,是皇帝身边最得力的苏公公。
苏公公嘴角含笑,先是行了礼,“给国舅爷道喜了,今儿是您大喜的日子,您若是不出面,新娘子哪还敢进门啦,您说是不是?”
这个时候苏公公亲来,意思不言而喻。
许鹤庭理了理衣裳,站了起来。
“罢了,我亲自去一趟便是。”
不过小半时辰的功夫,外头的鼓乐声又响了起来,鞭炮震天响,许鹤庭骑着马儿,穿过人群,到了永平伯府的门外。
众人起哄,有婆子端出了两簸箕的铜钱洒向人群。
许鹤庭直接去了正德院。
院子里一片火红,窗户上贴了大红喜字,门廊上悬着大红灯笼,树上,枝丫上都贴满了红纸,沈眠川斜倚在门框上,手里还拿了把瓜子。
“还只当你不来了呢。”
许鹤庭将手中的红绸扔了过去,声音冷冰冰的。
“走吧!”
沈从兴看着儿子的双脚踏出永平伯府的门槛,长舒了一口气。
事情总算是了了,今夜他可以睡个好觉了。
沈眠川没上喜轿,反而翻身上了马背上有大公鸡那匹马,跟许鹤庭并绺而行,
“我是男子,自然不用遵循男女成亲之间的风俗礼仪,这一点,夫君,不在意吧?”
许鹤庭薄唇紧抿,未置可否。
此刻他的耳旁是嘈杂喧闹的人声,有好奇的,有祝福的,有啧啧厌恶的,无数的声音直往他耳朵里钻。
沈眠川看着他蹙起的眉头,宽慰道。
“你我虽是男子,可也是一双璧人,且让这起子没见识的人,瞧瞧何为美色,也让他们过过眼瘾。”
迎亲队伍绕过朱雀大街,转了一大圈,才进了长兴坊。护国公府中门大开,沈眠川手握红绸,跟许鹤庭并肩走进府中。
护国公府里老夫人因为去岁病了,思念故土,所以夫人便陪着老夫人回了浔阳老家,皇帝十一月十八赐的婚,婚期定在了腊月初六,时间仓促,一应的布置都是宫里的人经手的。
护国公府紧挨着皇城,是个三进的院落,装饰的倒是十分喜庆,可见是用了心的。
两人穿过花园,一路进了喜房。
喜婆子忙高声唱和了起来,皆都是吉利的话语,喊到“早生贵子”四个字的时候,稍微有些钝涩之感,好在没人在意。
唱和完之后,喜婆子将酒杯放进两位新人的手中。
“合卺交杯,恩爱长久!”
沈眠川倒是无所谓仰头喝下杯中酒,许鹤庭端着酒杯,愣了片刻,沈眠川歪着身子朝他身边靠近了些,低声道:“逢场作戏罢了,赶紧喝了,我好歇息了。”
许鹤庭垂下眼眸,喝下杯中酒。
“礼成!”
“送入洞房!”
喜婆子高声和了一句。
护国公府今日来了不少宾客,许鹤庭少不得要出去应酬一二。
“记得少喝些酒!晚上还有正事呢!”
许鹤庭被宾客簇拥着往外走去,刚走到门口听到身后传来沈眠川的叮嘱,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红了脸。
“嫂夫人且放心,一定不让新郎官多喝。”
“决计耽误不了你们晚上的正事。”
“哈哈......”
“你小子真是好福气,娶了个会心疼人的美人呢,艳福不浅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