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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断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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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回去后,在一整个寒假,李婧和姜煜都没有再见过面。
李婧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当中,而真正成了边缘处的人。
在拐角,在长街尽头,在他的身后,李婧其实都在。
她走过他漫步过的江畔,去看他看过的日出,她读他喜欢的书,听他喜欢的歌,想着他的心情,于是也变得高兴起来。
李婧后来也去过姜煜很喜欢去的那家咖啡馆,她坐在窗边,指尖翻着书页,思绪却一直飞远。
她偶尔会想她做的这些事究竟有没有意义,除了内心给自己的安慰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吗?
没有了。
可是,和当初她放在他门前的那朵玫瑰一样,即使没有意义,但仍旧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家里一直以来的空无一人,拉开窗帘只能见到落寞的黄昏,所有人都从最开始的苦痛当中走了出来,遗忘了那个付出过许多的男人,包括李芙。
只有她还记得。
他们都劝她放下,李芙沉默寡言,这个家再也回不去从前的那段美好时光。
她总得做点什么。
他去了公园,他去了江边,他曾走过满是白茫的空地,神色温和,与世界相处得平静。
而她,在他身后,从未走远。
她会拍下江边来往的人群,江面被风吹起了涟漪,白晃晃的太阳洒在江面上折射出了光,凌凌的水面格外的温柔缱绻。
她发给姜煜,“今天天气挺不错的。”
姜煜偶尔会回她,“你也去过那里吗?我上次也去过了,最近天气是挺不错的。”
而李婧正站在拐角处,瞧着他的背影。
“是啊。”
李婧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姜煜如实答:“挺好的,不好也不坏,最近家里忙着团年,被他们安排了许多任务,去江边散步也是陪来我们这边玩的亲戚,倒也算得上是充实。”
“那也挺不错的,”李婧违背着自己的心自然地调笑他,“有女朋友陪,忙的时候会不会也高兴些?”
好久,姜煜才回。
“会。”
李婧闭上眼,胸口生疼。
她不想让自己过得浑浑噩噩,人云亦云,却也不得不陷入不断重启又打碎的怪圈,自己无能为力回归正常,心里藏着一条逐渐疯狂的野兽,一天更比一天疯,几乎要冲出牢笼。
姜煜有时会在群里说话,一如既往的简洁明了。
李婧掌握着分寸,不时的回两句,那个小号,她再也没有用过,她不敢再问,克制着自己不要越界,她以朋友的身份和他相处得很好。
除了唐希和杨林岭,谁也不知道,她喜欢他。
她想,除非是真的释然,不然这辈子,他都不会知道有一个人曾经那么喜欢他,甚至于等待数年。
姜煜很少更新动态,不和他聊天后,李婧便不知道他过得究竟怎么样,但是——李婧自嘲地笑了笑,她又在想什么呢,姜煜这样的人,怎么会过得不好呢。
无论是谁过得不好,都不会是姜煜。
但李婧还是忍不住会想要知道关于姜煜的消息。
从前时,杨林岭便就在和李婧聊天,只是聊得很少,不知怎的,从他们那次见面后,聊天的次数就多了些。
大都是杨林岭在主动找她,说一些境况和有关的话题。李婧在结束聊天时总会忍不住问一句:“他过得怎么样?”
那边会输入好久,才回:“我不知道。”杨林岭问:“你怎么不自己去问他?”
李婧:“你不是知道原因吗?”
杨林岭说:“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最近确实没有和他聊天,大约是他重色轻友吧,现在说不定还在和他女朋友聊呢。”
李婧察觉到了杨林岭略微不对劲的情绪,仔细想想,也无可厚非,于是她道:“抱歉,我以后不会再问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婧:“对不起。”
对方似是气急,又或者是恨铁不成钢,总之没有再回过她了。
然而过一阵子,杨林岭还是会和她聊一聊,甚至主动告诉她姜煜的生活近况,告诉她一切都很不错。
李婧回,那就好。
时间久了,李婧自己都觉得好像是放下了,心里想起那个人也毫无波澜,在平时甚至是不会想起他。
唐希在后来问她,“你……放下了吗?”
她说,“放下了。”
“真的?”
“真的。”
唐希像是松了一口气,“你放下了就好,放寒假都这么久了,马上也要开学了,到时候就会好一点吧,我实在是不想再看见你那个样子了。”
“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不想看见我那个样子?我是什么样子?”
唐希说:“你看起来很痛苦,也很绝望,我说不出那种感觉,只是觉得你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变得都不像你了,那样的你,我不想再见第二次。”
李婧顿了顿:“我很狼狈吗?”
“有点。”
“抱歉,以后不会了。”
“那就好。”
二十四号,开学前一天晚上,李婧收到了姜煜的消息,“明天我们一起回校吧。”
李婧没拒绝。
“行。”
“我到时候在车站等你。”
“好。”
二十五号,李婧拖着行李箱,那天天气雾蒙蒙的,看起来似乎又要下雨,云压低,很沉闷的天气,让人的情绪也变得低落了起来。
到车站时恰好九点,李婧给姜煜发消息:“我到了,你在哪儿?”
“我在取票,你进车站吧。”
“好。”
李婧提着箱子进去,看见了取票机前站着的姜煜,她的心脏跳动一滞,随后跳动起来,连血液似乎都有了滚烫的温度,但是她如今克制得很好。
她学得很快。
她很快就会学会不在意,不喜欢,不怯弱,也很快就会学会如何才算真正的放下。
母亲总对李婧说,婧婧,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知道什么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
李婧想,母亲是对的。
她走过去,姜煜恰好转过身来,见她,他露出一个温润的笑容,“你来了。”
“嗯,久等了。”
“没有,我也刚到,那我们走吧。”姜煜把票递给李婧,“车票你拿着。”
她伸手接过,“谢谢。”
“不用,举手之劳。”
上车后李婧看了看手上的座位号,九号,她找到座位,在外面,姜煜在她身后,她转过头:“你是多少号?”
“十号。”
她点头,让开位,“你先进去吧。”
姜煜温和地对她笑了笑,“你坐靠窗的位置吧,你不是有些晕车吗?”
“你……”
他绅士地扶了扶她的手臂,“我不晕车。”
她顺势坐了进去。
到了点,车子启行,摇摇晃晃的,缓缓开远,像是在梦里才会见到的分别,李婧总是做那个梦,她每一次都会在车开走的一瞬间哭泣。
大巴车要坐四个小时才会到,李婧开着窗户,凉风吹进来,让她清醒起来。
她身边是姜煜,是她的朋友。
李婧闭上眼,靠上座椅,准备休息一会儿,她本来打算养一下神,却没想到真的睡着了。
她梦到了自己的小时候,灵魂被禁锢在一个小小的身体里,她梦见她回到那个有些潮湿破旧的筒子楼,尚且是个调皮活泼的小姑娘,她任性地要很多东西,梦里的那个男人始终温良地对她笑着说好。
“你要什么父亲都会给你,只要我有。”
画面一转,成了她跟那个青年赌气的画面,她转身不去理会他,青年事情忙碌,没有追上来。
就在此刻,李婧猛地惊醒,她睁开眼,车忽然刹车停住,她随着惯性前倾,扶住了前面的座椅才没被撞到。
姜煜问:“你没事吧?”
李婧摇头,看向窗外,心脏还在不停地跳动,逼近喉腔。
车上传来抱怨声。
“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停了?”
“我头都撞到了,真疼。”
“哎真是——”
“好像是前面出了个小车祸,你看见了吗?那个三轮车和小轿车在一起的地方。”
“是吗,怪不得突然停车。”
……
车又开了,路过时,李婧看到马路旁有交警围着,两辆车相撞,一辆破旧的三轮车,好一辆小轿车,小轿车被刮了好大一条刮痕。
老人局促地站在一旁,他的脸涨得通红,眉目甚是狼狈,年轻的、衣冠楚楚的车主满目怒意,交警正在登记,打着手势说着话,想必应该是在劝着他们。
车加速启行,画面一闪而过,李婧眼里都是老人略带混浊的无措的目光和通红焦急的脸。
姜煜:“怎么了?”
李婧回过神,“……啊,没事,你看到了吗?”
“嗯?”
“后面确实是出了一个小车祸。”
姜煜温声问:“你带耳机了吗?”
“没有。”
姜煜将一只蓝牙耳机递到她面前,“我看你心情好像没那么好,听一听歌可能会好一些。”
李婧愣神,“谢谢。”
姜煜示意她:“戴上吧。”
“嗯。”
李婧将耳机塞进耳里,左耳流进轻快温和的纯音乐,她从来没有听过,只觉得很好听。
……蓝牙耳机。
如果是有线耳机的话,他们便会靠近一些,听同一首歌,有着同一个步调。
而不是此刻,各自各的。
但是那太暧昧了。
会让她忍不住生出些别的心思,而自己面上却只能不显,而后坦然的拒绝。
对于涂沅,她只能觉得有些抱歉。
她依然希望他们能过得好,而她也会放下的,就这样做坦然的朋友也不是不可以,你看,她刚刚不是做得很好吗,自然、距离、朋友、安全、不接近。
她只是在等。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就这样一辈子,也挺好的。
可是一辈子太长了,她不敢轻易许诺。
思绪翻飞飘扬间,李婧听着音乐,在搭巴车摇摇晃晃间缓缓闭上了眼。
窗户开得很小,只是一指宽的缝隙。
她靠在窗上,风便只吹着她,吹不到姜煜。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醒了过来,感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她有些恍惚。
看了看时间,过去了一个多小时,还有两三个小时才会到。
李婧动了动,转过头,发现姜煜已经睡了,安静地靠在背椅上,碎发遮住额头。
她忍不住看着他。
他的轮廓,下颌,侧颜,嘴唇,睫羽。
下一秒,他睁开了眼。
察觉到有人看他,目光柔和而热烈,他侧头,恰好对上李婧的眼睛,里面一片沉静如海,似乎是有着大海一样的深情,夹杂着蓝色的忧郁。
可是仔细一看,却又什么都没有。
李婧笑了一下,“你醒了。”
“嗯。”
姜煜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后颈,车上大部分人都在睡觉,他低声问:“过去多久了?”
“还早呢,还要坐两三个小时的车。”
他看起来很累,“这样。”
“你昨晚没休息好吗?”
“也还好,就是只睡了几个小时,所以现在有些困。”
李婧:“那你……”
那你昨晚是有什么事吗?
她忽的停住,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觉得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但是他们也算是朋友,哪怕不是朋友也是最基本的同学,有什么不可以问的。
李婧还没开口,姜煜就像是知道她想问什么一样,他说,“也没什么事,就是昨天晚上收拾东西,沅沅又在给我打电话,我就睡得晚了些。”
……沅沅。
李婧用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是涂沅,姜煜的女朋友。
李婧笑起来:“这样啊。”
耳朵里的歌还在重复的放,李婧觉得很适合她现在的心情。
她看起来很开心,揶揄道:“陪女朋友不是应该的吗,毕竟要见面了。”
姜煜“嗯”了一声。
李婧说:“那你休息一下吧,还早呢,我也再睡会儿,醒了大概就差不多了。”
姜煜已经闭上了眼睛。
李婧弯了弯唇,……看来是真的困了。
而后面那段路,那漫长的几个小时里,她靠着窗,在颠簸不已的路途中,看了一路的风景。
耳里一直都是那首钢琴版的纯音乐。
李婧在后来问过姜煜,“那日在车上你给我听的是什么歌啊?”
姜煜:“断线,钢琴版的纯音乐。”
从此。
这首歌她循环过了好多年,春夏秋冬,晴天雨雪,无论她走了多远。
那首歌,始终都回荡在她的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