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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玫瑰枯 ...

  •   付黎猛地关上门,她指着我的脑袋,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林遇,你是不是傻啊——”
      她气得语无伦次。
      “你看看宋清,他究竟哪里好值得你这些年这么掏心掏肺的对他???”
      “行啊,你掏心掏肺的你得到什么了啊?!”
      “爱你没得到,情你没得到,钱也没得到,你看看,你看看他在干什么?!他和白喻倒是勾搭得挺好的。”
      “但你呢?!”
      “宋清就是把你当备胎你不知道吗——”

      我点了点头,截断她,“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我知道的,阿黎。”
      我仰坐在沙发上,左手搭上额头,闭上眼,心里没什么情绪起伏,只是有点倦,有点无措,一种突然放下了十年沉重的无措。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轻描淡写道,“可能我下贱吧。”
      付黎突然安静了,好半晌,她甩开包,坐在我身旁,伸手揽住我,头靠在我的肩上,她声音听起来有点难过。
      “别这样说。”
      她小声道。

      我勉强笑了笑,说的话不只是安慰她还是安慰我自己。
      ……啊。
      我忘了,付黎只是为我感到不值。
      “其实没关系的,你看我这不是想通了吗?不要生气了好吗?”
      “就让一切都过去吧,好吗。”
      我揉了揉额头。
      “我不想再提了。”

      付黎:“……”
      付黎:“好好好,不生气了,那种人有什么值得我生气的。”
      “我只是心疼你,这么多年了,那么长的光阴都在宋清身上,不值得。”

      我点头,“嗯我知道。”
      付黎又问:“话说,你什么时候搬出来?”
      我皱起眉头,也想起了这回事,无奈道:“明天吧,找个时间去,顺便把我的那间出租屋打扫打扫。”

      “小遇遇,”付黎想了想,掰正了我的脸,她冲我眨了眨眼,“和我住吧。”
      我:“?”
      付黎说:“我一个人好无聊的,你过来和我住吧。”

      我呆了呆,说:“太麻烦你了。”
      付黎眼睛亮了亮,“不麻烦,你来给我做饭吧,我想吃你做的饭很久很久了。”
      她强调,“一天三餐都想吃的那种。”

      我看着付黎,直直落入她的眼,里面是一片澄澈与干净。
      我一时有些茫然。
      其实付黎图什么呢。

      我认识她,不止十年。
      这些年,付黎为我操了不少的心,付出了许多了时间,每次我找她时她都在,安慰我,曾无数次把我从酒吧拉出来,我受委屈她比谁都不平。
      我的生活里,她从未缺席。

      “付黎。”
      我郑重叫她,她还是笑着看着我,我也笑,“谢谢。”

      “哎哟宝贝儿,说什么呢,歇好了就快去给朕做饭。”
      她瘫在沙发上,又开始不成正形,“我最想吃的那几样,你看看冰箱里有什么,挑着做吧。”
      我无奈摇头,“是我的皇上,臣妾这就去。”

      她摆了摆手,闭上了眼,“你可别说我欺负你一个病人啊,你烧退了多多少少还睡了将近一天呢,我给你陪床这么久可累死我了……”
      我给她拉了毯子盖上,笑了笑,便去做饭了。

      我想,如果没有付黎,我也许要难过许多。
      十年来,我已经失去了太多生气,以前的活泼快乐灵气尽然化作卑微与小心翼翼。
      对于宋清,我没有做成自己,其实很累的。

      他送不掉的玫瑰早就枯了。
      我心里也再没有了种玫瑰的地方。

      付黎曾说过的,宋清从未爱过我。
      我知道,她是对的,我只是不承认,我只是自欺欺人。
      但其实,也没关系了。
      宋清,会成为过去式的。
      就这样吧。

      他不欠我什么,是我心甘情愿。只是以后不会了。
      我哪里只有宋清呢。

      这世间大好,冰川雪原、黄沙大漠、山川湖海都漂亮极了,那落日血红,只是在告诉我,前尘该结束了。
      我不喜欢玫瑰。
      我喜欢,沙漠之花。
      所以,就这样活下去吧。

      翌日,我去宋清家收拾东西,是挑的他上班的时候。
      付黎要来,我拒了。
      这些事,我一个人就行。
      不过是面对早已粉碎掉的曾经和再也回不去的过去而已,我早晚得放下一直以来都不断紊乱的心绪。

      我拿着旧钥匙,拧开关上的门。
      门内陈设不变,茶几上摆着酒瓶,横七竖八杂乱不堪,凭着最后情谊,我简单收拾了一下,拉开冰箱门,发现里面已经空了,就像散场后的凋零。

      脑中翻滚着这十年来的点点滴滴,我动作停住,弯下腰,捂住了肚子。
      胃里,像是在翻天覆地。

      我连忙冲进厕所,一阵呕吐,像是要呕出连在血液里的、对自己的恶心。
      下贱、卑微、挽留、失去自己。
      为什么?
      人这一辈子有这么长,遇到的人有这么多,看过的风景如此的漂亮。

      明明只要再坚持一下就不必落到如此地步,明明只要放弃心中的痴念就可以好好的活。
      明明这世界这样美这样好。
      明明我本可以一直明朗一直自信一直张扬。

      可是偏偏,我却要如此糟践自己,只为了那么一点点的、微不足道的、别人不要的爱的供养。
      我是错的。
      那些孤注一掷的放肆,那些本可不必的伤痛,都是因为我的偏执,我的一味的逞强。

      我捧起水,扑在脸上。
      冰冷的水滴顺着脸滑落,我脑中一片清明——关于我自己,关于爱情,关于宋清,关于白喻,其实都不再重要了。

      十年光阴已废,余下的日子里,我想好好的活。
      林遇,林遇,别难过了,好吗。
      我展开颜,重新笑了。

      我收拾好东西,宋清给我买的我一样都没拿走,属于我的我一样也没留下。
      打开柜子时,我看到里面仍旧留着一个盒子。

      我淡淡移开目光,眼里没什么清绪。
      我记得那个盒子。
      宋清一直把它留着,那里面,是有关白喻的全部,我碰过,然后得到了宋清的警告。
      我现在都记得他的眼神。

      冰冷,无温,甚至是有点厌恶。
      宋清怒道:“我告诉过你,别碰我的东西别碰我的东西,你不知道吗?!”
      当时我很慌乱。
      “对,对不起,我只是想要收拾一下东西,我不是故意的。”
      我小声道:“你不要生气。”

      果然啊。
      替代品无论如何都只是替代品。

      很快我就收拾好了,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只有些许衣物和一些常用品,本来,这里也不是我家。
      我最后将钥匙轻轻放在了茶几上,拉上了门。
      屋内的一切,包括曾经都被锁住了。

      宋清。
      我们,再也不要见了。

      我搬到了付黎家,和她同住。
      这些天,我已经很少想起宋清。
      前些天我说爱很神奇,如今倒也觉得不爱这件事也颇为奇怪,再忆起宋清,我心里竟没有了那股子赤诚的爱意,我生活的很平静。

      提前一天定好早餐,早早起来做饭,和付黎一起去上班。
      偶尔窝在家看一部旧电影,身旁摆着薯片与冰镇的啤酒,与她一起开怀大笑,并肩唱起许久未唱的歌谣,再不会难过得躲起来令无人可寻到。
      我活得很好。
      前尘往事烙下的伤疤,也无人知道。

      宋清没来找过我,这样再好不过。
      倒是白喻,三番两次地约我,她实在坚持,我便应了。
      她约在咖啡厅,我去时她便已在了,一身白色长裙,长发披肩,面色有些苍白,看起来温柔而典雅。
      我弯了弯唇,“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白喻摇头:“我也刚到,喝点什么?”
      “一杯热美式。”
      “好。”

      我双手交握:“你几次约我,是有什么事吗?”
      白喻十指交叉,面上有几分犹豫,“我是想跟你聊一聊宋清。”
      我声音平静,“关于宋清,你跟我有什么好聊的呢,他常和你联系不是吗?”我笑起来,“你知道的,应该比我多吧?”

      白喻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一直都很介意我跟他之间的关系……”
      “现在不了。”
      我说。
      白喻有点意外,她继续道:“宋清这几天一直呆在家,酒瓶在他身边摆满,他一副颓靡的样子。”

      我淡淡道:“所以呢?”
      “你如果是想说这些,我觉得我们也没什么好聊的。”
      白喻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模样,“那我就直说了。”
      我点头,“说吧。”

      白喻说的话令我有点意外。
      她缓缓开口:
      “宋清当年确实是想去巴黎,但是你说了分手过后,他没有去参加考试,也就没有去巴黎。”
      “他一直以来都是喜欢你的。”
      “我其实是有男朋友的,只是最近因为一些事情,我们分手了,宋清一直都知道,所以他只是把我当朋友。”
      “之所以来找他,也是因为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情。”
      ……
      “那天你回去看见我们抱在一起其实是我主动的,宋清是为了安慰我,他没有推开我。”
      “给你造成了误会,我很抱歉。”

      “没关系,”我说道,“我不介意。”
      白喻看着我:“其实宋清……”
      她忽的顿住。
      我一时不解,“怎么了?”
      她垂下眼,“我要死了。”

      “死?!”
      我有些惊讶,白喻点了点额。
      我看着白喻,她如今是真好的年纪,我抿了一口咖啡,“你生病了吗?”
      “对。”
      “什么病?”
      白喻很平静:“胃癌晚期。”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看着她苍白而破碎的面容,觉得有几分悲伤。
      ……明明是这样一个鲜活而张扬的生命。
      我定定地瞧着手中的杯子,“抱歉。”
      “没事。”

      “但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现在我已经不在意了。”
      白喻说:“没什么意义,我知道你现在已经放下了。”
      “但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并不是没被爱过,你并没有全然被辜负。”
      “那些天我都是故意的,故意出现在你面前,故意抱他,故意在他找你的时候现身。”

      我并未生气,只是问:“为什么?”
      “我知道宋清喜欢你,但是不值得。”
      “我回国后,听校友谈起过你们。付黎找了我,她说了一切。”
      白喻眼里温柔,她说:“很抱歉林遇。”
      “我从未想过会这样,你是个很好的姑娘,你该走出来的。”
      “你会再次拥有玫瑰的。”
      “我想说,你其实很好,我记得你,我记得你站在主席台发言的样子,我记得你唱歌时的样子,还有,见义勇为的样子。”
      “你救过我,可能你忘了,是在一个巷子,我被一群男生围住,是你带我走出来的。”

      白喻说:“你很好,我不想你忘了,我也不希望你否定自己,不过就是所谓的爱情而已。”
      我一时有些不敢相信,“……你记得我的样子?”
      “是。”
      白喻坚定地点头,“我记得,那是属于你的、很好的样子。”

      我突然有些高兴,于是我笑起来。
      “真的吗?”
      “真的。”
      我看着白喻,注视着她干净的面容,渐渐开始释然,宋清喜欢白喻不是没道理的,她真的很好,漂亮且温柔,耐心又大气。

      宋清一直留着她的东西,保管在一个小盒子里,他从不准许我碰,他的相册里也一直存着她的照片,换手机也从未丢下。
      我比不上她。

      我站起身来,认真道:“谢谢你,白喻,你值得被喜欢的。”
      白喻:“你的十年,纵然错付,但到底是有真心。”
      “别否定自己,好吗?”
      我嗓音微涩,“好。”

      “希望你的病能好起来。”
      她弯唇,“借你吉言。”
      我低下头,“……我该走了。”
      白喻:“再见。”
      “再见。”
      我退步转身,拉开咖啡店的门,透过玻璃,我回头望向那个温柔而美好的姑娘,一瞬间难过起来。

      谢谢,我在心里说道。
      可能大部分人会觉得她这样没什么意义,甚至有些无厘头,但我知道,有的。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帮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我很感谢她。
      我付出十年,终于有人告诉我——不是没有意义,你被喜欢过,你已经成长过。
      纵然你现在已经失去棱角不复曾经张扬模样,可你终究是成长了,即使这样的时间很久,即使你曾经很痛。

      我笑起来,眼角流下泪。
      这世上总有人希望你能过得好,你的父母、亲友,还有你本不熟悉的陌生人。
      那些陌生人,他们与你隔得很远,却是真心实意的希望你能变得很好很好,希望你能不要失去爱与被爱的能力。

      这世上有爱,他们希望你能活下来。
      所以。
      别因为一个人、一个不爱你的人就妄自菲薄,而否定掉自己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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