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观察随录》青史稗官

9、第 9 章

　　第九章

　　“好了。”虞宴抖了抖包，将它背在身上试了试。略略长了些，背在赛克里兰身上会很合适。

　　天色已见暮。橙黄的光线透过厚厚的海水，还有几分落到海底。虞宴探出头，看到赛克里兰那金红的鳞片好像发着光，愈发耀眼。

　　人鱼的视线很好，哪怕到了夜晚也能看到很远的地方。慢慢的，虞宴就不在遵从作为人类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天性。

　　大海的生活是乏味的。除了吃饭和睡觉，虞宴竟找不出其他解闷的东西。

　　眼看着一天又要过去，今天睡了有几觉的他没有一点困意。要做什么呢？虞宴觉得自己今天练习游泳已经很久了，可以放松放松。

　　“赛克里兰。”虞宴问：“你想去海面吗？”

　　“不想。”赛克里兰顺口答道。海面有什么好的？他从小到大不知道有多少次浮出过水面。只有单调的水天一色。靠近陆地的地方倒是很热闹，可那里有着许多人类。

　　赛克里兰十分不喜欢人类。在他眼里人类狡诈且贪婪。明明他们各自统领着陆地和海洋。人鱼从来没有想过去侵略陆地，可人类却总是不自量力的想要成为海洋的主人，想要将海洋里的一切生物都变成自己的豢养。

　　“好吧。”虞宴有些失落，看来赛克里兰不能成为自己的搭子了。

　　“我要去海面看一看。”他说。

　　赛克里兰怪异的看了虞宴一样，像是不相信对方凭借如今的游泳技术能上去。

　　可虞宴毫无畏惧。他活动活动胳膊，准备出发了，全身蓄力，往上一跃。

　　夕阳正是浓烈的时候，连海水也不能将它抹杀。虞宴向上游着，他的眼中满是光明，恍惚觉得自己正在前往天堂。

　　虞宴甩动的薄大的尾巴在水中展开，如一块美丽的东方丝绸，海水为它塑造了优美的弧度。看起来梦幻且隽永。

　　赛克里兰看着虞宴缓慢的向上，身形逐渐变小。他从岩石上起身，慢悠悠的、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虞宴才学习游泳没几天，耐力并不好。一口气要游六百多米的距离对于他来说有些吃力。大约游过400米后就有些力竭，不得不中途停下进行调整。

　　于是身躯开始往下沉去。虞宴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尾巴，尽量控制往下坠落的速度。

　　身下的水流在动荡。一副高大的躯体从下面蹿出，一张冰冷的手握住他的手腕。转眼间，巨大的拉力一鼓作气将他带出水面。

　　虞宴没防备，先是吓的一机灵，再定眼看时，就见赛克里兰整个胸膛都已经探了出来，他那惨白的肤色都带上几分有温度的夕阳之色。

　　“你不是说不来吗？”虞宴有些得意的眯眼，欠欠儿的问。

　　赛克里兰看傻子一样看了虞宴一眼。然后胸膛破开水面，向西游去。

　　一轮浑圆的红日正挂在天际，摇摇欲坠于海底。在天的尽头是一层明亮的橙色，它同天空灰蒙蒙的蓝撞在一起，于是中间形成了一层紫色。这不是单调的紫色，里面还带着柔软的粉色，如梦似幻。

　　慢慢的，橙色越来越红，渐渐变成了血的颜色。那层紫色也渐渐化开，融进了正在降临的夜幕中。

　　此时的黑夜并没有完全来临。天幕正呈现一种昏昏然的雾霾蓝色，里面藏着准备装点的星子。

　　虞宴跟在赛克里兰身后。赛克里兰游的并不快，像是有意在等虞宴。所以虞宴可以一边很轻松的跟着，一边有心思欣赏并惊叹自然下宏大的美景。

　　他做人时为了工作每天都步履匆匆，从来没有注意过每天的晚霞。

　　一望无际的海面上忽然出现了几个小点。

　　原来是一座岛屿。

　　赛克里兰带他来到了一座海上的岛屿！！！

　　虞宴现在兴奋极了，他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赛克里兰在先前开路，他找到了一处浅滩，然后游了过去，慢慢的，他的鱼尾随着海水的退去，逐渐可支撑在砂砾上，最后，他靠着鱼尾上强大的肌肉，撑起上半身，如蟒蛇一般，在干燥的陆地上游走。

　　他的鳞片摩擦着粗糙的沙子，留下一道道痕迹。可鳞片的质地过于坚硬，甚至可以拍碎礁石，因此这些摩擦来说毫无感觉。

　　虞宴学着赛克里兰的样子，也支起鱼尾。他这才发现，这比在海里难多了。在海中有水的浮力帮他分担去一部分重力。可在陆地上，受到地心引力的影响，他只能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

　　他无法做到和赛克里兰那般立起的如此高大威猛。首先他的尾巴不够长，其次他的力量比不过赛克里兰。但好在也能直起来，只是更矮，尾巴匍匐在地上的的部分更多罢了。更麻烦的是，他的尾鳍要比赛克里兰宽大。

　　这在海里会有着无与伦比的美丽，可上了陆地，哪怕翘着尾尖。还是有一部分摊在地上。

　　虞宴的尾巴和赛克里兰相比，好像先天就不具备在陆地上的优势。

　　但虞宴可以克服。他想要在这座岛屿上逛一逛。他在海底呆的几天都快要闷死了。

　　“你一早就知道这里有座岛啊。”虞宴跟在赛克里兰身边，一边看着，一边说。

　　“嗯。”赛克里兰应了声。

　　虞宴好奇的四处张望。他看不出这座岛的规模。总之他一眼是看不到头的，所以无法判断这里的大小。

　　他们现在走在临海的沙滩上，这里散落着海里推来的一些贝壳与其他东西。失去了海水的浸泡，他们原本的美貌要打了不小的折扣。再往里走，是一片很原始的树林，枝繁叶茂，不像是有人类的足迹。

　　“你想进去？”赛克里兰眼瞧着虞宴一直往里看着。

　　“可以吗？”虞宴问。

　　赛克里兰斜睨向树林，又垂眸看了看满脸兴致的虞宴。

　　“当然。”他微微扬了扬一边眉梢，唇角意味不明的翘了翘。

　　虞宴一直往树林里望着，错过了赛克里兰落向自己的目光。

　　他听到赛克里兰的回答，于是游着尾巴向林子里。

　　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果树，有点小型动物也行。他一边走，一边想。

　　变成这个鬼样子十几天了，虽然鱼类很好吃，但虞宴实在想换点别的食物。他十分怀念作为人类时吃到的那些食物。以前赚的一点窝囊费更是全都炫进嘴里。

　　经过长年累月，这里的树木落了一次又一次叶子，地面已经铺上不薄的落叶地毯。他的尾巴划过，带起缓慢的沙沙声，就像蛇类在地面爬行一样。

　　忽然他觉得有些奇怪。猛地回头。

　　果然，他说怎么有些安静，原来只有他一个人行动的声音，赛克里兰立在林子外，双臂抱胸看着他。

　　“你不进来吗？”虞宴原本还放松的心有些害怕了。赛克里兰怎么不过来？

　　赛克里兰动了。

　　虞宴看着对方从容的路过自己身旁。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那他咋刚才不过来？

　　人鱼的脑子在想什么？虞宴摇了摇头，屁颠屁颠跟上了。

　　眼睛四处扫量着，一一搜索信息。落下的叶子比较宽阔。这里应该属于温带。

　　树上的叶子已经变得金黄，夕阳的光映着，好像一团团的火烧云来到人间。

　　虞宴由此判断出这里应该已经到了秋天。可他做人时的季节还是春季。来到异世的感觉越来越真实。原本还活跃的心情慢慢的沉重下来。

　　我还能回去吗？我该怎么回去？他在心里思考。

　　这些答案他完全不知道，更是毫无头绪。

　　‘系统......系统？”虞宴在脑海里试探着叫了几声。耳边很安静，只能听到他们带动树叶的声音已经风声。

　　看样子是没有这个东西了，虞宴顿时有些失落。

　　赛克里兰斜乜着虞宴，不明白这条亚成年人鱼怎么一会而高兴一会儿失落的。

　　“！！！”脑袋猝不及防撞到一块坚硬。

　　揉着发疼的额头，虞宴抬眼，看见停下脚步的赛克里兰转身。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他心里顿时漏跳了一拍，看着赛克里兰冷着脸，向他伸出手。那修长尖锐的带着黑暗的指甲正泛着落日的血红色，无端带着几分渗人的戾气。

　　要干嘛！要干嘛！！这人要干嘛！！！

　　霎间虞宴冒出一身冷汗，满脑子都是‘月黑风高杀人夜，树林抛尸好时节’

　　更让他崩溃的是，他竟然吓得全身发硬，身体不停使唤，就是想跑也跑不了了。

　　可现在他没有心思去唾弃自己的胆小，而是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双可以轻易碾碎石头的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