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人能让你不寂寞》云胡云胡

3、第三章 他载着她，

　　第三章
　　——原来，她跟他之间还是这样远。明明隔得这么近，可是她连说句祝贺的勇气都没有。

　　暖暖翘掉了周日的物理强化班，给老师打电话请假说家中有事的时候，胆战心惊，但是隐隐却有一种激动，像是要从心中喷薄而出。老师不疑有他，很爽快地准了假，只要求她下来问同学去借上课笔记，有不懂的问他。
　　那天她起得很早，精心地挑选了衣服，甚至还动用了姑姑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唇彩一支。十六岁，被人们叫做花季，在程暖暖的概念里，就是逐渐在向高跟鞋与口红靠近的年纪。
　　因为要装作去上物理强化班的样子，所以她并没敢特别早出门。等到达体育馆的时候，看台上已经人山人海。程暖暖突然间就有些后悔，她为了漂亮并没带眼镜，此刻两眼前模糊一片，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暖暖，这边……”是宋宁的声音破空传来。暖暖眯着眼睛四处寻觅，隐约中看到最前面一排那里有人在对着她的方向挥手。她跑过去，果然是宋宁。
　　“哎呀，想不到你这种好学生也会对这种比赛感兴趣啊。”宋宁饶有兴致地问，并且将她旁边的男生打发走了。
　　程暖暖只是呵呵傻笑，然后说：“调节一下心情啦。”
　　第一排的视野宽阔很多，暖暖在场地上努力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原来倪阳正在在篮下热身，程暖暖虽然看不清楚每个人的脸，但是她可以肯定那个身影是谁，像是在心里早已描绘多遍的轮廓，只消余光一瞥，她就知道他在。
　　场内的气氛很是热烈，甚至还有女生们专门组织了拉拉队站在场地边。暖暖认得是三班的几个女生还有一些初中部的学妹，每个人都是热情洋溢的一张脸，望着场地里高声喊着某个男生的名字，然后说加油。
　　暖暖突然觉得艳羡，因为拉拉队的身份，她们可以那么直接将心底的话大声地喊出来，可是她只能珍藏在心里，妥善保存，生怕被人发现。而拉拉队又是从来不从她们奥赛班招人的。大约是觉得他们只是学习机器而已，脱离了七情六欲，脑子里只有函数和功率。
　　暖暖正陷入自己乱七八糟的各种想法中，突然听闻场内的气氛热烈起来，眯着眼睛看去，原来是双方队员正式入场，正在抛硬币以决定场地。就在这时，暖暖看到了倪阳转头看向观众台，伸手挥了挥。她周边的女生们突然间“轰”了起来，叽叽喳喳地，都在说倪阳到底是不是看向自己了。宋宁也拉住暖暖的手八卦：“哎，暖暖，你说倪阳是在给谁打招呼啊，我们这一片坐的全是女生呀！”暖暖面上倒还强自镇定，说不知道，心里却紧张到不行，一直在想，难道他是在对她打招呼？
　　所以在陈宸也同样看过来冲着自己所在观众席挥手的时候，暖暖对周围女生的突然的尖叫声没有怎么注意，她还在想，倪阳是不是看到她了，知道她没有食言，来看他的比赛了？
　　比赛气氛激烈且热烈，暖暖第一次对这种纯男性化的对抗产生了兴趣，她知道这个也许是生物中所说的人类进化过程中没有被抛弃的本能，但是也许因为那个人的存在，她并不在乎原因是什么，但是这件事对她的影响是巨大的，以至于上了大学后，她的体育选修课都选的是篮球……当然，这是后话。
　　暖暖的脑海中一直处于一种恍惚状态，她看着倪阳动作潇洒地三步上篮，看着他在进球后兴奋地与队友击掌庆贺，看着他神色自若地指挥下一轮的战术……
　　两边的比分咬得很紧，随着比赛快要结束，场上的气氛已近白热化。
　　暖暖和周围的同学们一起站起来大声地给自己学校加油。她的目光紧紧锁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第一次感觉到，他们的心在同一频率跳动。
　　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时，他们四十二中以一分的优势领先对方，场上瞬时欢呼声雷动起来。
　　暖暖看到有拉拉队的女生上前去给队员们递纯净水和毛巾，莫名地，心里有些酸涩。
　　原来，她跟他之间还是这样远。明明隔得这么近，可是她连说句祝贺的勇气都没有。

　　暖暖正准备离开，陈宸却越过重重人群往看台走来。
　　众目睽睽之下，他对暖暖说：“大家说待会儿要吃饭庆祝，你一起来吗？”
　　“啊？”程暖暖呆在那里，突然间感觉无数道目光做成的小李飞刀向她发射而来，唰唰唰的甚是凌厉。
　　“我……我还要去补课。”她连忙拒绝，不忘附赠一个微笑。
　　陈宸也不勉强，只是说：“你能来我很高兴，谢谢你。”说完他转身离开，剩下在场的众多女生发出各式喟叹。
　　宋宁也很诧异，拉着暖暖问：“原来你认识陈大帅哥啊！原来你是来看他的啊！”
　　周围的声音也不外乎原来书呆子也会认识校草之类的评价，暖暖觉得烦，跟宋宁说：“我先走了，回去上补习班。”
　　体育场外的马路上，槐花落了一地，还不时有接近干枯的白色花瓣飘落。暖暖找了家麦当劳去看书，顺便拿出今天老师会讲的习题从头做起。她以为她会因为今天的篮球赛而影响学习效率的，可是很奇怪，她什么都没想，连做题速度也比平常快了很多。
　　所以在她做完三套卷子、背完十页单词，然后觉得饿了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
　　晚餐时间的麦当劳还是颇有些人声鼎沸的，暖暖面前的薯条也快见了底。她正在思索要不要再去续杯咖啡顺便买份薯条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问：“请问这里有人吗？”原来是人太多，有人想要拼桌。她想也没想地点点头，顺便把自己铺开一桌子的书和习题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抬头的瞬间，看到了熟悉的一抹蓝色——他们的校服。
　　“哎？是你？”她和对面那人同时说道。
　　原来是倪阳。
　　时间有短暂的停滞，暖暖想，她应该说点什么才会不那么尴尬。
　　于是她问道：“你们，不是，去聚餐了吗？”
　　倪阳似是解释地说：“他们一起去吃饭庆祝，结果竟然吃火锅，我最近吃不了辣，所以到这会儿还饿着呢。”说着还指了指自己的脸。
　　暖暖一看，乐了。原来他正在冒青春痘。她很少近距离看他，而且又很少戴眼镜，直到这会儿才知道，他不能吃辣，否则就会影响校草的形象。就看他不那么白皙的脸上偶尔有那么一两颗红色的小痘煞是醒目，星星点点，或许有燎原之势，难怪他不敢吃火锅。
　　暖暖觉得开心，好像是她又离他近了一点。于是她很兴奋地说：“我请你吃饭巨无霸庆祝比赛胜利吧？”
　　倪阳一愣，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又问：“能再加一个原味板烧鸡腿堡吗？我快饿疯了……”
　　暖暖呆呆地点了点头，说，哦。过了会儿她又回过头来：“可是我钱不够哎”，她思索了一下，“差两块。”
　　已经“饿疯了”的倪阳趴在桌上，顺手拿过了自己的钱包给暖暖，暖暖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抽了两块钱出来，然后蹦蹦跳跳地爬去点餐了。
　　于是那天晚上倪阳干掉了巨无霸和板烧鸡腿堡，喝了两大杯可乐，暖暖则把套餐里的薯条通通吃掉了。
　　倪阳似乎觉得跟眼前的姑娘已经化解了恩怨，变得很熟，于是对暖暖指指点点：“我说你怎么就爱吃这些油炸垃圾食品，连饭都不吃，难怪这么瘦。”
　　暖暖反唇相讥：“难道你不知道现在流行骨感美吗？”
　　倪阳险些喷出可乐：“你们优等生也知道骨感美？”
　　“拜托，我们只是学习好点儿，不是生活在外星球！”
　　“哦……”倪阳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今天在篮球场看到你的时候还以为眼花了，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我一向说话算数的。”暖暖回答得很快，但是很心虚。她是为了看他才去篮球场的，可是，他又会不会知道呢？
　　那一晚，他们俩说了很多东西。从喜欢的动画片谈到文艺小说，从小时候的糗事说到他们的各科老师，暖暖一直觉得那一晚的灯光都似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黄色，所有的人和事都沉浸在一片温暖之中。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所谓乍暖还寒时候，冷风一刮，还是很有些冷的。
　　倪阳看着暖暖开了自行车的锁，然后说：“我送你回家吧。”
　　“啊？”暖暖有些状况外。
　　倪阳装着很大人的样子说：“女孩子这么晚回家不安全，我送你。”说完不管暖暖的反应，径自抢过了她的自行车骑上，回头，“你会跳着上来吧？”
　　暖暖点头，三两步跳上了车。
　　“你家住哪儿？”过了很久，倪阳才问。
　　“彩虹苑小区。”暖暖答，可是满脑子还在云里雾里地想，倪阳骑着车送她回家啊，跟做梦一样。
　　“靠，”倪阳突然哀叫，“反方向了，你连自己家都不认识啊？”
　　暖暖这才醒悟，原来倪阳带着她往跟她家相反的方向在骑。
　　“我，我，我，我路痴。”她找了一个很多女生都会犯的毛病当理由，天知道她方向感很好，给她丢到沙漠里也不一定能迷路——当然，得有指北针。
　　倪阳似乎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嘴里还碎碎念着原来优等生也会路痴，掉转了方向。
　　风很大，倪阳的衣服被吹得膨起来，拂在暖暖的脸上。
　　她觉得，这一晚一定是她自从高中以来最幸福的一天，因为他载着她，而且帮她挡住了所有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