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观察随录》青史稗官

11、第 11 章

　　在赛克里兰被人类捉住的这段时间里丢失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必须要拿回来。

　　暗夜下的海洋为他提供了一层极为隐秘的保护色，没有任何波折就来到船下。

　　这艘船的高度大约有十几米，堪比一座小楼。在夜幕下的海洋行驶就如一条蛰伏的野兽。赛克里兰抬头去望，在如此庞然巨物旁，在海里横行的霸主竟显得格外渺小。

　　在没有梯子的情况下，人鱼那尖锐的爪子就发挥了作用。赛克里兰的十指轻易刺穿那坚硬的钢铁，拖着他百余斤的长大身躯攀岩。

　　轮船行驶时带起的滚滚海浪将他行动的声音掩盖的一干二净。

　　赛克里兰那一双野兽似乎的眼睛从栏杆的缝隙里打探。二层架着几门黑漆漆的长筒。他见过有的船只上设置着这种武器，里面射出的炮弹能引起惊涛巨浪，炸死鱼群。

　　但这种武器只能在海面使用，只要人鱼们潜到足够深的海下，这种武器便毫无用武之地。

　　甲板上的男男女女应该在举办着宴会，酒肉的香气扑面而来，喝醉的男女嘴里高声唱着歌。头顶橙红的灯光映在每个人醉熏癫狂的脸上，给人一种粗狂野性的感觉。

　　赛克里兰眯起眼睛。他分不清这些人的脸。在人鱼眼里这些人的脸都是一样的，唯一有些区别的仅仅是他们的发色与肤色。不单是人鱼，人类也会有这种异族效应。

　　两个喝的醉醺醺的人勾肩搭背的来到灯光照不到的栏杆旁倚着。赛克里兰伏低身躯，躲进更黑暗的地方。

　　“老大呢？怎么没瞧见他？”其中一个长卷发的女人睁着惺忪的眼睛打量着甲板。

　　“这谁知道呢。或许大哥去看人鱼了吧。”另一个男人一身酒气，笑嘻嘻的搂住对方的腰，不安分的捏着：“毕竟有了这条人鱼，就是金山银山也能换来。m的，这次死了不少人才捉住一个活的。听说斐迪南他们实验室唯一一条人鱼逃了。这一条如果能顺利送到夏尔手里，我们这辈子都不用愁了，更不用每天都在海上飘荡。到时候我一定要去岸上，好好的逛一逛。”

　　长发美人好像感觉到什么，她一边用那美丽的绿色眼珠若有若无的往栏杆外一瞥，瞳孔中一闪而过似野兽的荧光。船外只看到漆黑的夜与浪花滚滚。

　　一边奇怪的问：“夏尔和斐迪南不都是政府的人么？怎么斐迪南丢了人鱼你们倒还挺高兴？既然要出钱卖人鱼，交给斐迪南还是夏尔不都一样么？”

　　“宝贝，你来的晚，很多事都不知道。”男人凑近对方脸颊狠狠亲吻一口，才心满意足的卖弄说：“夏尔和斐迪南一直不对付。我们是受夏尔的雇佣。”

　　“真奇怪。”长发美人意味不明的笑着，她像是确定似的再次望了一眼栏杆外，随后又看着眼前的男人：“首相也会和我们这些海盗做交易么？”

　　“这是他自己的事，我们并不关心这些。”男人耸耸肩，嘿嘿笑着：“只要他出的钱足够多，大哥很愿意给夏尔帮这一个忙。毕竟金钱是我们共同的朋友。”

　　“那条人鱼不会也死了吧？运上船的时候我看它身上不少血。这会儿又被......”

　　“宝贝儿。”男人装作不悦的皱皱眉头：“比起那条人鱼，我更希望你在这个美妙的夜晚，将注意力放在我身上。”说着手掌下移，在那浑圆处狠狠捏了一把。

　　长发美人嗓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声音。片刻后，二人难舍难分的粘在一起，滚滚的浪涛声中，隐藏下许多晦暗暧昧的声响。

　　赛克里兰的眼睛诧异的放大。

　　他不明白人类是怎么做到随时随地发情的，这些物种好像并不受季节与环境的限制。

　　好在他对人类的这档子事并不好奇。更也听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索性甩着尾巴，横向爬到船尾。

　　这里就清冷很多。只有一盏孤零零的灯挂着。与前厅形成鲜明对比。

　　赛克里兰翻上甲板，他先是左右看了看，没能判断出这是不是自己待过的轮船。然后去推后门。推不动？

　　赛克里兰手掌放在铁质的门上，用力。

　　“轰！”

　　一个窟窿出现在门面上。

　　他将手伸进洞里，摸索着找到锁头拧开。这个难不倒他。他之前被捉住关在水池里时，经常能透过玻璃，看到人类这么进出房间。

　　迎面是一条没有光亮的走廊。

　　这同样也难不住赛克里兰，他暗红的眼睛在夜晚泛着荧光，就如荒原的野兽。

　　他还记得自己被关押时的大体位置，是一层极广阔的地下室。

　　是这一艘船么？赛克里兰并不确定。他一直被关在地下室的水池里，所以并不熟悉那艘船的结构。

　　赛克里兰的鼻息在翕动，嗅着空气中的味道，判断着这里的危险。

　　他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稀薄的，同类的味道。

　　赛克里兰谨慎着，往走廊深处走去。忽然停住身影，鱼鳃微动，在仔细倾听前面传来的声音。

　　走廊里的灯一时间猝不及防的亮起。赛克里兰敏捷的闪身躲进一侧的楼梯间，听到前面脚步杂乱的声音。

　　前面有很多人。赛克里兰得出结论，他把目光转向了寂静的楼梯上。

　　尾巴游荡着，一层层越过楼梯，他来到二楼，夜里湿湿的海风吹来。有灯的余光落到二层开放的走廊。

　　赛克里兰看到那群人围到栏杆一侧。拉着绳索，片刻后，一张渔网裹着东西的被拉了上来，紧接着，三四个人一跃站到甲板上。

　　人们在围着那个送上来的东西欢呼，紧接着拖着渔网，向船楼走去。

　　那件东西慢慢脱离了众人的围拥，露出本来面目。对方显然还活着，于是在渔网外还绑着一圈绳索，将对方的身躯展露。
　　赛克里兰歪歪脑袋，觉得那个形状有些熟悉。

　　.

　　虞宴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好像处在一所房间内，顿时他的内心狂跳。

　　难道他回来了？！

　　很快他发现自己在异想天开。他没有回来，反倒好像是被捉住了。

　　他正处在一个逼仄的水池内，刚刚将他展开的身体淹没，如果是赛克里兰，则可以很轻松的透出肩膀。他的面前是一面擦拭的很干净的玻璃，因此他能一眼注意到自己正处在一间昏暗的屋子里。

　　我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虞宴一阵疑惑，很快，他想起了前因后果。

　　.

　　虞宴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能被人类捉住。

　　他不认识回去的路，所以打算待在原地等一等，可后来那群可恶的猴子追到海边拿石头砸他。

　　虞宴：淦！！！

　　双拳难敌四手，他打不过猴子，骂更是骂不过，所以便追寻着赛克里兰的足迹游弋过去。打算观望观望。

　　虞宴想得很好，这艘船那么高大，现在又是夜晚，他待在水里，船上的人肯定不会发现他。

　　他的想法很好。但没想并不是所有海盗都待在船上，还有几个人乘小船回来，正巧见水面露出半个身子。

　　这些人受到首相夏尔的雇佣来捕捉人鱼，常年和这种生物打交道。仅看一道身影便立刻辨别出来。于是他们迅速抄起枪械，调整船上炮筒的方向，同时叩动按钮，麻药剂与一张结实的大网相继飞出。

　　虞宴的灵活程度可比不上赛克里兰，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被捕了。

　　那几个海盗发射麻药也完全多此一举。以虞宴的爪牙也撕不开那张大网。而猎网一旦落到猎物身上，猎物想要凭自己的方向钻出就十分困难。

　　海盗们还以为按照以往的经验，那人鱼会轻易的将渔网撕开，趁机游走，或者发狂袭击，直到药效上来才会消停。

　　没想到这条人鱼如此轻易的就被捕获，不免欣喜万分，自觉立大功一件，未来荣华富贵挥手可见。

　　.

　　回想着历史，虞宴只觉的郁闷。他不知道这些人类捉住自己是为了什么，但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想要敲敲这面玻璃，看能不能击碎，紧接着他就发现自己的手腕上带着手铐，手铐下端带着锁链，一直延伸到水池底部固定。

　　虞宴蜷起尾巴，蹲在箱底，研究着这条锁链。这好像是钢铁被焊死在箱底，以他的力量完全无法挣脱。他狠狠用拳头敲在玻璃上。

　　“咚。”

　　“嗷哦！”虞宴痛苦的弯着腰，紧紧握住自己的拳头。

　　太疼了！太疼了！！手要断了！！！

　　虞宴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抬起眼眸幽怨的看着这面玻璃时，一道晶莹的光彩从他眼皮下翻出，悄无声息的落到了缸底，沉默的散发着润泽的光辉。

　　可现在的虞宴没有心情注意到这些。他把脸贴上冰凉的玻璃，努力的观察着外面的环境。

　　有好多的玻璃缸，就像养鱼的鱼缸一样，只不过体型更大。

　　很快虞宴就注意到，远处并排横放的两个玻璃缸里，好像隐隐约约盛着什么东西。他甩动如蝶翼一般的尾巴，眯着眼努力辨认。

　　忽然他惊喜的瞪大眼睛。

　　那是人鱼的身形！

　　隔着玻璃，冲对方大叫，海水与厚厚的缸壁吞掉了他的声音，少有的声音传出也不过微弱湿闷。

　　见对方没有动作，他便以为对方没有听见，于是想要去敲面前的玻璃，但拴着他的锁链长度有限，于是只能垂着手臂，一下下急迫的敲在厚重的玻璃上。发出的声响沉闷，并没有多大动静。

　　虞宴又尽力叫了几声，也没见那条人鱼有什么活动，料想对方也被打了麻药，于是安静下来，再继续仔细观察四周。

　　目光移到另一侧，他又发现一座竖立窄长发玻璃缸，里面正立着一条人鱼。

　　这座鱼缸就离他较近了，虞宴又贴上玻璃，想要更仔细的观察对方。

　　对方的身躯显然也要比他长大，身上肌肉含量明显，宽肩窄腰，禁欲又性感。可肌肤却要黝黑许多，是十分健康的古铜色。

　　这条小黑鱼骨相十分优越，眉骨较高，所以显得眼窝深邃。如今他正平静的闭眼沉睡。一头雪白的，带着大幅度波浪的头发静静的漂浮在水中，半掩着十分俊朗的五官，异域风情十分突出。

　　小黑的肤色与他和赛克里兰完全不一样。

　　难道人鱼也分种族吗？虞宴疑惑的想着。他还以为人鱼就只有一种呢。看样子并非如此。

　　就在这时，迎面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虞宴‘刷’的紧张着看过去。走廊的灯光顺着门缝侵入，一道漆黑的身影，出现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