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人能让你不寂寞》云胡云胡

4、第四章 他看不到她

　　第四章他看不到她，不知道她是谁
　　——即使他看不到她，不知道她是谁，她却会因为与他曾经为同一件事努力过而高兴。

　　那晚之后，所有的故事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程暖暖只是偶尔在学校里与倪阳擦肩而过，微笑就算作了打招呼。
　　当然，也包括对陈宸的微笑，谁让他们两个总是同时出现，就跟海尔兄弟似的。
　　暖暖常常在想，那天晚上麦当劳的“奇遇”会不会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可是事实却是连老妈都知道她那天是被一个男生送回家的，甚至她还被老妈狠狠地教育了一顿不可以早恋什么的。
　　后来的篮球比赛暖暖没有去看，因为她开始准备全省的奥赛数学考试，每天陷于题海中不可自拔。
　　只是某日的时候突然听班上几个同学八卦：“听说了吗？篮球联赛咱们学校输给二十五中了，只拿了亚军。”
　　暖暖的思绪从题海中暂时解脱了一会儿，她想，倪阳会不会很失落？她记得他说过他们的目标是冠军的！
　　因为想要把手头那张卷子做完，那天暖暖走得很晚。等她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夕阳刚好落下西山，云彩都被染成浓浓的橘色，蓝天也仿佛加了墨，颜色越发深了。
　　整个校园已经沉入了非常静谧的气氛中，却被篮球场上传来的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打破。
　　好奇心害死猫……
　　程暖暖鬼使神差地去了操场。
　　篮球场上的那个人仿佛被罩上了一层黑布，影影绰绰地，一个人在篮球场上不断地带球、躲闪、上篮。所有动作一气呵成，但是却仿佛带着戾气，一点儿都不高兴的样子。
　　暖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陈宸。
　　他在众人眼中从来都是温文尔雅的典型。虽然也会有这个年纪青春期男生的一点点任性和狂傲，可是对待人和事的时候，总是能够笑容以对，用最温和的态度善待周遭一切。
　　暖暖没有觉察到自己陷入了对陈宸的观察中，她的自行车铃似乎随着风不小心地响了一声，在如此静谧的气氛中，显得突兀。
　　陈宸已经结束了动作回望过来，看到是暖暖的时候苦笑了一下。他捡起地上的运动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膀上，抱着篮球往暖暖这里走来。
　　“你还没回家？”他似乎是有些疑惑地问。
　　“做题忘了时间，马上要比赛了。”暖暖解释说。
　　陈宸似乎是听进去了，他只是自顾自地往学校门口走，超过了暖暖的时候却又突然回头：“你不回家？”
　　这是邀请她一起走？暖暖还是有些介意的。毕竟学校里面有她和他之间的流言蜚语。虽然是捕风捉影，但是她总会觉得别扭。
　　“走啊……”陈宸直接命令道。
　　暖暖傻傻地点头，推着车子跟上了陈宸。
　　静默好久，暖暖才说：“恭喜你们拿了亚军。”
　　“又不是冠军，有什么好恭喜的。”陈宸的语气里仍有些懊恼和不快。
　　“冠军固然美好，但是亚军也值得庆祝吧。”暖暖这是没话找话。
　　“可是明明可以拿冠军的。要是倪阳没有受伤，我们肯定是冠军。”陈宸如是说。
　　暖暖却觉得仿佛有声雷在自己的身边炸响。倪阳受伤了？
　　看着她疑惑地眼神，陈宸解释说：“倪阳为了救一个界外球，自己摔出去了，把胳膊摔断了。”
　　莫名地，暖暖觉得很心疼。可是，又什么都不能表示。
　　“任何时候，冠军才会有意义，因为那是最终的成果。”暖暖似乎听到陈宸这么说。

　　出乎意料，才第二天，倪阳就出现在了大家的视野里。
　　他右手缠着绷带，在学校里四处招摇，顺便跟大家显摆他有一个月可以不用做作业。
　　学校召开的年级动员大会上，暖暖推了推她的老古董眼镜，望着远处三班座位上那个张牙舞爪的倪阳，突然想到了某种叫做螃蟹的动物。
　　横行霸道，他还真是横行霸道啊！
　　可是，从那天起，暖暖还有了另外一项工作。
　　她从图书馆借了普通班的各门课教材，自己整理了一份课本大纲和笔记，里面还圈出了所有她认为是考试重点的内容。每天放学她都会跑去邮局把前天晚上总结好的寄给倪阳。
　　说起来不是不滑稽的，明明在一个城市，一个学校，明明他们的教室只是楼上楼下，可是她偏偏选择了一个最最复杂的办法。
　　但是她却做得甘之如饴。
　　她没有胆量在信里署名，只会每天早上跑去传达室看自己的那封信有没有寄到学校，然后在课间操的时候远远地看倪阳去取信。
　　眼见着倪阳的表情从刚开始的诧异、惊愕渐渐转变成迫不及待，暖暖的心里也充满了像阳光一样融融的感觉。

　　而倪阳从收到信的第一天起，就在猜测这一封封信到底是谁寄的。
　　不是没有收到过女孩子粉粉嫩嫩的情书，也都是匿名寄到学校，略微带着香气的信纸上写满了或者令人肉麻或者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话。他对情书的一般态度总是随意地扔在抽屉里，等打扫卫生的时候趁人不注意，偷偷地全部清理掉。
　　那天他也是把信当成了匿名情书，想着这又是哪个妹子被他的超级无敌魅力迷惑，写了这么厚厚一沓信来告白。他没有拆就直接跟其他情书一起随意地扔在了抽屉里。
　　后来同桌突然问他：“借封情书来看看，我要给姑娘写情书没词儿了。”
　　于是倪阳从抽屉里摸了摸，将这封信递给了同桌，还说：“这封比较厚，根据我的经验，一定文辞华丽优美，完全可以给你凑数，不过应该没几句实用的，哎……”
　　谁知到同桌拆开后，顿时就喷了出来：“倪阳，你家情书已经进化到笔记了！”
　　他拿过那厚厚的一沓来看，果然是各科笔记。而且最重要是条理清晰、重点分明，甚至数学笔记上的例题还列举了最简单的解题方法，很明显比昨天老师上课时讲的方法通俗易懂还做题快。
　　同桌直在一旁感叹：“这妹子谁呀，太贴心了，知道你这两天残废了记不了笔记，竟然连笔记都准备一份给你。”说着伸手就要看，“正好，借我复印一下，似乎还有考试重点啊。”
　　倪阳猛地抽回手，将笔记折了两下塞进书包里：“脏手拿开，这是人家姑娘给我的心意。”很调侃的一句话，他平常也大言不惭地常说，可是突然地，他脸有些发烫。顿了顿，他又加上一句，“不准说出去啊！”
　　同桌投来一副鄙夷的眼神：“倪阳我看错你了啊啊啊啊啊！”
　　倪阳随意又从抽屉里抽了一份情书递给同桌：“赶快编你的情书吧……”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份笔记拿出来，展开来慢慢看着。
　　到底是谁呢？
　　笔记是用素白的A4打印纸写的，上面还有尺子打出来的暗格。一个个蓝色的字和符号就像描绘在青花瓷上的花纹一样在白色的纸面上延展开来。一页页纸干净素美，字体也不像一般女孩子的字迹那样秀气，反倒是有一种别样的硬朗在里面。
　　他承认，他一下子就被这份笔记吸引了。
　　心里似乎有什么，在慢慢发芽。
　　后来的每天，都有笔记寄来。倪阳开始非常期待第二天的到来，他总是在想，这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孩儿呢？她到底是谁？难道真的不打算让他知道她的身份吗？不过因为她的关系，他每天都会把她总结出来的笔记看很多遍，然后最直接的结果就是，他发现连最BT的物理和化学业不是那么难了。
　　这最最无聊的连作业都不用写的一个月，倪阳的成绩不进反退，让各科老师都大跌眼镜的是，月考成绩倪阳一下子从全班的中游水平攀升到了全班第二名，在年级排名也挤进了前百。
　　值得一提的是：本来老师们还是有那么点儿怀疑是否考试的时候倪阳和排名全班第一的陈宸是否有作弊行为，后来在对卷子的时候却发现，有不少陈宸做错了的题倪阳都对了，而倪阳的错有不少出在粗心大意上……
　　倪阳对于考试成绩很是兴奋，对给他寄笔记的姑娘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一边对陈宸叙述自己这一个月以来收到的笔记里押题非常准这种奇事，一边和陈宸一起在年级成绩榜里寻找他俩的名字。
　　“哥们儿，太棒了，年级六十八名！这数字多吉利呀。”倪阳拍着陈宸的肩膀很兴奋地对他说。
　　“你才不错吧，都从一百五十多名进到七十多名了，成绩提高整整一倍啊！”陈宸对倪阳说，可是眼睛却还在成绩榜上巡视。
　　倪阳还在大言不惭：“那是，我本来就天资聪颖嘛，更何况还是那份高手高手高高手寄来的笔记……”说着，他发觉陈宸有些心不在焉，问道，“你还在看什么啊？”
　　陈宸挑起一丝微笑，指着年级第三名的位置说：“那里呀，我在想什么时候能追上她？”
　　“又是程暖暖？”倪阳撇嘴，虽然他对程暖暖已经没有什么恶意，但是每每看到自己好友这fall in love的样子就不由地想要扁他，“奥赛班的优等生哎！人家连教材都跟我们不一样好不好！你没看奥赛班五十个人牢牢占据着年级前五十名吗？再看看那成绩，五十名落五十一名七十多分哎！”
　　说着，倪阳摸摸下巴：“对哦，奥赛班跟我们不一样教材，那给我笔记的人大概应该是从五十一名往下的哪位姑娘，我得好好研究下是谁……”
　　陈宸调侃他：“你就那么确定是姑娘给你寄的笔记，万一是个兄弟呢？”
　　倪阳没好气：“你见过哪个兄弟这么闷骚的寄不署名信的？”
　　“说不定人家暗恋你喽！”
　　“我呸！陈宸，你不要恶心人啦！”
　　他们两人勾肩搭背地打打闹闹走远了，谁都没有看到在成绩榜一边傻傻微笑的程暖暖。
　　这么说，笔记还是很有成效嘛，他的名次提高了很多啊！
　　程暖暖觉得高兴，因为自己可以为他做些事而高兴，那种小兴奋久久地挥之不去。
　　即使他看不到她，不知道她是谁，她却会因为与他曾经为同一件事努力过而高兴。心底的那颗叫做暗恋的种子已经破土而出，嫩芽在阳光和雨水的双重滋润下才会成长得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