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观察随录》青史稗官

13、第 13 章

　　“你会说话！”独眼龙震惊的说。

　　上帝啊，他到底捉了一条怎样的人鱼。不仅面相不是他平生所见，连语言系统也是他前所未闻的。

　　“别这么震惊。”虞宴悠闲的摆着自己的鱼尾：“每一种生物都有自己的语言。只不过我恰巧掌握了人类的语言系统。”

　　默默为自己比了个大拇指，他觉得自己有装到。

　　和赛克里兰这种海洋里的凶兽相比，此时作为人鱼的虞宴倒是对这个陌生的男人游刃有余，害怕的情绪并不多。

　　毕竟他也曾经做过人类。他可以肯定，自己在没有为面前这个男人带来财富之前，安全可以得到暂时的保障。毕竟对方还要靠自己走上人生巅峰。

　　独眼男人沉默的看着虞宴，他没有回答虞宴的问题，原本沉迷的眼睛中也多了几分沉静。

　　他在水上这些年，也听过几则海中的传言。人鱼在海中游行，可以通过海沟去到人类无法探知的地下。所以有人认为人鱼是天使与海洋鱼类偷情的结果，因此得到轻易迷惑世人的容颜和鱼的尾巴，一旦他们知道了你的名字，便接引生灵去往地狱。

　　这些传言他之前是从来不信的。他遇到的人鱼不多，可也不能说丝毫不了解。可眼前的这条人鱼，让他原本的思想开始动摇。

　　“看起来，人鱼能和人类进行语言沟通，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事？”虞宴挑了挑眉。

　　他能理解这种感觉。带入一下，你养的猫狗忽然有一天能张口说话沟通，这场面怎么看都诡异。

　　“对。”

　　独眼龙面对着能口吐人言的人鱼，并没有感到恐惧，甚至更加兴奋：“到如今，我从没见过一条人鱼能说话。更没有听说过有这类资料的记载。”

　　“那你很幸运，最先遇到了一条能和人类沟通的人鱼。”虞宴双臂抱胸说：“你打算把我们带去哪儿？”

　　“陆地。人类的居住地。”独眼龙笑了笑，自得道：“好奇么。根据实验室传出的资料，人鱼虽然有能力可以在一段时间里生存于陆地，但最终海洋才是你们真正的栖息地。你应该没有到过离海岸线太远的陆地上吧。”

　　那可还真不是。虞宴心里有点微妙，其中掺杂几分得意。自己也算是海陆都住过了。

　　“那可真是幸运，可以去人类的居住地去看一看。你刚才说实验室？难道是要把我们送到实验室里去吗？”

　　“差不多吧。”独眼龙第一次遇见能说话的人鱼，他也很乐意多和这条人鱼说几句话，好仔细的观察观察。毕竟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见。

　　“有人买了你们的命。你们最后，大约还是要送去实验室的。”

　　提到实验室，虞宴不由想到赛克里兰，他身上的伤口显然是人类搞出来的，于是问道：“你们这里曾经逃离过一条人鱼吗？”

　　“没有。”

　　独眼龙说：“你们是我们第一次捉到的人鱼。说到逃离的人鱼，我倒是听到过一些消息，最近格鲁伯实验室那里在转运试验品时，逃走了佛兰格尼全国目前活着的唯一一条雄性人鱼。哈哈，他们的国王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这个时间我如果把你们带过去，好处多多。”

　　好，虞宴得出两条消息。第一，赛克里兰不是从这条船里逃走的。第二，这群人受佛兰格尼某个人，可能是某位官员甚至是国王的雇佣。虽然他在此之前完全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他们给了你多少钱？”虞宴打量着四周说：“这里的人鱼可不少，想必报酬不菲吧。”

　　“倒也不多。”独眼龙撇了撇那横放的两个玻璃缸：“那两个泡在福尔马林里，已经不值什么钱了，倒是你们两个，尤其是你，已经不是多少价钱能谈的了。”

　　已经死了吗？虞宴看向那笼着阴影的缸子。恍惚好像看清了在冰凉液体中，泡的发白的尸体。

　　独眼龙好像发现了有趣的现象。这条人鱼应该能明白这种化学药水的作用。

　　真有意思。

　　他心里思忖着，这条人鱼难道曾经被人类捉住吗？或者是曾经混迹过人群生活？这怎么可能呢，除非对方可以找到隐藏尾巴的办法。可就他所知，人鱼并不具备这项能力，不然也不会一只生活在海里。

　　对着虞宴，独眼龙的心理难得产生了几分别样的情绪。他之前看待人鱼，不过一件物品。可人就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当两人有了交际之后，之前那些刻板的印象，就再难以坚持。

　　“那你准备用我来换什么呢？”虞宴好奇的问道：“就像你刚刚说的那样，步入仕途吗？可看样子，有这一条活着的人鱼已经足够了。”

　　这条人鱼想要做什么呢？独眼龙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他很想看看，人鱼的思考方式是怎样的呢？

　　“你说的对。”他问：“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虞宴觉得有点奇怪，他怎么觉得这好像自己在想办法卖自己？

　　“你应该留着我，让更多的人来开价，这样主动权就在你的手中。而不是让佛兰格尼来考虑应该多给你什么奖励。”

　　“你的考虑很不错。”独眼龙手指摸索着下巴，漏出的那只眼睛微微眯了眯：“没想到你们人鱼也很会做生意。”

　　“那当然。”虞宴笑眯眯着，他将手按在玻璃缸上，独眼龙能看到那层薄薄的指蹼。除此之外，和人类无异，甚至和那些贵族公子小姐们的手一样修长矜贵。

　　“看来我们聊得很不错。”虞宴说了自己的名字，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嗯？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虞宴......”独眼男人感叹：“这种感觉很奇怪，我从来没有想过，原来人鱼也会有名字。”

　　“我们当然有名字，说实话，我们有着和人类一样完善的语言系统。有着自己的生活习惯和性格，也有自己的感情，只是你们从来不相信而已。”

　　“你不用给我说这些。”独眼龙说：“我只关心，有多少好处是能落到我的口袋里的。”

　　唉......虞宴叹了口气：“我知道，人类喜欢利益。尤其是对金银有着很高的追求。和这些好处相比，一些动物的生存，又算得了什么呢。”

　　“看起来你很了解人类。”独眼龙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这也是我一直很好奇的事。你们人鱼是不是以掌握人类的名字为媒介，这样就可以将对方带向地狱？”

　　虞宴：啊？？？

　　人鱼那么厉害吗？他在故事里只听过一些妖怪魔鬼有这项本领。但人鱼本质还属于碳基生物的范畴，应该不会这么逆天吧。

　　他又想了想赛克里兰，那个家伙虽然生理构造逆天，但也没这么厉害吧。

　　“看来你神话故事听的不少。”虞宴皱着眉头，一本正经的回答：“你们都有轮船了有电灯了，想必自然科学已经发展的程度不低，怎么还会有这种想法？”

　　独眼龙老脸一红：“这没什么，毕竟没有发现人鱼的踪迹之前，人们也只以为这种生物只存在于童话里。”

　　“啊？”虞宴一言难尽：“那你这样说，你们不会相信上帝也是存在的吧。”

　　“就和你们人鱼一样。既然不存在，为什么会写在书里呢？”

　　虞宴：......可恶，说的好有道理。他要不是无神论，都被说服了。

　　“你可以叫我安德烈。”独眼龙目光缓和了几分，他那湛蓝的眼睛在深邃的眉骨下，显得愈发沉静，就像他注视了几十年的海洋。

　　虽然虞宴在船上待不了多长时间就要被贩卖出去，可在确定对方并不是那些神话里的恶魔后，他也不介意将自己的名字告诉对方。

　　他不认为这条人鱼会在这个事情上欺骗他。毕竟那只是一个吓人的，没有任何根据的传言。

　　“安德烈。如果用我们的话来说......”虞宴嗓子里发出一两声人鱼的声音，然后恭维说：“好名字。”

　　安德烈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被用人鱼的语言叫出，这种感觉很奇妙。

　　人鱼的生理构造与人类完全不同，他们发出的声音就像某种深海远古生物的嗡鸣，空灵又神秘。可因为是叫着人类的名字，安德烈也听依稀分辨出这一声里几个熟悉的腔调。

　　他的名字到了人鱼的口中，就像在哼唱一样。这种新奇的感觉不由的让安德烈的心脏漏跳半拍。

　　没人不喜欢美丽的生物，尤其是这个生物还如此的通解人意。

　　他不免想到虞宴的去处，并罕见的感到惋惜。虽然人类捕捉人鱼的历史不短，但很难捕捉到活的。大多数都如泡在福尔马林里的那两具尸体一样。但就他所知，凡是存活的人鱼，无一不被关押起来进行实验。

　　像虞宴这样特殊的人鱼落到实验室手里，可想而知会迎来怎样疯狂的实验。

　　安德烈不懂，但也能想象到，他会被注射下很多不知名的药物用以观察反应，手术刀会割开对方的皮肉，镊子会拔下他的鳞片。或者找各种各样的生物，甚至是奴隶来强迫他进行□□。

　　这完全有可能，就他得到的消息，格鲁伯的实验室内的确有这项实验。

　　最终在这条人鱼终于熬不下去而死掉时，会被撬开头盖，看一看这一颗脑袋，研究研究和其他人鱼有什么不同。

　　安德烈颇为复杂的看着虞宴。但这一点的怜悯并不能让他放弃将虞宴交换出去的念头，相反，他还要好好考虑虞宴的建议。毕竟这么珍贵的亚成年人鱼，有市无价，他必须要好好考虑对方怎么才能为自己带来利益最大化。

　　就在安德烈在心里估算着虞宴的价值时，一旁传来了声动。

　　他和虞宴同时投去目光。

　　原来是关在隔壁的小黑已经苏醒，看到眼前的人类，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雪白的尖牙漏出，仿佛带着凉气的尖刀。

　　这时虞宴注意到对方的眼睛，是浅蓝色。盯着安德烈时，原本应该如春水明媚的颜色，仿佛阴云密布，正带着无限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