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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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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德院。
“菖蒲,你去账房支一千两来,就说我要宴请护国公府的大公子用!”
沈眠川拿起一件雪青色的衣衫放在身前比划。
菖蒲正弯腰在大木箱里翻衣裳,嘟囔着抱怨,“拢共就这么两件过冬的衣裳,连件像样的都没有”。
听到沈眠川狮子大开口,吓的整个人栽进了木箱子里。
等爬出木箱后,他结结巴巴道:“多少?”
永平伯府早些年是风光过,可到了如今早已是外强中干,尤其近几年,对外头能敷衍就敷衍了,更别说里头了,他们小厮一个月才二百月钱呢。
他家主子可倒是真敢开口,一开口就是一千两!
沈眠川又从陪嫁的箱笼里翻出了件暗红色的衣裳,“一千两啊?要知道松鹤楼可是全京城数一数二的,我要一千两都是少的。”
菖蒲觉得自家主子自打吊了一回后,愈发的敢了。
他缩着脖子道:“公子,要去你亲自去,我可不敢!”
沈眠川瞧了眼他那缩头缩脑的没出息样,换上新衣裳,便亲自去找了韦氏。
韦氏这几天白日里忙着沈眠川婚嫁的事,这些事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都是些细活,少不得她要亲自盯着,以免错陋了,惹人笑话,到了晚间又想着夜长梦多,同沈从兴商议了,要赶紧把老大的婚事给定下来。
虽说如今永平伯府得了皇恩跟护国公府成了亲家,也有些拜高踩低的门户想要来参一脚,韦氏思量再三,为求稳妥,还是定了她娘家的侄女,她已经写了信,眼下就等着好消息呢。
一想到沈钧岸不必嫁去护国公府受尽屈辱,还能娶了自己的侄女,再过个一二年,生个大胖小子,她的苦日子就算到头了,叫她怎么能不高兴?
“母亲,儿子今儿要宴请许家大公子,需要支取一千两。”
沈眠川刚说完,眼看着韦氏的嘴角慢慢落了下来。
“母亲,您是知道的,松鹤楼的一顿饭可不便宜,再者说了也不能让人瞧着咱们沈家小气抠搜不是?”
韦氏一口银牙险些咬碎。
“母亲若是不给,也无妨,我只跟松鹤楼的老板说赊账,让他们改天亲自上咱们永平伯府来取也是一样的。”
韦氏正欲发作,又想起丈夫的交代,只得点头答应。
沈眠川拿了银票,直接揣进怀里,带着菖蒲,两人高高兴兴的出了门。
......
日头高悬,映着白晃晃的雪景,倒是有些晃眼。
松鹤楼,依着护城河而建,是个五层塔楼,登顶远可观近郊山景,近可见皇宫起伏的屋檐翘角,再加上里面的厨子皆都是师承御厨的,有了这一噱头,生意可谓是红火至极,若不是有些身份的人,即便有银子,想进也难。
这是沈眠川第一次来松鹤楼。
一身暗红色的长衫勾出他清瘦高挑的身形,他双手负在身后,姿态悠然,自有一股子贵公子的气质,俨然一副经常来的架势,连迎客的店小二都被他给唬住了。
菖蒲跟在他身边,拱肩缩背,头低着只看着自己的脚尖。
沈眠川气他拿不出手,可又想胖子不是一口吃成的,还是得慢慢调|教,便也作罢。
“护国公府定的,天字雅间!”
店小二一听护国公府四字,眼睛登时就亮了,朝着里头大喊了一声,即刻就有迎客的引着沈眠川二人上了五楼。
雅间虽算不上宽敞,可布置却清新雅致,悬着的字画皆是出自名家的真迹。
沈眠川推开窗户,只见护城河面波光粼粼,瓦蓝色的湖面上有游船来往不歇,伴着风声,有极好的丝竹之声,配着唱曲从湖面吹了过来。
远处是层峦的雪景,山脉不高,延绵至天际。
如今被雪景一盖,倒显得有些单调了。
菖蒲忙上前关了窗户,“公子,你身子才将好了些,仔细吹了风头疼。”
屋中的几案上烧着茶水,并几盘样式新奇的点心。
菖蒲舔了舔唇,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点心。
沈眠川看着他那没出息的样,不觉好笑,又想起这小子自小跟着原主身边,在永平伯府吃了不少苦,却能一直如此忠心,实属难得。
他挑了一块塞进菖蒲的嘴里。
“你替本公子先试试毒!”
菖蒲的嘴巴鼓的跟仓鼠似的,满脸堆着笑看向沈眠川。
“这么好吃的东西,有毒我也愿意吃!”
他边嚼边说话,一个不防给噎着了,沈眠川忙给他倒了杯水,又替他拍着背顺气,嘴里没好气道:“真是不晓得到底我是你主子,还是你是我主子。”
菖蒲憋红了脸,半晌才道。
“公子,你是不是嫌弃我笨!”
沈眠川看着他将嘴角的糕点渣子舔进嘴里,模样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伸手点在他的脑门上。
“我若是嫌你笨,就不该带你出来吃香的喝辣的。”
说罢,又拿了一块糕点,堵住了他的嘴。
主仆二人吃着喝着,好不热闹,眼见着茶壶见底,糕点只剩三两个了,菖蒲恍然想起今儿的正事,指着狼藉的小几道:“公子,咱们吃好喝好了,一会儿许大公子来了,怎么办啊?”
沈眠川耸了耸肩。
“他出身勋贵世家,身份贵重,只怕连御膳都不放在眼中,更甭说这些了。再者说了,一会儿还有席面呢,我可是将松鹤楼说得上的菜挨个点了一遍,够他吃的了!”
此时一墙之隔的隔壁雅间内。
许鹤庭的唇角勾起似有若无的笑意,自打眼睛瞎了后,他已经有小半年没出过门了,之所以来的早,是怕中午时分松鹤楼人来人往,他懒得应付,再一个也想见识下他即将过门的男妻。
不想,这许家三公子,倒是个妙人。
“时间差不多了!”
沈眠川刚将手中的茶杯放下,雅间的门被推开了。
只见一道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男人身穿墨色暗纹锦衣,脚蹬黑靴,腰间束着玉石腰带,勾出男人那一把劲瘦的腰来。
许鹤庭微微皱眉。
“永平伯府真是好家教,难道没人教过你,这么盯着人看很不礼貌吗?”
声音清冽,犹如寒泉。
沈眠川走到他跟前站定,“我也不是什么人都看的,再者说了你可是我未来的夫婿,难道看自己的夫婿,是犯了我朝的哪个法典了?”
一口一个夫婿,叫的倒是熟稔自然。
许鹤庭心中冷笑。
“我看你,你也可以看我啊。”
沈眠川刚说完,又觉得这话着实不妥,这不欺负人家瞎子吗?于是抓起许鹤庭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
“你虽看不见,但可以摸得到啊,你摸...你摸......”
许鹤庭还没反应过来,掌心里就传来一道柔嫩的触感,他急忙甩开手,指尖似乎又碰到了一抹湿润柔软。
那是......
唇瓣!
许鹤庭垂于身侧的手暗暗握了拳。
“你找我来所谓何事?”
声音果然又冷了几分。
沈眠川只当没听见没看见,张开手要迎着许鹤庭落座,“咱们坐下聊!”
许鹤庭躲开他的手,自顾走到桌边坐下。
沈眠川捞了个空,悻悻的收回了手,在许鹤庭对面坐下。
“菖蒲,跟老板说一声,可以上菜了,咱们边吃边说。”
菜肴很快上齐了,满满一大桌。
色香味俱全,勾的沈眠川食指大动,大快朵颐吃了起来。不时还招呼一声许鹤庭让他也吃,许鹤庭自始至终都没动过筷子,腰背挺的笔直坐在那儿,犹如入定一般。
“若是无事,我便先走了!”
许鹤庭的话音刚落,沈眠川忙放下筷子,抹了把嘴。
“找你来自然是有要紧事说的。”他喝了口茶,继续道:“下个月初六,咱们就要成亲,以后就成一家人了,有些事还是敞开的说好,免得以后起争吵,你说是不是?”
许鹤庭薄唇抿着。
沈眠川见他没要走的打算继续道。
“咱们两既是皇上赐婚,这辈子只怕是分不开了。”他顿了一下,“恐怕死后我还得葬在你们老许家的祖坟,进你们老许家的祠堂里呢。”
许鹤庭咬牙。
“有事说事!”
沈眠川清了清嗓子。
“我的意思是这过日子,高兴是一天,不高兴也是一天,咱何不高高兴兴的过呢?我知道你也不想娶个男妻,让全天下的人看了笑话,可是圣命难为啊。我想着,我嫁进你们护国公府,你就好吃好喝的供着我。”
沈眠川忽的凑近了些,举起手指朝天发誓。
“我说真的,我发誓,只要你不找我麻烦,明面上我可以替您周全,绝不给您丢脸!您看怎么样?”
有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酒香味。
似有若无。
许鹤庭冷声道:“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碰我,更不许无端的靠近我!”
沈眠川坐了回去,提起酒壶给许鹤庭倒了杯酒,又给自己满上。
他举起酒杯,“成交!”
许鹤庭愣了半晌没动。
沈眠川催促道:“我的手都举酸了,你到底喝不喝啊?”
许鹤庭的手在桌上摸索了两下,举起酒杯仰头喝下,起身便要离开。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沈眠川坦然自若的叮嘱声。
“夫君,今儿为了见你,出门急了些,忘带荷包了,你一会儿记得把钱付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