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观察随录》青史稗官

12、第 12 章

　　皮靴踩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不紧不缓的‘叩叩’声，一步一步，由远及近。虞宴也看清楚了来人的面庞。

　　这是一个有着西方面孔的中年男人，他身形高大，肌肉撑得皮夹克鼓鼓囊囊，留着一把看起来十分狂野的络腮胡，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他的眼睛。他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被黑色眼罩盖着。

　　独眼男人拉开屋中的灯，他发现虞宴也在看着自己，于是走到了水缸面前。

　　于是在人类捕捉人鱼的历史上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在捕猎者与猎物首次见面后，竟然没有激烈的斗争，而是出现了寂静的平和。

　　在水中完全展开的虞宴要比成年男子高。他垂眸，注视着对方，白色的灯光照在他那在水中的波纹里浮动的宽大梦幻的尾纱，好像夜幕中的银河，又好像东方的丝绸。

　　独眼男人如被蛊惑一般，他情不自禁的将手掌放在冰凉的玻璃上，仰视着如天使般的面孔，喃喃感叹：“你可真是太漂亮了。”

　　重点大学毕业，英语轻松过六级的虞宴：？？？臭流氓！！！

　　独眼男人显然没想到虞宴是一条不按常理出牌的人鱼，在其他人鱼和人类语言不同时，他却已经熟练掌握几门外语。

　　于是虞宴便看到独眼男人那露出的唯一一只眼睛里闪烁着贪婪与癫狂。

　　更听懂了对方的自言自语，如高兴的魔怔一般说：“有史以来，从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得到一条亚成年人鱼。你会为我们船队带来巨大的财富......”

　　就如陆地上任何一个动物一样，人鱼同样喜欢居住在鱼群丰富的区域。在科技落后时，人类无法来到离海岸更远的海域，因此人鱼的踪迹鲜有人发觉。或许有渔船行到人鱼领地，但如童话故事一般，大都葬身塞壬腹中。

　　后来随着两次工业革命的先后来到，人类渐渐有了更多机会发觉到人鱼的踪迹。

　　他们惊奇于这种只存在于童话中的生物的生理构造，于是展开疯狂的捕杀，并进行实验，想要解开这种生物体内的基因密码。

　　于是一场持续百年的捕杀史展开，其中赢家不明。而需要抚养幼崽的人鱼，与战斗力尚未达到顶峰的亚成年人鱼，往往会选择迁徙到人迹罕至的深海。因此那些被捕获的人鱼中，竟没有一条不是成年。

　　为什么不是所有人鱼选择迁徙呢。深海往往代表着阳光更少，而食物也更少。因此又有一部分成年人鱼，会选择留在原来的海域。

　　而虞宴的身体结构，不仅使赛克里兰，也使独眼龙以为自己捕获到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条亚成年人鱼。他仿佛已经能预见自己往后的辉煌，他会因为捕捉到两条珍贵的人鱼而被国王接见，两肩挂满勋章，更有可能由一个四处流浪的海盗，一跃成为朝中官员。

　　这不是他不切实际的幻想，这一切都有现实的凭据。佛兰格尼的首相夏尔在未步入仕途前仅仅是一名商人，经营着工厂与海运贸易。后来他向当地官员敬献一条人鱼，因此得到赏识，一路青云直上。经过二十年的步步为营，最终进入内阁担任首相。

　　此刻他痴狂的继续说着：“你会让我们的名字永远铭记在佛兰格尼的历史上。从此刻开始，我们不再时在海洋上颠沛流离的孤魂，而是推动佛兰格尼征服世界的功臣。”

　　虞宴发现了几个问题。首先他惊异的发现，这个独眼龙说的有些单词他没背过，但是不妨碍他竟然能听明白对方的话。难道当了人鱼之后，他的语言系统变得发达了吗？

　　其次，他没有听过佛兰格尼这个国家，世界上还有这个国家么？虞宴很疑惑。

　　想来想去，再加上自己的离奇经历，他只能最终拍板，自己大约离开了做人时的时空。虽然看一些科幻小说时会聊到存在平行世界，但有一天真到自己头上了，虞宴还是很难过。这意味着他哪怕愿意退一步，保持着人鱼的形态，也永远不可能在这个世界回到自己的家。

　　最后，他有那么珍贵吗？为什么他能让佛兰格尼征服世界？或者可以换个问法，人鱼对于这群人类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尽管虞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珍贵，但他看这自己身子底下这张涨红的痴狂的脸，也能察觉出自己的处境。

　　他一定很危险。如果人类真的喜欢并善待人鱼的话，为什么这条船舱里除他之外，还有许多人鱼？不然赛克里兰怎么会受到那么严重的，明显是由人类造成的伤口？

　　我要逃！！！

　　虞宴的第六感在大脑进行警报。他一定得想办法逃出去！

　　可面前的玻璃与锁链都不是以他的能力可以破坏掉的。该怎么办呢？他在心里焦急的思考。

　　很显然，通过独眼男人的话，可以分析对方应该是想要把他供奉出去，以换取前途。那么他就需要在这艘船只靠岸前逃离。

　　看着对方沉迷的注视着自己身上的鳞片，虞宴忽然诡异的沉默了一下。在性命威胁面前，他忍着羞耻，缓缓俯下身躯。在他面前的男人缓缓睁大了眼睛，看着虞宴这一张雌雄莫辩的隽永脸庞慢慢靠近他。

　　虞宴将雪白的腕子上带着铁链的手掌轻轻放在玻璃上，那与人类极其相似的手掌与独眼龙的手掌重合。他眯着眼睛，温婉的露出一抹笑容。就像海底的砗磲张开壳，露出润泽雪白的珍珠，成为水里的一轮月亮。

　　有人说，人鱼是海神最宠爱的儿女，给予他强悍的身躯，海陆两栖的能力，更给予他宛如天神的圣洁容颜来哄骗人间。

　　在人类科技进入到第二次工业革命，人类甚至还不能完全的征服人鱼。海神再次张开自己深邃的躯体，庇护着自己的孩子。

　　独眼龙看着眼前的美色，感到口干舌燥。

　　诚然，人鱼的面容与人类太过相似，又过分优越，面对如此惊为天人的一张脸，他不能做到心平气和，他感到自己的气血在翻涌，某些情绪在心里蠢蠢欲动。

　　虞宴再次低下头，他的脸颊离独眼越来越近，那长且浓密的黑发在水中四散，修长形姣的双眉，含着无限春光的桃花眼，丰泽殷红的双唇，都近的好像随时能触碰的到。

　　独眼龙不能不为虞宴的美色而痴迷，他看着那红的微启的双唇间无意识漏出的舌尖，好像在隐晦的勾引。

　　人鱼的嘴亲起来会有什么不同吗？他想。

　　他成为海盗很多年，离开了陆地他便不再受那些法律与伦理的束缚。于是在一次又一次获得战利品时，他也毫不掩饰自己的生理欲望。

　　他平生遇到的人鱼大多残忍刚烈，就如旁边还在受麻药昏迷的那一条白发小黑，捉它时死了不少手下。但像眼前这种美得几乎毫无攻击力的人鱼，他还是第一次见。于是心里也产生了之前从来没有过的念头。

　　这条人鱼很明显就是雄性。可那有什么关系呢？独眼龙不着痕迹的扫过人鱼腹下尾巴的位置。那里鱼鳞紧密的排列着，正藏着人鱼的泄殖腔。

　　而如此美丽的面庞却没有尖利爪牙的保护。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轻易将对方捉住。

　　人鱼的感觉是怎样的呢？独眼龙脑海里模模糊糊的想着，他将双唇印在了玻璃上，那一面正是虞宴的嘴唇。

　　虞宴没把嘴贴在玻璃上，他只是离得很近，观察着独眼男人的神情。自从看过水中的倒影后，他对自己的脸很有信心。虽然他的骨相与这些西方人截然不同，但美丽的事物总能引起共鸣。

　　他看对方显然被自己所迷惑，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然后开口，伴随着一串气泡的，还有一串流利的语言。

　　“你是谁？”

　　独眼猛然惊醒，吃惊的看着眼前，正眯眼温和笑着的虞宴。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这条人鱼的嘴里再次发出声音：“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