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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云破月来 ...

  •   我和贺然就这样再次进入了对方的生活,不是出于冲动,也不是怀有期待,只是这样,很简单的、看起来极其轻易的重新再爱。
      即使我们已经等待了许多年,即使时间会改变许多东西,可关于爱与想念,我们都从未忘过。
      我突然恢复了安静。
      “你现在住哪?”我收拾东西问。
      贺然说:“你隔壁。”
      “隔壁?”
      他点头。
      我直起身来,“你是不是早有预谋?”
      “是。”
      他过来抱住我,手臂很用力,像是要把我揉进血肉,“七年前你住这的时候,我就已经在这里住下了。”
      他又说:“重新相遇这件事,是我蓄谋已久。”
      我说:“爱你这件事,我也持续了很多年。”
      “好啦,”我挣开他,“我要去上班了,最近有个项目,拿下了我就可以升职了。”
      “我送你。”
      我笑意很深:“好。”
      我踩着高跟鞋,上了车。
      下车前,我把家里备用钥匙递给他,“现在,我们在一起了,对吗?”
      “对,”他接过钥匙,在我耳边落下轻轻一吻:“我今天接你下班。”
      “行。”
      我关上车门,他目送我离开。
      我知道他在身后,我心里很满,空缺的情感被填补,自然也不再患得患失,这些年,谁也不好过。我记了他很多年,因为在我平淡而匮乏的生活中,贺然,是我唯一的温暖。
      骤然重逢,说不陌生是假的,他变了,又好像没变。
      只是我知道是他。
      所以,即便我们没有参与对方的生活,但是心里却总是明白且了解的。
      我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打开电脑,看到壁纸上的一句话。
      “——人这一辈子,不是只有爱情的。”
      我动作一顿,重新换了一张桌面,“年少的遇见,让我不必从此入深渊。”
      我知道人这一辈子不是只有爱情,但那个人不是我。父母、亲戚、朋友……我都没有,我的亲人只有奶奶,但她走了;我的朋友只有贺然,于是他变成了爱人。
      朋友是他,爱人是他,亲人也是他。
      我所有的鲜活,全然来自于他的出现,如果说我现在能够好好看看世界,那么一定是因为贺然。
      我这一辈子,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也不知道什么是该做什么是不该做,我只知道,活下去是件很难的事,好好活下去更难。
      从奶奶死掉的那一刻,我也跟着死了。
      只是总有人要我活下来,他们成功了。我活了下来,却再也不会爱。母亲不是我的母亲,父亲不是我的父亲,弟弟也从不是我的弟弟。
      他们是一家人,我只是个外来者。
      我一直都知道的。
      江辰星又来找我了,「姐,我要过生日了,你回来吧。」
      我无心应付,只发了个红包。
      「生日快乐」
      手机又响起来,我没有再拿起。对于江辰星,我永远是恨的,不是因为他过得比我好,而是因为,他推了奶奶——他推了奶奶,然后奶奶住了院,我就此来到所谓的家。
      从此,我失去了唯一一个亲人。
      他不可原谅。
      我整理好文件交给了主管就下班了。
      一推开公司的门,我就看见停在外面的车,贺然斜靠在车上,低垂着头看着手机,西装革履,气质清冷,长身玉立,如同一颗竹。
      我走过去,他抬头看我,忽然露出笑来,霎时间冰雪消融,晨曦初露,他不再疏离,这是属于我一个人的贺然。
      我突然就想起了他以前的样子。
      他拉开车门,绅士地护住我的头。
      我问:“久等了吗?”
      “没有,我刚等一会,来得刚刚好。”他嘴角含笑。
      “贺然,”我唤他,“我们错过太多年了。”
      “……没关系的,”他说,“我们可以补回来,即使错过很遗憾,我们还有好多年。”
      我看向窗外,自己本身有种说不出的难过,这种难过日益叠加增多,充斥了我本没有什么情绪的心,长成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几乎就要吸取掉我全部的养分。
      可是贺然回来了。
      未来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如果能就这样过下去,如果世界没有生离,那么是不是就会一直到死都是满意。
      我的生活在这些年一塌糊涂,我过得浑浑噩噩人云亦云随波逐流,一晃神,时间就过去了,过得好快,我都不记得这七年里的我是什么样子。
      ……啊。
      其实是记得一点的,我去北京看贺然的那一天。
      我很紧张,再次听见了心跳的声音。
      贺然过得很好,我死了心。
      我思绪恍惚,竟有点此时非真实的错觉。贺然突然凑过来,我低头瞧见了他柔软的发,“你做什么呀?”
      他伸手拉过安全带系上,抬头吻了吻我的嘴角,很轻。
      “你在出神?”
      我点点头:“觉得不真实。”
      贺然边开车边说:“我想搬到你这里来。”
      我一愣,“不是就在隔壁吗?”
      他笑了笑,说:“但是没有家的感觉啊,就搬过来吧,可以吗?”
      我:“可……可以。”
      他用家来形容那间小屋,家,是我从未拥有过的东西。和他住在一起,便是家了吗。
      贺然行动迅速,他果然搬了进来,我把另外一间房收拾出来,他顺势住了进去。家里添置了很多东西,冰箱里塞满了我们一起去买的菜,厨房里都是新的餐具。
      ……不一样了。
      因为贺然。
      这样很好。
      我成功升了职,贺然就在这边定了下来。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如同流水一样平淡,而且顺其自然。
      我拉开窗帘,阳光撒了进来,很温暖,我迎着晨风,闻到了吹来的、青草的味道。一双手从后方环住我的腰,贺然的下巴搭在我的肩上,他说:“今天周末,怎么不多睡会?”
      我怀念地抚上贺然的侧脸,认真的记住他的眉眼。
      我垫脚。
      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我说。
      “……因为梦醒了。”

      梦醒了,贺然消失了。
      我睁开眼,直起身来,眼角流下泪。
      屋内空无一人,窗外是明亮耀眼的阳光,花开花又落,绿树兴致盎然。
      从来,都没有贺然。
      没有重新在一起过,也没有我们的家,他不会来接我回家,我没有吻上他的唇角,一切都是假的。
      梦好真实啊。
      我被阳光刺得眼睛生疼,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眼皮颤动,我碰到了一片温热。
      半晌后,我哭出声。
      这些年我从未忘记,可又实实在在地成为了过去。不能拥有原来是这等滋味,错过后的遗憾竟然如此绵长,七年都难以忘记,仿佛深入骨髓,触碰不到的,只是梦境,连想念,都快化成实体,凝入肺腑。
      同学聚会后,我们就此散场,我亲见了他离去的背影。
      回来后我沉沉睡去,醒来后只剩一场梦。
      何必,何必。
      何必如此难以忘记。
      前尘往事早已褪色,只剩下了一片灰色的凋零,是我走不出来。
      所有人都再往前走,这是真的,我不能再次拥有,这也是真的,所有一切都过去了,这依旧是真的。
      他变了。
      我怀念的是过去的少年。
      我自嘲地笑了笑,竟怀念那场虚假的、早已经过去了的梦境。
      我实在提不起精神,拿出手机请了个假,收拾自己后去了酒吧,主管说了我一顿,因为现在是公司晋升的关键时期,我道了歉,也无所谓升职不升职。酒吧里人很少,只剩下一些宿醉的人还未离开,我自顾自点了酒,窝在酒吧的沙发上一口又一口地喝着。
      我忽然觉得,就这样颓废下去也不错。
      反正,我本来就注定如此不是吗。
      天色黑了,我在厕所吐得昏天地暗,像是要呕出自己的胃和灵魂。我将冷水拍在脸上,镜子里的人狼狈不堪,一张脸惨败而破碎。
      我勾出一个单薄无力的笑容,清醒了片刻。
      我走出去,脚步一歪,差点摔倒,一个人扶住了我。
      我直起身,看向对方。
      ……贺然。
      他说:“你怎么喝这么多?”
      我看着他:“你是……贺然?”
      我在一瞬间以为自己又身处了一个漂亮而美丽的梦。
      但是对方的声音打破了我,他声音陌生:“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我松开手,“……对不起。”
      那人与我擦肩而过。
      我跌跌撞撞地走下楼梯,走出酒吧,走进不属于我的世界,然后走出了自己的灵魂。
      我又想起了那句话。
      人这一辈子不是只有爱情。
      是的,不是只有爱情,可我还剩什么呢?我一无是处,在这世上,我又该如何安放自己的灵魂。本就是无根浮萍,也就注定漂泊一生。
      我再不会遇到一个贺然教我如何处事。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
      一个人。
      该怎么活呢。
      如果继续下去,又会活成什么样子呢。
      我身处一片繁华,周边是人来人往,无人知我过往,无人识我心伤。
      人为什么要活着?
      这个问题,我想了许久都没有明白,所以我准备不再去想,因为曾有人要我走出前尘,只是我忘了。我不该忘的。一个人留在原地,没什么好的。

      三年后,我去了长安寺。
      寺里梵音声声,我求了一支签,签写——
      从此音尘各悄然,青山如黛草如烟。
      诗解:从此音信渺茫,天各一方,你我再无消息,春山如旧,草色如烟。
      姑娘,你该放下前尘了。
      我该放下前尘了。
      彼时黄昏降临,云霞染色,万物镀金,青色压满蜿蜒曲折的树枝,几枝雀鸟轻轻地立在枝头,枝桠轻晃颤动。
      我目光下移,见到了面容清朗的青年。
      我从容一笑,迈步走下阶梯,与他擦肩而过。
      终于能放下时遇见你,真好。
      半生于我,不过是烟尘云雨,唯叹大梦一场。
      长安也常安,佛曰慈悲,我听见偈语轻响。

      “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en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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