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观察随录》青史稗官

10、第 10 章

　　第十章

　　虽然虞宴不想当鱼，但他更不想当一条死鱼。

　　虞宴绝望的闭上眼睛。在那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其中无比懊悔的就是，他应该在捡到赛克里兰的第一时间就趁对方虚弱昏迷时把对方掐死。

　　这人鱼再聪明说白了也是动物啊。

　　但是现在后悔也晚了。虽然他变成人鱼很离奇，但估计也不会离奇到有卖后悔药的程度。

　　不知道他gg了之后能不能再变回人。如果能回去，他一定要买票回家去看看爸妈。狗领导不给批假他也要回家见一见家人。

　　虞宴大脑走马观花，先深深的忏悔自己的失误，然后遗言想了一大堆，最后后知后觉的发现不对劲。

　　他怎么还没gg？

　　虞宴试探的睁眼一条眼缝。赛克里兰双臂抱胸，歪着头一脸戏谑的看着他，手指中捻着一片叶子。

　　啊？不是要杀他啊。

　　虞宴这才敢完全睁开眼睛。心里的大石头像是落了地。

　　赛克里兰抬了抬手。

　　如惊弓之鸟的虞宴抱头来了一个王八缩壳。显然戒备心还是很重。

　　赛克里兰抿着唇克制住笑意。他顺势松开了树叶，指了指头顶：“要吗？”

　　虞宴护着头的姿势还没结束，小心翼翼抬头，看见上面的树枝坠着许多圆形的东西，好像一个个的小灯笼。

　　定眼再看。原来是苹果。

　　虞宴的眼睛瞬间放出光彩，又缩头缩尾的看着赛克里兰：“要！！！”

　　只见赛克里兰如蟒蛇一般，他那金红色的尾巴一圈圈缠绕住树杆滑动，精壮的上半身挺立稳重，很轻松的就滑到树梢。

　　人鱼的尾巴可以达到那么灵活的程度吗？虞宴下意识弯了弯自己的尾巴。思考着，如果自己勤加锻炼的话是不是也可以和对方一样。

　　受到万有引力的苹果‘砰砰砰’的掉到地上。

　　在这种地方生长的苹果，应该也没人给它打农药，虞宴挑了一个还算完整的，擦了擦灰放到嘴里一咬。

　　“咔嚓。”丰沛的汁水在嘴里爆开。

　　记忆里那清香甜腻的味道没有出现。这味道怎么......

　　虞宴古怪的皱了皱眉眉头。难道这果子坏了？

　　他仔细看了看。没看见里面有烂的地方啊。难道是和他之前吃的品种不一样？看着也没差多少啊。

　　真奇怪，难道变了个物种之后，连口味也变了吗？他心想。

　　目光偷偷的跟随着滑行下树的赛克里兰。思考着，这条成年人鱼会喜欢吃苹果吗？

　　这么想着，他又捡起一个能看过去的果子，递给赛克里兰。

　　赛克里兰只是看了一眼，就侧过头。

　　“？”虞宴瞪大眼睛：你不吃为什么问我吃不吃？

　　赛克里兰好像猜到了虞宴的疑问：“你不喜欢吃？”

　　“也不是。”虞宴一块果肉屯在了腮帮子，说起话来显得鼓鼓囊囊的：“就是这种味道对现在的我来说比较猎奇。”

　　“我以为你会喜欢。”赛克里兰说：“人类都喜欢吃这种陆地上长的果实。”

　　虞宴提醒：“人类管这个叫苹果。”

　　“苹果？”赛克里兰说：“你掌握了人类的语言，我以为你也会喜欢人类的食物。”

　　那倒还真是。就是变成现在的样子挺突然的......

　　虞宴心里一阵酸涩。原来当牛马，现在做人鱼。没法说啊，这都没法说啊。

　　赛克里兰注视虞宴的眼睛霎间变得凌厉，撩起的一双眼皮下漏出如刀子般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出去。

　　怎么又变脸了！！！虞宴心里一惊。

　　但很快他就搞明白了原因。

　　“吼哦~吼哦~”

　　在寂静的树林里，响起嘈杂热闹的吼叫，这声音从四周八方来，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油布将人紧紧的罩住。

　　！

　　MD！！有猴子！！！

　　数不清的猴子们立在树上，从高出俯视着他们。天光已经渐渐的暗了下去，它们的眼珠闪着荧荧的绿光，呲起的嘴里有獠牙在闪着渗人的寒光。好像荒郊野外供奉小鬼的庙宇中，那一排排活过来的丑陋雕塑，有着说不出的诡异。

　　“什么情况？”虞宴被这数不清的好像鬼火的绿眼睛吓到。缩到赛克里兰身后。

　　赛克里兰淡淡瞥了眼他：“你吃了它们的食物。”

　　“啊？”虞宴觉得苹果烧的他手有点疼：“我还给它们行不行？”

　　“你问问。”

　　“咳......”虞宴硬着头皮把手臂伸出赛克里兰后背：“那个，对不起？！”

　　唉唉唉！！！

　　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虞宴可以透视夜间的虹膜中，许多只猴子从树上冲了下来。

　　很显然，猴子不打算接受他的道歉。

　　风驰电掣间，虞宴眼前一花，觉得一阵劲风卷过他的身边。耳边响起放烟花似的‘砰砰砰’的声。

　　几滴温热的液体落到脸上。摸了摸，有些滑腻。闻了闻......

　　嘶！！！虞宴倒吸一口凉气。

　　周边倒着猴子的尸体，情况惨烈，小心翼翼的看了几眼......这个头没了、这个半边没了，这个......

　　嘶！！！

　　他又用手把眼捂上了，并且觉得自己脖子也凉飕飕的。

　　血腥在空气中蔓延，血色浸染了黑夜。

　　而赛克里兰神情从容，尾巴不轻不重的拍着地面。他的尾巴还是华贵的金红色，只是鳞片在月光下，偶尔闪过几分比冰还冷的光芒。

　　还在树上的猴子们炸了，他们叫的愈发激烈，好像在控诉。

　　一定骂的挺脏。虞宴心想。

　　赛克里兰觉得有些吵，他的鱼鳃微微动了动，一双眼睛凉凉的看着那些猴子，嘴唇微启，漏出一双尖锐的牙齿，嗓子里翻滚出低沉带有威慑力的声音。

　　猴子们静默了，这下连声音也不敢出了。

　　满地的猴子尸体，虞宴觉得渗人，他怕搞不好又要打起来，于是小声问：“走么？我身上有点干。”

　　人鱼是海洋生物，尽管可以短时间来到陆地，但还是更喜欢湿漉漉的环境。

　　猴子们不敢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两条人鱼大摇大摆的离开。

　　回去的路上虞宴总觉得事情有问题。赛克里兰看样子很清楚猴子会保护自己的食物。对方真的和说的那样只是单纯的觉得他喜欢吃苹果吗？如果这条人鱼真的想要暗害他的话，为什么不直接离开，把他丢给猴群呢？

　　虞宴轻轻叹了口气。好吧，看样子他还是无法完全的相信赛克里兰。他很清楚，现在自己跟在对方身边，更多的还是抱大腿的心情，是不得不像现实低头的无奈。

　　不然谁愿意跟在一头野兽身边呢？赛克里兰是如此的强大与矫健，刚才动动尾巴，就如鞭子一样将猴子们抽的四分五裂。

　　虞宴进入水中，感觉身上的每一处毛孔都在贪婪的吞咽着，就好像为干燥起皮的面孔敷上一层修护的面膜，有说不出的舒适。

　　两条人鱼坐在临岸的礁石上，一起看着月亮。

　　今晚的月色很美。一轮明月好像白玉盘挂在夜幕，大海被照耀的波光粼粼，潮汐涨落，海风吹拂，天地是如此浩淼无垠。

　　没有城市林立，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那轮月亮都显得要比人类社会里要明亮圆大。虞宴从没有这么悠闲的观赏着星空。

　　他看着在明亮处的月海，时间长了，恍惚都觉得那月海在涌动，仿佛存在着生命。

　　除了地球，在宇宙里会有别的生命吗？虞宴恍恍惚惚的又想起了自己作为人类时看到的那些星际文。

　　之前他是从来没有深究过的，毕竟那种事情离自己如此遥远。可现在如此离奇的事情发生在的了他的身上。所以他有开始怀疑起来。

　　和赛克里兰相比，虞宴坐的这块礁石要低矮不少，他有大半的尾巴都浸泡在水里。

　　海面那粼粼的月光晃得虞宴的眼睛有些花。那些水波成就了点点的碎光，点缀着名为海洋的宝箱，让它更为华丽。

　　虞宴低头，半个手掌放进水里，搅动在石堆中的这一弯月亮。

　　时光匆匆，韶华易逝，光阴最珍贵，不肯轻易停留。

　　就在虞宴感叹没有相机可以拍照时，忽然觉得指尖有些异感。

　　他把手掌伸到面前，看到一根泛着银光的丝线缠在他的中指上。

　　这是什么？

　　虞宴将它解开，拽了拽。还怪结实。

　　虞宴并不知道这条结实的、盛着月光的丝线是什么东西。大海的物产如此丰富，就是出生在这里的人鱼，也不能全都辨认。

　　并不上心，随手丢到水里。看着它，在浪潮中起伏，慢慢的与水光融为一体，不见踪迹。

　　虞宴再次望向海面，骤然，被冷色铺满的海面上出现一抹明明灭灭的橙红暖色。

　　它就游离在海面上，没有根脚，好像神秘的鬼怪，掀开黑暗的幕布，漂浮在空中，摇曳着走来，也随之越来越清晰。

　　虞宴看向赛克里兰。

　　显然，赛克里兰也发现了那道与海面格格不入的火团。他的目光正紧紧盯着，眼中带着严峻的冷意。就好像飞在天空的鹰发现了在陆地上的猎物。

　　“那是什么？”虞宴问。

　　赛克里兰的身体素质要比虞宴好上不止一星半点，他的感官也能更敏捷的捕捉到远处的线索。

　　“人类的船。”赛克里兰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远处，吝啬的为虞宴解答。

　　人类！！！

　　虞宴来了兴趣。因为他曾经也是人类。

　　他想要见一见对方，说不能找到回家的办法。可他又踌躇起来，自己如今这幅样子，实在不好露面。

　　就在虞宴十分纠结时，赛克里兰滑入水中，只留下一句话：“你回去。”

　　“你干什么去？”虞宴忙盯着水里的那道影子大声问。

　　可赛克里兰就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一眼，转眼，就消失在水中。

　　虞宴坐在礁石上犹犹豫豫片刻，看着那艘船离自己越来越近，终于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