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观察随录》青史稗官

14、第 14 章

　　小黑的爪牙与块头都在无声的彰显着他的杀伤力。可安德烈对于现在如困兽一般的小黑并不恐惧。

　　相反，他像逗猫一样，敲了敲小黑的牢笼，厚重的玻璃盛着水，发出沉沉的‘咚咚’声，格外挑衅。

　　小黑显然被激怒了，他呲着牙就要往安德烈身上扑，那架势像恨不得将对方撕成碎片。

　　铁链猛地撞击上玻璃，只听这声音便觉得惊心动魄，宛如下一刻这沉重的牢笼就能被击碎，野兽出狱厮杀。

　　可事与愿违，这玻璃不知怎么造的，竟过分的结实。

　　小黑不死心，死死盯着自己身下的人，那尖锐的指甲狠狠刮着缸壁，刺耳的声音好像野兽用牙齿嚼着骨头，格外渗人。

　　“精神头倒不错。”安德烈欣赏着自己的猎物，片刻后来到缸壁后面。

　　虞宴与小黑紧密的注视着对方的动作。

　　只见对方打开了一个沉甸甸的箱子，从里面取出一瓶透明的液体，随手摇了摇，用针管吸出。

　　然后拔开小黑玻璃缸外连着水泵的一条软管，将液体注射了进去。这是一套水流循环的设备，可以过滤他们鱼缸中的杂质，给他们一个相对干净的环境。

　　这并不是什么复杂的设备。可也不是说有就有的，很显然，这条船为捕捉人鱼提前做了不少准备。

　　“那是什么？”虞宴有些紧张。

　　伴随着他的开口，小黑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看清样子后，小黑浅蓝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诧异。或许是没想到竟然还有难兄难弟？

　　“让他安静的东西。”

　　安德烈没有看他，注视着那些药剂被□□进鱼缸后，关闭了设备，以防止药效被水流冲淡。

　　小黑听不懂安德烈的话，但这不妨碍他看不懂对方的行为。于是透过屏障的嘶吼愈发凶狠，宛如阴霾之下的海洋正在惊涛骇浪，冬日里的滚滚天雷。

　　‘砰’的一声，拳头狠狠的砸在缸壁上，力量传到焊接着玻璃的钢铁上，震得玻璃缸中的水面颤动。

　　安德烈挑了挑眉：“他在说什么吗？”

　　虞宴心里轻啧一声，想：这还有上赶着找骂的？

　　看了看小黑这凶狠的状态，这些吼声并不像人类骂人一样的字句，总之充满了野兽的震慑之意。

　　“对，他骂你。”虞宴贴心的为小黑的行为做批注：“说你卑鄙无耻下三滥，说你是王八蛋。”

　　“我怎么觉得这是你的意思？”

　　“咋能够呢。”虞宴乐呵呵的说。

　　也不知道安德烈相不相信，总之他没有再追问：“那你可以告诉他，不必白费力气。人鱼再强大，也不能抵挡人类的药剂。”

　　“哦。”虞宴点点头，然后对小黑说：“兄弟，他说你这条烂鱼不要叫嚣，等找机会就会把我们杀了。兄弟，我们不能当咸鱼啊，我们得想办法逃跑啊。”

　　虞宴仗着安德烈听不懂人鱼的语言，信口开河。

　　小黑看向虞宴，因为全身紧绷，那在银色尾巴上的伤口瞬间挣开，红色的血在水中如花朵氤氲开来。他皱着眉，胸膛剧烈起伏，咬牙切齿说：“人鱼永远不会臣服于人类，永远！”

　　虞宴转头看安德烈：“他说你放屁，他现在好得很，迟早要把你撕了。”

　　有出入，但核心正确。

　　“那我可要拭目以待。”安德烈自信的说：“任凭多强大的人鱼，不可能不被大剂量的麻醉剂影响。他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逃不出这个鱼缸。”

　　虞宴心头一跳，他仔细感受了一下，发现自己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想想也是，他这个弱缺身体，用药简直是浪费。

　　得知安德烈下的是麻药，虞宴原本有些担忧小黑的心也彻底的放下来，对小黑说：“他给你用了药，可是并不致命，应该会让你没什么力气。我说兄弟，不臣服归不臣服，你倒是得先逃出去再说啊。”

　　小黑沉默了，拿一双眼睛沉沉了看着安德烈，如果眼神能幻化成实质，虞宴觉得这会儿这个人类应该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喂，安德烈。”虞宴说：“我们饿了。快给我们东西吃。你不能在船上把我们饿死。”

　　现在半夜，经过这一番折腾，傍晚吃进肚子里的食物早消化完了。

　　虞宴估摸了一下现状，觉得单靠他们这两个困兽逃出去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别说他现在被铁链锁着，就是双手解放也撬不开缸子，而小黑被下了药，估计也砸不开。因此只能暂且猥琐发育，伺机而动。

　　和刚烈不折的人鱼相比，虞宴简直算是一股清流。

　　安德烈很欣赏虞宴的识时务，如果人鱼们都像这条亚成年一样，那么他们的任务不知道要完成的多轻松，他也不会损失那么多手下。

　　听到虞宴的要求，便没说什么，提着一个木桶踩上踏板。

　　关着人鱼的玻璃很高。可空间狭窄，灌得水很少，再加上被锁链烤着，人鱼根本不可能碰到顶部。

　　而顶部开了一个半圆的并不大的窗子。

　　虞宴仰着头，安德烈从窗子里将鱼投下去。

　　“我要吃新鲜的！”没什么本事，但被赛克里兰养刁的虞宴抗议说。

　　安德烈脸一沉：“没有！”

　　然后也往小黑的鱼缸里丢了两条三文鱼。看样子没打算让小黑吃饱，也没打算把对方饿死。

　　做完后，安德烈下了台阶，看着好像已经安于现状的虞宴皱着眉头，不情不愿的咬着三文鱼的腹部。而小黑则正扭头闭着眼睛，显然不想看见他。

　　鱼缸被安德烈敲了敲。

　　“干什么？”虞宴问。

　　他嘴里还残留着三文鱼的肉块。这种鱼类的脂肪分布比较均匀，所以吃起来并不会觉得很腻。可好像放的时间有点久，所以原本应该细腻柔嫩的口感有些疏松，原本应该有的淡香味也没了。

　　“老实点。就不会让你遭罪。”安德烈说。

　　这话有点可信度。和小黑相比，虞宴鱼缸里的鱼的确不少。

　　“我们还有几天能到岸上？”虞宴嚼嚼嚼。

　　安德烈没瞒着虞宴，因为他觉得这条亚成年人鱼不具备逃跑的能力：“两天。”

　　那还离港口挺远的。虞宴心想。然后点点头：“知道，你把我绑的那么严实，我又跑不掉。”

　　安德烈哼笑了一声：“听话，我还能考虑考虑给你挑个温柔点的主人。”

　　看样子安德烈听进了虞宴的话，准备待价而沽。

　　伴随着安德烈的离开，屋内的吊灯也熄灭。屋里重归黑暗，但这对于人鱼来说并不算什么。

　　小黑在无声中张开了双眼，静静的注视着眼前这条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人鱼。他刚才在和人类说话。

　　“吃吧。”见小黑看自己，虞宴蔫蔫的说：“先攒攒体力，看时机想办法。”

　　小黑很听虞宴的话，他抄起三文鱼，三两下就咽进肚子里，随后用殷红的舌头舔过雪白的尖牙，继续看着虞宴。很显然，这些显然远远不能满足他的需求。

　　安德烈不打算苛责虞宴，在他眼里这条识时务的亚成年人鱼并不具备威胁。所以七八条的鱼显然已经超出了小胃口的虞宴需要。可他没有办法把多余的这些匀到小黑的缸子里，只能皱着眉头勉强下咽。毕竟鱼的尸体一直泡在这狭窄的空间肯定有味道。

　　虞宴敢保证，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饱过，好像一动那些鱼肉就要涌到嗓子眼，撑的原本平摊的腹部都起了缓缓的弧度。

　　终于吃完了，虞宴长长舒了口气，摸着自己的肚子。还有一些难啃的鱼骨被他丢在鱼缸底部。余光一瞥，注意到小黑还在看着他。

　　对方浅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泛出一抹微光。好像有太阳照射在了清澈的海洋。

　　“你总看我做什么？”虞宴说：“我不是不想给你吃的，可这条铁链太硬了，限制了我的行动。”

　　小黑摇摇头，示意自己并不是在看着食物。他贴近缸壁，像是想要离虞宴更近一些：“我只是很奇怪，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片海域上？”

　　“啊？”虞宴怔了一下，他没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片刻后猜测对方应该是在问为什么跟着这条船出现在这里。于是试探的说：“我应该和你一样，也是被捉来的。”

　　这条鲛人显然没有听明白自己的意思。小黑也不过多解释，只是点点头。

　　安德烈那一剂药水的效力很快发挥。虞宴看着面前的小黑好像没了什么精神，眼皮缓缓眨着想要垂落，无精打采的样子。

　　虞宴想要和对方商量商量应该怎么逃出去。但看对方这个样子，又觉得实在没什么用。

　　夜深了，甲板上的活动也结束了。虞宴待在鱼缸里，只觉得万籁无声，只能听到自己呼吸时气泡咕噜噜的声音。对面的小黑也因为药效的影响陷入沉睡。

　　虞宴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能逃离这个鱼缸的方法。只能把希望寄托于来到这条船上的赛克里兰身上。但对方不一定能找到这里。而且那条人鱼以为他已经回去了该怎么办呢？

　　在胡思乱想中，在这个安静的环境下虞宴也有些想睡觉，于是困意袭来。

　　就在他眼睛半睁不睁，意识即将失去的最后一秒，紧闭好久的门扉被慢慢推开，发出缓长、轻微的嘎吱声。一道暗红的色彩在无光的黑暗中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