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们天造地设》听序眠

12、十年

　　开学后，事情纷杂而来，忙碌得要命，他们忙着拍摄开学的视频，一边又有排的很满的课程。
　　李婧和姜煜没什么接触，很忙的那段时间，她甚至不曾想起过他。
　　或者说，她是强制着自己忙起来，不去想他。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些后续的日子里，她再也没有想过自己会过得很好，她开始了没有目的的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杨林岭问过她：“你和姜煜还是朋友吗？”
　　她回：“大约是吧。”
　　“大约，是什么意思？”
　　“就是，或许在他眼里我们只是一个部门的人，或许他也觉得我们只是不得不接触见面，又或许，他看着我只会想，原来面前这个人是他不常聊天的朋友。”

　　“我觉得你变了。”
　　“是吗？”李婧笑起来，“也许只是因为太忙了吧，人在忙碌的生活中，其实是什么也想不起来的，况且，人都是会变的，谁也不例外。”
　　“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这样想的。”
　　“那我是怎样想的？”
　　“你不是想当他的朋友吗？”
　　“那是以前。”
　　“现在不了？”
　　李婧一字一句答：“我现在依旧是，在他眼里或许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他不会知道我的心思，只要你不说。我在等自己放下，杨林岭，我需要时间。”

　　“放下？你不想留在他身边了吗？”
　　“我终究是要过我自己的生活，而且，我也不能打扰他，他现在说不定已经忘了我了。”
　　杨林岭不解地问她：“为什么不了呢？”
　　是啊，为什么不了呢？
　　李婧望向春日的天空，看见漂浮在天上的洁白的云，笑了笑。
　　“或许是因为，我现在已经没那么喜欢他了吧。”

　　其实在这之前，李婧确实如同杨林岭一样说的，想和姜煜做那种简单的、偶尔聊一聊天的朋友，她甚至都已经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见他自然的眼神。
　　可是后来。
　　她知道不行的。
　　她看到了一个故事，她一字不落地将那个帖子看了好多遍，一遍又一遍，醒过神来时，她的脸上已然是一片冰凉。
　　她很冷静地拂去泪水。

　　最后，李婧撑着额头，笑出了声，室友问她笑什么，她平静答道，“看到一个笑话，没什么的。”
　　她突然回过神来，明白自己的行为对涂沅是多么的不公平，又是多么的让人恶心，姜煜什么都不知道，涂沅也什么都不知道，即使她的演技再好——可她喜欢他是真的，而且在这一段过程中，她忘不了他，也是真的，或许他把她当朋友，一举一动都是绅士的礼貌，可是她不会，她会忍不住心动，也会忍不住地去看他的模样，会忍不住地跟他说话，带着别样的企图。

　　而涂沅呢？
　　如果她伪装得够好，涂沅不会知道，可她看出来后，会不会伤心呢？她或许不会介意，因为她可能已经习惯了，毕竟姜煜那么优秀，有人喜欢她，不是很正常吗？
　　可是她不能这样。
　　她是个普通人，她有着所有人都有着的私心，所以，她更不能拿着所谓的朋友的身份去接近他。
　　在他明明有喜欢的人的情况，这样行为除了恶心二字，她想不出其他的词来形容。

　　于是后来，她真的在姜煜生活中变得可有可无。
　　她做的很好。
　　不接触，不靠近，开适当的玩笑，和许多人调笑着他和他的女友。
　　唐希拍了拍她的肩，笑着对她说：“看来你是真的放下了啊。”
　　李婧弯眼：“当然。”

　　“我其实一直都不明白。”
　　“嗯？”
　　“你当初，究竟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他？”
　　李婧一愣，随后温和地反问：“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吗？”
　　“好吧，那就算需要，可是你看，”李婧扬起下颌示意，不远处是姜煜拿着文件和另外的社团交涉，“他那么优秀，无论在哪里都在发光，这么优秀的人，谁都会忍不住生点企念的，我动过心这件事，很正常。”
　　唐希了然，理解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李婧没有再说话。
　　这大约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暗恋，一直以来，她不曾兵荒马乱，只是在这个过程中，她曾真切的遗憾过、可惜过。
　　她一直都在自卑，也很脆弱且茫然，觉得自己其实是配不上他的，于是连心意也不曾表明，只能很努力很努力地想要追上他，站在她身边，只能跟在他身后。
　　他从不曾回头。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她也一直都在害怕，觉得只要自己说了，便连所谓的朋友都做不成了。
　　所以她胆怯地不敢表露出一点苗头，将所有喜欢深埋于心底，然后亲眼看见他有了自己喜欢的人，她只能站在边缘处，暗暗祝他幸福。

　　.

　　大二时，部门除了几个留部人员，其他的，都自动退部了，姜煜不出意外地成了部长，李婧想了想，终究是没有留下来。
　　姜煜问她，“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很喜欢这样的氛围，所以想留下来的，为什么你没有留？”
　　李婧回答地有些艰涩，“太忙了，我想多把时间留点给我自己，我已经很久没有为自己休息过了。”
　　姜煜玩笑道：“那行，只是你工作能力那么强，不留下来带下一届，实在是有些可惜了。”
　　她敛下眼，轻声说：“不可惜的。”
　　这样离你远一点，便能放下得更轻易，于我来说，不可惜的。

　　此后，他们便很少见面了。
　　只是偶尔会遇见，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她含笑礼貌点头，他亦是回以一笑。
　　待走得远了，李婧才会停下来，单手撑着树，指尖触到布满皱纹的树皮，心里情绪翻涌成河。
　　实在是忍不住的时候，她会停住步子，“姜煜。”
　　他温声问：“怎么了？”
　　“你最近，”她声音低下来，“过得好吗？”
　　他总是会笑着回：“挺好的，你呢？”
　　“我也是。”
　　“那……”
　　“你过得好就行，”李婧克制着，匆匆转过身，嘴角扬起勉强的笑容，“我还有事，就不聊了，再见。”
　　姜煜微怔。
　　“……再见。”

　　更以后的时光里，李婧便再也没了他的消息，她只知道他过得很好，有了很好的生活，他和涂沅还是在一起，他很喜欢她。
　　而李婧，则彻底退出了他的生活。
　　她已经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努力，只是觉得，他如今过得那么好，她也不该过得太差。她希望等着所有时光过去以后，他还是会偶然间想起她，想起曾经有那么一个人，活得也挺不错的。

　　时间过得很快，李婧扬起脸，冰凉的雪花落在她脸上，倏地又融化开来。
　　又下雪了，这一年，又过去了。
　　她希望他一切都好。
　　事事顺心，万事胜意。

　　两年后，李婧毕业了，开始准备考研，那段时间，她待在图书馆里，和很多人都断了联系。
　　过往的朋友如今也是忙忙碌碌，唐希也在和她走同样的路。
　　……姜煜。李婧听说，他也在准备着考研，和涂沅一起。
　　那时候，他仍旧是她的劲。

　　再后来，他们再也没有联系过。
　　李婧成了金牌律师，有能力后，便成立了一个律师事务所，名声打出去后，案子便多了起来。
　　再一恍神，都好些年过去了。
　　李婧已经二十七岁了。

　　事务所有个比她小的姑娘，二十三岁，出来实习，名字简单又很好听，叫元水，李婧以前的导师让她多带带她。
　　元水性子活泼，人也生得可爱，跟着她，总是忍不住说很多话，也会用八卦的眼神看着她，问：“婧姐，为什么这么久了，你还是一个人啊？”
　　李婧动作一顿，“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呀。”
　　“也没什么。”
　　元水问：“是没有遇到喜欢的人吗？你这么优秀，本来就有好多人追你哎。”
　　李婧点头，“是，还没遇到喜欢的。”说着，她敲了敲元水的额头，“你啊，少关心这些，多看看学一学吧。”
　　元水耸了耸肩，“好吧。”说完，她便抱着文件走了，啃以前的案子去了。

　　元水走后，李婧看着新来的离婚案件，思绪却有些飘远，她觉得恍惚不已，被元水一点，她忽的便又想起了从前。
　　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竟然已经过了十年了，真的是太长太长的一段时光了。
　　她已经和姜煜断了联系，只从熟人的口中探听他的消息，她没想到，姜煜竟然成了老师，转念一想，他为人师表，清清冷冷的模样似乎也不错。

　　没多久之前，杨林岭告诉她，姜煜和涂沅分开了。
　　她静了静，“他们也有几年了吧，怎么会这么突然？”
　　杨林岭道：“有什么突然的？这不是很正常吗，分分合合，有哪些情侣是能走到最后的啊？”
　　李婧想了想，“也是。”
　　“话说……”
　　“嗯？”
　　杨林岭：“你现在还喜欢他啊，都这么久了，你还没忘吗？”
　　好久，李婧才道：“我也不知道。”

　　杨林岭没说话，李婧继续道：“只是觉得，我已经习惯了，习惯了闲暇时光想他，习惯了追随他前进，也习惯了忘不掉他。”
　　“那你，现在还想和他在一起吗？”
　　李婧笑了笑，面上是释然，“也许不了吧。”
　　杨林岭很诧异：“什么叫也许？”
　　“因为，他现在生活得很好，我不该打扰他，而且我总觉得，时间太长了，年少的那些时候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也很好，一个人生活也很高兴，只是喜欢他还忘不掉而已，其他的，我早就放下了。”

　　杨林岭避开她的眼神，说：“李婧，有时候我真想你别那么深情。”
　　李婧笑道：“也不算深情吧，只是觉得遇到的都没有喜欢的，遇见他之后，后来的所有人，我觉得都不如他。”
　　杨林岭的脸上只有遗憾：“既然那么喜欢，十年过去了都没放下，怎么不去追？”

　　“算了。都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吗？”
　　李婧看着他，“就算没有，那又能怎么样呢？”
　　杨林岭说：“你喜欢你就去追啊，你连尝试都不敢，又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万一你就成功了呢？”
　　李婧平稳道：“看以后吧。”

　　杨林岭不说话了，他看起来有些累，眼里尽然是疲惫。
　　李婧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拍了拍他的肩，“谢谢你了，这些年兜兜转转，没想到我们还成了朋友，也多亏你告诉我姜煜的消息。”
　　杨林岭揉了揉额角，“你也知道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也就只有我还在你身边了。”

　　这话说的有点暧昧，他们都愣了愣。
　　杨林岭道：“……我的意思是，我当了你这么多年工具人，为你操了那么多的心，你是不是应该补偿我一点什么？”
　　李婧回过神，含笑道：“不好意思啦，你也知道我……”

　　杨林岭忽的起身拉住她，打断她道：“走走走，我不和你计较，我饿了，请我吃饭补偿我，要去涮火锅。”
　　李婧无奈放下东西，“……行。”
　　李婧没发现，杨林岭松开她手臂的时候，指尖在微微地颤抖。

　　杨林岭抬眼望着天空，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十年，等了十年的人，又何止她一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