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观察随录》青史稗官

8、第 8 章

　　第八章

　　虞宴是一条有着人类灵魂但爪牙发展不完整的人鱼。这是他来到来到海底的第十天，由于赛克里兰的到来，他的生活水平得到了质的提升。

　　消瘦的两肋渐渐充实，能隐隐看到肌肉的形状。他如海底漂亮的花朵，得到充足的投喂后，正在慢慢绽放。

　　经过几天心无旁骛的学习，虞宴的尾巴使用有了不小的进步。可以僵硬的在水中游出短程距离。今天竟然还捉到一条反应迟钝的鳗鱼，不是很大，只有他小臂那么长。

　　这条鳗鱼滑的很，虞宴一只手将它按在地上险些跑走，慌忙随手抄起一旁的石块，摁着对方的脑壳来了一顿家学渊源的敲打。直到砸的对方脑袋冒血，一动不动，这才松手。

　　虞宴已经慢慢适应海底的生活。每天吃惯了生鱼，他也见多了血腥的场面。如今敲起鱼来毫不手软。

　　这条鳗鱼长的丑陋极了，长长的一条，褐色的皮肤上长满黑色的斑点。但它的味道很不错，刺不多，肉质鲜美细腻。在人类社会里常被制作成寿司与饭团。

　　虞宴这两天受到赛克里兰的投喂，对于食物不再极度匮乏。他现在并不饿，所以将这条鳗鱼尸体罩到珊瑚篮子下。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用到自己制作的陷阱了。赛克里兰捕猎的技术实在高超，每次都能让虞宴吃的满嘴流油。

　　看着篮子中的食物，虞宴有着自己的盘算。

　　或许他可以将这条丑陋的鳗鱼送给赛克里兰。虽然赛克里兰并不缺这种寻常的鱼类。可他吃了对方那么久的食物，总要有礼尚往来。

　　有来有往，关系才能够更加稳定。更重要的是虞宴还希望可以继续占赛克里兰的便宜，最起码要等到他可以熟练掌握尾巴之后。

　　现在的虞宴一点也不担心赛克里兰会抢夺自己的巢穴或者把自己吃掉。这么破的巢穴，对方大约是看不上的。而赛克里兰靠着自己的能力好像不会沦落到吃同类的地步。

　　今天也是一个好天气。太阳的光辉透过海水，粼粼的光影在柔软的沙粒上扫过，也落到了虞宴的尾巴上。因为最近吃的好，他的状态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虞宴的尾鳍比赛克里兰的大且薄上不少。赛克里兰的尾巴一看就十分彪悍有力。而他的尾巴展开时则有说不出处的飘逸潇洒。如今尾纱要在水波里缓缓浮动，如一层华贵的绸缎薄纱。

　　赛克里兰带着捕的食物回来，看到上方海水那粼粼的波光中有一道长长的光束落到虞宴身上。那一瞬，对方的颜色仿佛有了生命，鲜活而美丽。

　　赛克里兰那猩红色的眼瞳闪过一瞬的惊艳。

　　真漂亮。他想。

　　阳光在上面流淌，原本偏黑的鳞片上便闪过了幽蓝的光。赛克里兰觉得这好像他在夜晚游出海面，坐在礁石上看到的深邃浩瀚的夜幕银河，如今都盛在他眼前这条人鱼的尾鳍上。

　　赛克里兰有那么一霎在想，如果海神有喜欢的颜色，那么一定是这种。

　　虞宴发现了赛克里兰的身影。他高兴的冲对方挥了挥手，叫出的名字已经是很正宗的人鱼腔调，好像海洋中泡沫破碎的声音，又好像一浪又一浪的海水拍过珊瑚林带起的呼啸声。

　　几个呼吸间赛克里兰就来到了虞宴的面前。他将一个用海带编制成的大斜挎包丢给虞宴。里面装满了他这次带了回来的猎物。

　　虞宴巢穴附近的食物并不多。逐渐的赛克里兰会去到更远的地方捕猎。

　　虞宴有了更多的时间可以待在自己的领地。他见赛克里兰每次都要拖着猎物回家，觉得怪不方便的，于是除了练习游泳外，用闲暇时间手工编制出了一个漂亮的海带包。

　　他小时候是在乡下跟着奶奶长大的，用稻草编一些小篮子根本难不住他。虽然海带要柔软滑腻一些，但步骤都差不多。所以这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

　　起先赛克里兰捕猎回来看到这个东西还觉的很有趣，用自己尖锐的指甲三下五除二拆开后却没能力再恢复原状。

　　自知理亏的他在虞宴谴责的目光下若无其事的游回洞穴。却没有休息，而是悄悄的用一双猩红色的眼睛不甘寂寞的贴近岩石中的缝隙，仔细观察蜷着尾巴坐在礁石上的虞宴是如何重新编织斜挎包的。

　　那洁白的手指熟练的飞舞，如海洋中一条条修长的银色小鱼。粉白的指甲如贝壳内柔软的肉，很容易就将手里的材料折叠成各种形状。

　　赛克里兰喜欢看虞宴做手工。对方没有什么攻击力的爪子有着人鱼间难得一见的温柔。

　　虞宴在做手工时神情是那么平缓，就像他小时候常听母亲讲述的关于童话中海神的恬淡神情。手指的动作是如此的行云流水，几乎没有多大的困难，一个又一个漂亮的东西便在这条蓝色人鱼的手中诞生。

　　虞宴打开了包裹，这次是两条体型不小的银鳕鱼。这种鱼类的脂肪含量很高，味道十分醇厚。肉质好像蟹腿一样，比较筋道。

　　很快他发现了这个背包的肩带被扯断。怎么又坏了？这是第四次坏掉了，明明他垫了好几层海带，感觉很结实了。

　　疑惑的看了一眼赛克里兰。赛克里兰一脸坦然且无所谓的样子。

　　虞宴叹了口气，换一次肩带的工程不麻烦，但是也不容易，他需要将半个包都拆掉，选一条更合适的海带重新编织上。

　　虞宴现在受到赛克里兰的投喂，也不好意思提出自己的不满。也许真的是对方不小心吧。他心想。

　　他见过几次赛克里兰捕猎时候的样子。又快又准，心无旁骛，可不像能细心的关注到海带挎包的样子。

　　他没有忙着享用食物，而是掀开珊瑚篮，对赛克里兰说：“我捉的，送给你。”

　　虞宴的五官骨相带着华夏种族特有的含蓄与清俊，如今那眼睛亮晶晶的，衬得面庞愈发妍丽。

　　只有求偶时人鱼才会愿意把食物让给对方。

　　赛克里兰一直认为自己为虞宴捕食一方面是为了感谢对方救过自己，另一方面是想从对方身上获得人类的消息。他不认为自己在对虞宴求偶。

　　可虞宴为什么愿意让他继续留在洞穴，还愿意把食物送给他呢？赛克里兰除了求偶找不出其他的原因。

　　他承认虞宴长的很漂亮。可他不想选一个弱小的亚成年雄性人鱼成为自己的伴侣。没有人鱼会喜欢孱弱的伴侣。

　　赛克里兰别过头，冷淡的拒绝：“我不饿。”

　　他看到虞宴眼中的霎间光淡了几分：“那算了。”

　　悬在海上的月亮落了。赛克里兰想。

　　赛克里兰怔了怔。他无端的想要说什么，无论说什么都好，只要让那双眼睛重新发光。

　　虞宴知道赛克里兰必然是不缺食物的，但这总归是他的心意。本以为能让对方刮目相看几分，毕竟是他捉的，没想到人家压根不入眼。

　　他抱着三条鱼坐到了洞穴外的岩石上。看到今天丰盛的晚餐，原本一点失落瞬间烟消云散。不管怎么说，最后的好处都是他得了。

　　虞宴用牙齿咬到鳕鱼柔软的腹部上。赛克里兰慢悠悠从他身后的洞穴中游出来，用爪子将鱼肉切割，向虞宴推了推。

　　“啊！谢谢啊。”虞宴快乐的笑起来。十分自然的拿起鱼块放在嘴里嚼着，一边打量着对方正在撕扯鱼肉的爪子。

　　“你的爪子可真锋利。”虞宴真心实意的一半羡慕一半感叹说：“要是我能有你一半的力量就好了。”

　　人鱼虽然与人类外表相似，但他们还存留着许多野兽的基因。野兽会轻易赞美同类吗？当然不会。但向强大者臣服除外，还有求偶除外。

　　这条亚成年人鱼可真是热情啊。

　　赛克里兰没说话，将处理好的最后一条鱼向虞宴一丢，甩着尾巴游开了。

　　怎么走了？虞宴咬着鱼肉，感受油脂在嘴中爆开，牵动味蕾的美妙感觉，并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游走的人鱼。

　　他有些不确定。赛克里兰刚才脸是不是有点红？人鱼也会过敏吗？

　　没有天敌的威胁，这几天虞宴精神恢复的很好。他敞开了肚皮吃，最后还剩下半条鳕鱼和几副骨头。

　　然后心满意足的回到洞穴，挑挑拣拣海带，打算修补又被赛克里兰搞坏的包包。

　　在一边悠闲漂浮的赛克里兰看到虞宴拿着坏掉的包回到巢穴。他立刻来到虞宴先前呆过的岩石上，随手将剩下的食物丢进嘴里。

　　原本在虞宴嘴里有些哏牙的鱼肉在他这里软的好像棉花糖一样。那坚硬的骨头他咔吧咔吧咬着，好像在吃薯片一样简单。

　　赛克里兰看起来狗狗祟祟的，他坐到岩石上，在自己都没发觉的情况下微微伸着头，偷偷看虞宴在补被自己故意搞坏的海带包。

　　他不喜欢背着这种东西，感觉游泳的时候有些阻碍，于是每次狩猎前都会找一个稳妥的地方将它放好。

　　可他又实在喜欢看虞宴做手工的样子，于是每次狩猎完后都会故意将海带包扯坏。

　　好在这条亚成年人鱼丝毫没有怀疑。每次都会再重新修补。

　　看着虞宴漂亮的洁白的手指穿梭在海带间，赛克里兰不知道为什么感到心中很快乐。连尾鳍都在不自觉的小幅度拍打着岩石，弧度俏皮，就好像人类得意时抖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