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玫瑰枯 ...
-
我脑袋昏昏沉沉,许久寻不到清醒。
浑浑噩噩间,我反反复复地做着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昏暗,是已经褪色的、回不来的景。
白喻去了巴黎,宋清没什么反应。
我当时还在庆幸。
可是后来,我却知道,宋清已经准备好参加去巴黎的考试了,我是最后一个被告知的。
我那时候在想什么呢?
大抵也是害怕的吧,害怕他会离开我,害怕他和白喻在一起,害怕他就这样离开。
他要走,要离开这里,要丢下我。
……因为白喻。
……他的,白月光。
我一直清楚地知晓他心里有白喻,并且一直都忘不掉她。
但她到底是走了。
我不能因为一个已经不存在于我们生活之中的人就毁掉我的来之不易的生活与感情。
白月光就白月光吧,朱砂痣就朱砂痣吧。
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我那时想,旧人旧事,宋清总会忘掉的。
但我到底是天真了些。
白喻那里是不存在?
她一直都在。
被宋清捧在了心尖上。
他要走,我拦不了,我也不想拦,我不想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即使我早就已经没了什么颜面,于是我尝试着让自己忽略这些事。
“你去找她吧。”
我一字一顿。
我有些难过,咬着牙才维持住了表面的体面。
宋清转过头来,似乎是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什么?”
“我说——你去找她吧。”
他一瞬了然,“为什么?”
我喉咙生疼,避开他的目光。
“你去找白喻吧,我知道你喜欢她,你这次去巴黎也是为了她。”
“我一直都知道的,你不用瞒着我。”
“你一直忘不了她,我知道,你心里喜欢的一直是她,我也知道。”
“你去找她,我等你回来。”
说完后,我像是失了全身的力气。
我紧抿着唇,觉得我这样子实在没什么意思,而且很难看。
宋清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他依旧平静,对我说的闭口不答,只问:“你是认真的?”
“是。”我说。
他点了点头,情绪仍然没有什么波动,“好。”
“但你不用等我了。”
“什么意思?”我愣在原地,回过神来,我飞快道:“我不想离开你,我不会走的,也不会离开你,宋清——”
“林遇,”宋清看着我,一字一句道:“别这么下作。”
“下作?”
我闭上眼,“我下作……”
“是,”我撑着桌子,觉得羞耻和狼狈,“我承认,是我下作,是我自取其辱。”
宋清淡淡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那时真的很累很累。
我艰难出声,“宋清,和我在一起,你觉得高兴吗?”
他仍旧不答。
我又问:“如果当初白喻答应了你,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
说完这话,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倘若当初他们就在一起了,后面哪有我的机会啊。
我自嘲地笑着,最后点了点头。
“你不想我缠着你,我懂了。”
“那么——”我看向他,一瞬间突然就没了力气,我说:“我们分手吧。”
宋清下颌微动,“行。”
他转身走了,毫不犹豫,我眼泪落了下来,滴在了土地尘埃里,心里的难过铺天盖地就快要化成大海,将我淹没。
眼泪的雨,将我淋湿了。
我想沉在海底,待在无人区。
我跌坐在地。
宋清说得对,我的确是下作,卑微无耻又下贱,明知道他有喜欢的人还是这样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和他在一起。
我这是,做什么呢?
当天下午,我收拾好东西回了我自己的出租屋。
我不知道我究竟是怎么说出分手的,这是个无解的题,我只是恰好做对了。
而这次蒙对了题,却费尽了我的力气。
说了那句话过后,我们再也没有相见,我们都成了各自的回忆,宋清彻底离去。
我明明应该放松,明明应该好好生活,明明应该回归正常,但是我没有。
我承认,那个时候我心死了。
我失去了一切的上进心,工作请了长假,就算被人替了也没什么关系。
……颓废、丧气。
整天与酒作伴,麻痹自己。
我亲自将我自己活成了没有宋清就不能活的废物。
付黎看着我,恨铁不成钢,她心里把宋清加进了黑名单,在我面前骂了他一千遍一万遍。
但是幸好一切都瞒住了父母,不至于让他们担心。
分手一个月后,我恢复了些精神,想出去走一走,于是我收拾好东西,开始了一场没有目的的旅行。
我走过了很多地方。
南疆,班迪尔蓝湖,帕米尔高原。
喀什,白沙湖,古董街。
大吉沙岛、迪庆雨崩、西藏阿里……
我把自己埋在了高高的山顶上,沉在了忧郁的湖中,远离尘世喧嚣红尘苦井,远离过去的自己。
血红的落日从天边落下,我在从远处吹来的风中,飘向了没有宋清的国度。
我体验了许多次临死。
于是我重新回来了。
付黎笑了。
那是遇到宋清的第五年。
所有人都以为我已经走了出来,包括我自己。
我没想过我会再遇到宋清,准确来说,我没想过他没有去巴黎,也没想过他见我的第一面说的第一句话是——
“林遇,和我再一起吧。”
也没人想到,我盯着宋清,应了声,“好。”
付黎看着我,“你疯了吗林遇,你是不是又想重蹈覆辙呀,他就这么一句话,你就又和他在一起了?!”
他们都以为我疯了。
我点头,“……我是疯了。”
但他们不知道,这些荒唐都沉在了所谓的爱里,我好像被施了咒,失去生命时,也不可惜的咒。
没有人明白,我也不明白。
我只是接受了这个事实,我爱宋清,我离不开他。
可又是五年后,这些居然统统消失殆尽,不见踪影。
想来也不是毫无依据。
白喻一直都在,我的伤也一直在,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也一直在。
没人可以守那么多年,我也不例外。
我想,我只是累了。
就像一场梦走到尽头时,回忆起来,一切都没有颜色,连玫瑰,都是灰色的。
宋清的笑也是。
我醒了。
我该醒了。
醒来后付黎趴在床上,我睁开眼,直起身来,一阵头晕目眩,还没从梦中缓过来,我摇了摇满目苍白映入眼帘,我才发现是医院。
付黎被我的动作弄醒。
“醒了。”
她叹了口气,“你可算醒了,三十九度你也敢加班?你自己没点感觉吗?!幸亏你在今天早上就退烧了,昨天晚上可把我急死我了。”
我连忙认错。
“对不起,下次再也不了。”
“下次,下次,”她对我翻了个漂亮的白眼,“你哪次不是对我说下次?”
我朝她笑了笑。
她撇了撇嘴,“现在你醒了,我要补偿。”
“行吧。”我被她逗笑,“回家我给你做饭,可点餐的那种。”
付黎的眼睛亮了,“这可是你说的。”
“嗯,我说的。”
“得嘞。”
付黎:“你现在有没有什么感觉?”
“有,”我诚恳道,“很饿。”
付黎:“……”
她又对我翻了个漂亮的白眼,“行行行,你是我祖宗,你睡了有一天了,我这就去给你买粥。”
“不用了,我差不多好了。”我一边扯下点滴一边问,“请假了吗?”
付黎说:“当然,就差给你安排后事了。”
“好好好,谢谢我的宝贝,辛苦了。”
她嫌弃的移开眼。
我对她说:“一起回去好了。”
她点头:“行吧。”
车上,付黎问我:“话说,我还没问你呢,你和宋清是怎么回事?白喻怎么又来找他了?”
我自动忽略前一个问题,“对,我昨天回去拿文件,他们两个抱在一起。”
“操。”
“狗男女。”
“没事,你别生气。”我说,“是我纠缠不清。”
“那你——”
“阿黎,”我望向窗外,语气有些淡,“我好像,开始忘记了。”
付黎一怔,“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我开始不爱宋清了。”
车堪堪在停车场刹住,付黎转头,“你认真的?”
我点了点头,“认真的。”
付黎顿了顿,张口却没说出什么话来。
一路上我们之间颇为沉默,坐电梯时她一直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觉得有点好笑,“你到底想说什么?”
付黎抿了抿唇,想了想,飞快问道:“你真的不爱宋清了?!”
我声音清晰,电梯门开了。
我说。
“是,我不爱宋清了。”
付黎还想说什么,却猛地住了嘴。
我察觉到有人在看我,我转头。
——是宋清。
我愣了一下,倒是没多大反应。
他听见也好,没听见也好,对如今的我来说,终究都不再重要了。
我问道:“你怎么在这?”
他没答,只是看着我,下颌紧绷,眼中一片漆黑,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神色很冰冷。
我便也不再问。
谁知道他是不是来找我的呢?
万一白喻在这里呢?
我走出电梯,付黎没说话,只跟着我。
擦肩而过时,宋清却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像昨晚那样用力,像是怕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来找你。”
他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哑。
我挣扎着想要抽出手腕,他却握得更紧了,我疼得厉害,放弃挣扎,面色语气依旧如常,“我最近不回去了,想冷静冷静。”
他会说出分手的。
这么多年,除了那一次痛不欲生的分手是我说的之外,其他的都是他说的。
再一次,也不多。
他已经懂得了。
现在,耐心已经耗尽了不是吗就这样了不是吗他从不迁就不是吗。
他从未爱过,不是吗。
“你——”
他还想说什么,这时,两个声音一起响起。
一个是付黎,“宋清你够了……”
还有一个,是白喻,她从长廊处走来,对我们莞尔一笑。
“阿清,多谢你啊。”
宋清握住我的力道松了松。
我突然就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荒唐与可笑,足够否定自己全部的荒唐与可笑。
林遇,你果然,就是个笑话。
这么多年,你求什么呢?
我笑了,“来找我?”
宋清:“……”
宋清:“我真的是来——”
我声音冷了下来,不愿再多纠缠,看着宋清说:“放手。”
宋清被我目光刺了一下,缓缓松了手,他指尖微颤。
我失了耐性,“宋清,我们分手了。”
“我不同意,我们……”
“不需要你同意,只是在通知你。”付黎突然笑了,她拉着我,眼中微讽,“宋清,你可真行,实在是让人恶心。”
我被她拉着走,她转身时朝宋清摆了摆手,嘲讽意味更甚,“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宋清没追。
路过白喻时,白喻冲我们笑了笑,她长得漂亮,笑起来礼貌又温柔,“你好,林遇。”
我顿住,微微颔首,“你好。”
付黎想刺她,被我拦住了。
白喻说:“我想和你聊聊。”
“不必。”
我拒绝道,“我们没什么可聊的。”
我和付黎径直走了,留他们两个在原地,恩爱不疑。
宋清,余下的时光,你就和白喻一起纠缠不清吧。
愿你别像我一样。
我没资格怪你,这一切都是我自甘。
我活该落到如此地步。
未来。
祝你得偿所愿。
我们再不要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