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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秋日胜春朝 ...

  •   【俞央】
      我从来没想过,会遇见傅安这样的人。
      【一】
      我和陈甫也算是青梅竹马。
      我从小就认识他,我们是邻居,他母亲和我母亲是很好的朋友,所以自小时我们便玩得挺不错的。
      我们每日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回家,我们一起去游乐园,他陪我坐旋转木马,他学着电视剧里的男主一样,从身后拿出漂亮的玫瑰花束递给我,一脸傲娇地递给我,他面上有些害羞:“我妈妈说,你和我是定了亲的,所以你是我的未婚妻。”
      他也会每天给我带早餐,给我买各种各样的小零食,寒假暑假和我一起赶作业,在小时,我们和对方都是最好的朋友。
      长大一些后,他也就不长时间和我待在一起了,他那时尚且活泼,有一幅好皮相,身边多的是想和他做朋友的人,但是他还是对我很好,每日和我一起上下学,过得很高兴。
      我没那么活泼,也不喜热闹,身边便不想他一样有许多人围着他,我只有一个挺好的女生朋友,叫苏闫慧,她总是会问我:“你和陈甫是青梅竹马?”
      “是。”
      “那你喜欢他吗?”
      那时对喜欢的概念并不是很清楚,但是想着他和我玩得那么好,那定然是喜欢的。
      “喜欢啊。”
      我承认得很坦然。
      “那你们以后会结婚吗?”
      “也许会吧。”
      “为什么是也许?”
      “因为他也有可能喜欢上别人啊。”……喜欢上别人,这句话我是脱口而出,那时候我没有当回事,只是后来我才明白,儿时幼稚的言语竟然是一语成谶。
      他一向很潇洒恣意,只是当他母亲死后,他整个人就变了。
      其实以前他很上进的,好好学习,认真努力,成绩虽然不是顶尖但也是在上游。
      可自他母亲死后,他变得颓废、堕落、不安、暴躁、焦虑,对我依旧如常,但是已没了最初的小细节。
      我有些难过地看着他:“陈甫,阿姨看到你这样会很伤心的。”
      “伤心?”
      他嗤笑了一下,“如果知道我会伤心,那她就回来啊,”他带着哭腔,“她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
      我被他的这副模样刺得鼻子一酸,“你别这样,陈甫,你变得都有些不像你了。”
      “我们不是朋友吗?”我鬼使神差地靠近他,他抱住我的腰,我到底是没有挣开,只是说,“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一直?”
      我肯定道:“一直。”
      他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我只能摸着他柔软的发,说:“一切都会好的。”
      年少的暧昧与心动没有形状,摸不到触不及,只是一点一点侵入。
      初三时,他在最后的时候拼了命的学习,终于弥补下之前的错漏,考上了和我一个高中。
      我们幸运地被分到一个班,成了前后桌。
      陈甫到底是变了,他不那么上进,也不那么在意自己的未来,整日不是玩耍就是睡觉,成绩一塌糊涂。
      我看着他说:“你这样会毁了自己的。”
      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毁掉就毁掉,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班主任找到我,说:“我听说你们从小便是很好的朋友,你成绩也很好,看着他点,辅佐一下他。”
      我点点头,“好。”
      我每日拉着他学习,他虽然不耐,但是由于是我,他却也忍了下来,好好学了过后,他没有掉出尖子班,我们从前后桌变成了同桌。
      分科时,我问他,“你选文科还是理科?”
      他指尖转着笔,心不在焉地答道,“理科吧,好就业一些。”
      我其实更喜欢文科,但是他这样说了后,我也就选了理科,我们还是在一个班。
      只是那时我不知道他的心不在焉是什么,后来却知道了。
      因为他喜欢上了隔壁班的一个女生,很漂亮,皮肤很白,长发扎起露出饱满洁净的额头,大长腿,即使是校服也遮不住的婀娜身姿。
      我瞧着她,想,怪不得陈甫会喜欢她。
      其实在那之前,我是没有想过这样的可能性的,我没想过他会喜欢别人,就想我后来也不曾想到他与从前的判若两人。
      我心里很难过,可是也不知道这样的情绪从哪里来,这种情绪在我听到陈甫说出“小时候父母口头的约定算的了什么?说着娃娃亲,但都是闹着玩的”时达到了顶峰,我才惊觉,原来这些天这些年,我竟然是喜欢他的。
      我退步离开,发出了响声,陈甫转过头来,看见了我,很惊讶的样子。
      我歉意地笑了笑,转身离去。
      陈甫冲上来跟着我:“你……”
      我侧头看他:“怎么了?”
      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还是吞了回去,“没什么。”
      我点了点头,匆匆行去。
      后来我便疏远了他,不再跟他一起回家,不再给他带早餐,不再和他一起吃饭,不再叮嘱他要好好学习,也不再去看他打篮球,上课时我也很少跟他说过话,在学校碰到我只是会礼貌地点点头,然后和身边的女生说笑走开。
      没几日他便受不了了,“你在躲我?”
      我诧异地看着他:“怎么这么说?”
      他隐忍片刻:“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回去了,你也不理我,也不和我说话,我打篮球你也不来看了。”
      “……为什么?”
      “因为我那天在楼梯说的话?你听到了对不对?嗯?你生气了所以不理我?”
      我推开他的手,笑道:“你想多了。”
      我直视他:“我只是觉得,我们都会有自己的生活,我也没有权利去管你啊,你高兴就好。”
      “你……”
      “好啦。”我绕开他,“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我承认了陈甫不喜欢我的事实,也不想自己变成那种无关吃醋的人,陈甫说得对,小时候母亲她们的口头语,到底是当不得真的。
      换座位时,我选了靠前的位置,和一个女生坐了。
      只是陈甫却不习惯了。
      他不习惯没有我的存在,也不习惯我不在他身边,我们从小便待在一起,我突然离开,他似乎是受不了。
      “俞央。”
      我看着他:“有事?”
      他握住我的手腕,将我扯到天台,他力气太大,我没有挣扎,一来是没有必要,二来,我也想听听他说什么。
      春日天台的风仍旧带着凉意。
      他问我:“你到底是怎么了?”
      “我没怎么呀。”
      “你为什么变得这么奇怪?为什么突然就不理我了?”
      “没什么,”我挣开手,淡道:“只是觉得你说得挺对的,有些话确实当不得真,不是吗?”
      “你什么意思?”
      我答非所问,“算了,陈甫,你现在之所以像现在这样,都只是因为你不习惯,所以你才会觉得有些难受,”我安慰道,“只要过一阵,你习惯就好了。”
      他一下子红了眼眶,“……骗子。”
      我倒是觉得无措了起来,“你这是干什么?”
      他看着我:“你之前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可现在呢?你是不是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这句话也当不得真吗?还是说,这只是你当时为了安慰我说出的话呢?”
      “我……”
      “你什么?嗯?你说不出别的话了吗?”
      我沉静下来,“陈甫,没有谁是会一直陪着谁的。”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可以陪着你,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
      “但是你最后,到底还是会忘了我的,你会遇见自己喜欢的人,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你会恋爱结婚,到时候,你便不需要我了。”
      “如果现在你觉得我还有什么用的话,你只要给我说,我还是会帮你的。”
      “只是我一直这样待在你身边。”
      我笑了笑,“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在说什么,你为什么不能一直陪在我身边,说什么喜欢的人,是你有喜欢的人了吗,所以你觉得我碍事,所以你就不需要我了?是这样吗?”
      我有些哭笑不得。
      “你不是喜欢隔壁的那个女孩子吗,我再和你走那么近,她也许是会吃醋的。”
      他一下愣住了,“……什么?”
      我还没说话,他就急急道:“我什么时候喜欢隔壁班的了?”
      “不是吗?”
      “我没有!”
      我无心和他争论这些,“那就没有吧,是我理解错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两眼,“所以是这样,你才疏远我的吗?”
      我忽然觉得头有些疼。
      不曾想他认真地看着我,“阿央,你说过会一直陪我的。”
      “是,我是说过。”
      “你不能反悔。”
      “……”
      他突然红了脸,“不就是喜欢吗,我也喜欢你啊,我喜欢你,以后就能在一起了,你就可以一直陪着我了,是吗?”
      我怔了一下。
      他说,“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你别离开我。”
      那时候少年的眼神澄澈而干净,像是一池洁净的水,映衬着蓝色的天空。
      我没有回答。
      却是看着他,弯了弯眼。
      【二】
      高考以后,陈甫第一志愿是和我一样的大学,却没有录上,第二志愿他没有认真填,但是也是个挺不错的学校,和我一个城市,他很失落,“早知道就好好学了,怎么也要和你一个学校。”
      “没关系啦。”
      我说:“一个城市就已经很好了。”
      我们没有认真和对方告过白,只是心照不宣地,似乎是默认了我们已经在一起,大学生活比我们想像中的要忙,我们只会偶尔在周末见一面。
      毕业后,我创业,他辞了工作,千里迢迢地来陪我,而那时,我母亲死了。
      母亲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没有父亲,没有亲戚朋友,从小就是妈妈把我拉扯大,她没有告诉我,她已经生了那么重的病。
      手术没有将她抢救成功,她合上了眼睛,从此,我就真的是孤身一人。
      而陈甫这时却揽着我,他许诺,“没关系,我还在你身边。”
      我再无心创业,最后应聘了一家很火的网文公司做了编辑,一步一步爬上去后,工资也很不错。
      和陈甫从确立关系到结婚,没有三个月。
      我和他一起租了个房子每日忙碌着工作,最后也有了不少存款。
      我没想过他会出轨。
      在深夜,他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我那是正在审核,还没睡,我拿过他的手机。
      我从来不查岗,也从来不担心他会做些什么。
      他以前说手机密码是我的生日,我输入后却显示。
      ——“密码错误。”
      我皱起眉,终于察觉到不对劲起来。
      想了想,我输入了陈甫的生日。
      ——“解锁成功。”
      我点进他的微信,一时间竟然恍惚起来,他的微信顶置是我,我却已经许久没有和他聊过天了,消息记录还停留在一周前我叫他快些回来。
      我往下翻,翻到一个女生头像。
      我点进去一看。
      一字一行看过去,我指尖颤抖了起来。
      他们一直在聊天,他和她打游戏,分享着日常的生活,每日雷打不动的早晚安,偶尔调笑着“你妻子管你管得怎么那么严啊?”
      他回说:“她就是事情多。”
      他又说:“我有时候都不想理她,她真的太烦人了。”
      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我继续看下去。
      我看到他们情投意合情根深种,我看到他见她的第一面他就很喜欢她,我看到他约她出去吃饭并且订好了她喜欢吃的菜。
      他对我说出差时,原来是在她的家里柴米油盐。
      他对我说晚些回来,原来是去送她回家。
      他对我说忘了情人节时,原来已经和她出去看过电影。
      ……
      我看了陈甫一眼,他睡着时很安静,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才两年。
      才两年时间。
      为什么?我忍不住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我想不到答案。
      我也想不通自己。
      后来我将手机轻轻放回了原位,撑着精神处理完了工作后,躺下睡了一觉,醒来时陈甫已经走了,不知道是去上班还是去见那个人。
      我想知道那个女人是什么样子。
      跟着他出去以后,被发现后他恼羞成怒,那天正在下雨,我满身湿透,他看我的目光透露出嫌恶,他以前从不露出那样的神色,眉眼甚至尽然是戾气,看着我,有种说不出的阴鸷。
      ……他当真是忘了。
      人为什么会变得那么快?我不知道,我也不明白。
      他转身离去。
      傅安走向我,将我扶起来,给我披上了衣服,说:“我送你回去。”
      我有些茫然,“好像,没有家了。”
      她犹豫了一会儿,“先跟我回去?”
      那是我在那个时候,唯一的幸运和温暖。
      于是,我便跟傅安回了她的家,我发现她过得很粗糙,家里的厨具看起来都不常用过,黑白调的装修风格,简洁冷淡得过分,和她这个人一样。
      我故意告诉她我是那种即使男友出轨了我仍旧苦苦求着不放的人,我自己都觉得恶心,傅安却神色如常。
      我们互加了联系方式,我回去后决定处理好一切,在这个过程中,我始终都没有联系过她。
      而我,也终于和陈甫离了婚。
      陈甫很干脆的便答应了我,他对于我提出的请求不以为然,他只是以为我在闹脾气,无论是离婚还是搬走,他都觉得这只是我想要挽回他的、可笑的、无用的行为。
      去民政局那天,我第一次穿上了西装,挽起了长发,我在模仿傅安的样子,踩着高跟鞋干脆利落,这样能让我更有勇气地面对一切。
      我没有告诉陈甫我怀孕了。
      拿到离婚证后,我终于笑了起来,我们都没有在财产上争夺什么,一人一半就行,陈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希望你不要后悔。”
      我看了他一眼,“我不会的。”
      我笑着:“希望你和唐诗琪一切都好。”
      唐诗琪就是那个女人。
      他以为我在讽刺他,但我是真心实意的,祝他们好,最好一辈子都不分开,我其实看得出来,陈甫就是图那个新鲜,他和唐诗琪走不了多久的。
      我怀孕的事没有透露给任何人,我不知道陈甫是怎么知道的。
      陈甫回来找我,把我堵在我公司楼下,他目光热烈,看着我说:“央央,是我错了,我不该和你离婚的,对不起,是我鬼迷心窍,我被唐诗琪迷惑了,我错了,你原谅我吧,好吗?”
      “让开。”
      他拉住我,“央央,我真的错了。”
      我觉得恶心,冷下声来,“你别这么叫我。”
      “……什么?”
      “别再这样叫我,恶心。”
      他似乎被刺伤。
      我在外面租了个房子,回去收拾东西的时候,陈甫正待在家,他想要留下我,我懒得和他谈,他一把将我按在沙发上,然后突然又很神经质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央央,你没事吧,我太激动了,”他很无措,“我只是想留下你,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
      他半跪在沙发前,“我不会离开你的,你也别想离开我,你曾经说过的你会一直陪我,你怎么能忘了呢?”
      我觉得荒唐,“我没忘,陈甫。”
      我平静道:“是你忘了。”
      “你别想离开我,你离不开我的,”他喃喃道,“你要走?你想都不要想!天涯海角我都会把你找到!”
      “你不爱我为什么要困住我呢?”
      他突然崩溃,一把推到了茶几,玻璃杯盛着水,玻璃碎了满地,水渍缓缓流开,浸润了木色地板。
      我疲倦万分。
      后面发生了什么,我早已记不太清,我只记得他说,“你不能让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爸爸,那样太残忍了。”
      我回:“可我也不想让孩子一生下来就有很多母亲。”
      他又开始变得温柔起来,跟我谈以前,谈过我往,我突然便有些恍惚,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到了这个地步,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变成现在这样,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间说不爱就不爱了,他开始彻彻底底地变了,我已经无法在他身上找到曾经少年的影子。
      而陈甫从前,其实也是很好很好的。
      他陪我走过了我生命中最难的时光。
      可是如今,少年不再,光阴不再,爱意不再,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无法粉饰太平的恨意。
      是啊——
      为什么呢?
      谁也回答不上来。
      【三】
      我搬了出去,在出租屋里收拾好我的行李,收拾好后,我预约了傅安的心理咨询。
      那天是春日的暮色黄昏,天空飘着流云,风吹得寒凉又温柔,萧瑟满目。
      我和她聊了很久。
      我变得高兴起来。
      回去后,我却收到了陈甫的消息,“你认识那个心理咨询师?傅安是吧?央央,你和她很熟吗?”
      我把他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他只能换了号码来联系我。
      我觉得他疯了。
      ……他在跟踪我。
      “你究竟想做什么?”
      “回来,央央,回到我身边,我会对你好的,不然我也不知道我会做什么。”
      没过一会儿,他发了张图过来。
      ……傅安的背影。
      我呼吸一滞。
      傅安后面还要来找我,我拒绝了,我问她:“傅安,你把我当朋友吗?”
      “当然。”
      我缓缓笑了,我告诉她,“我要回去一阵,去处理好这些很乱的事,等我处理好了,我就来找你,到时候,我们还可以去旅游。”
      “好。”
      她补充道:“我等你回来,来找我。”
      我合上手机,给陈甫发了条消息,“我们谈谈,老地方。”
      “你肯见我了?”
      我没有回。
      我去时,陈甫已经在了,他站起身,“你来了。”
      “嗯,坐吧。”
      陈甫:“央央,你原谅我了吗?”
      “你还爱我吗?”
      陈甫急道:“我当然爱你!”
      我看着他诚恳地面容,还有眼底隐藏着的阴鸷,我问他:“那为什么,你还要出轨呢?”
      “我……”
      我温和道:“陈甫,我只是想和你谈谈,我们认真地谈一谈,你不要激动,好吗?”
      “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说爱我,却还是要和唐诗琪那么暧昧?”
      他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
      这里是我们以前常来的茶馆,我怀孕了,不能喝茶,于是只要了一杯白水。
      我等着他开口。
      好久,他动了动唇,“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央央,可是你要相信我真的爱你,这么多年了,我从小时候就和你在一起了,我们从小就已经在一起了,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了,你不能因为我一时犯的错而处我死刑。”
      “为什么不能呢?”
      我垂下眼,看着手中的杯子,“如果是我的话,如果我现在和你一样,曾经和其他的男人在一起过,你会怎么做?”
      “你怎么能和其他男人在一起?!”
      “如果我出轨了,我想看看,你能不能原谅我?”
      他定定地注视着我,我平稳地看着他,他如今已不是那幅少年的模样,轮廓更加的锋锐,他很瘦,眼皮下一片青黑,和曾经明媚的样子沾不上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已经变了呢。
      就连我,也忘了。
      “陈甫,你曾经很好,你曾经对我也很好,我以前跟你说过的,我爱你是真的,我说过我要陪你一辈子,也是真的,我没有说谎,但前提是没有其他人的出现。”
      “也许是因为我做的不够好,又也许是因为我们认识太久了,所以你失去了分享欲,而究竟是什么原因,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告诉你,陈甫,”我一字一顿,“我可以和你和解,但是我无法原谅你。”
      “傅安是我的朋友,如果你伤害她,我不会原谅你。”
      “孩子我会生下来,你仍旧是他的父亲。”
      “只是我们两个,已经不可能了,你明白吗?”
      陈甫茫然而无措的看着我。
      “是我错了吗?”
      我只道:“你变了,我也变了,这是不可规避的结局。”
      我不愿再谈:“我走了,以后,你好好生活。”
      我越过他,他突然出声,声音里夹杂着痛苦与丝丝缕缕的绝望。
      “我不知道为什么。”
      他哽咽道:“我很爱你,真的,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不会经常想起你,我也常常会忘记最初的那段时光,我忘记了我们青梅竹马,我忘记了我们互相许诺了一辈子,我也忘记了你曾经陪了我那么久,而我明明喜欢你喜欢得要命,我统统都忘记了。”
      “对不起,央央。
      “对不起……””
      我迈步沉稳离去。
      那之后,陈甫果然没有再找过我,我休息了很久,只是偶尔会出去逛一逛,春天一过,就是夏天了,夏日野穹,时间过得可真快。
      我在那些逝去的时间中,也想起过要去找傅安,可是我一想,我是一个只和她见了两面的陌生人,她又怎么会真的记得我呢,去找她,也许只是徒增她的烦恼罢了。
      我们是萍水相逢的朋友。
      我真心希望她能过很好的生活。
      确定我怀孕时,是春末,夏天又一过,初秋的风很温和,我便已经怀孕四个月了,那时候还没有很显怀,我看着肚子,只觉得很神奇,这样就有了一个生命吗。
      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我觉得高兴。
      我没想过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我也没想过那样喜剧的事竟然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我还是在上班,做编辑,只是退到了工作量不那么大的小组里。
      唐诗琪到公司里闹,我其实只是见过她一面,只觉得长得挺漂亮的一个人,也没有了解过她。
      而那日,她冲进公司,保安没拦住她。
      “俞央!你给我出来!”
      “你个贱人,你给我出来啊!!”
      我皱眉,站起身,“你有什么事?”
      她站定在我面前:“你就是俞央?!”
      “我是。”
      “啪——”她一巴掌甩到我脸上,用了全部的力气。
      “你干什么?!”
      同事试图去拉开她,却也被她甩了一巴掌,同事恼羞成怒,被身边的人拉住了,那人说:“别惹事。”
      我没什么反应,只看着她:“有什么事我们出去说。”
      “出去?”她尖利地叫起来,“我偏要在这儿!”
      我有些头疼,“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做什么?!我还想问你做什么呢!是不是你,你到底对陈甫说了什么,他现在都已经不理我了。”
      “这跟我没关系。”
      “肯定是你!你还狡辩?!”
      我没料到时,她冲上前来,扑倒我,我的腰磕在办公桌上,我护着肚子,分不出手反抗,她一下踹倒我,踹向我的肚子。
      我一惊,“不要——”
      我躺在地上,蜷起身,肚子一抽一抽地疼,我护着肚子,“拉住她!”
      她像疯了一样,神色癫狂,一脚又一脚,喃喃道:“是你!就是你!你不是怀孕了吗??!我就让你没有孩子!我看陈甫还怎么喜欢你!!贱人!”
      我身下流出血,保安已经把她拉开了,她被直接拖着走,边走神色还疯魔一样的叫着。
      同事冲上来:“俞央!你怎么样?!”
      我虚弱道:“120……快打120……”
      同事害怕地不行,“我打了我打了,你怎么样,你怀孕了啊……你不会有事吧……”
      救护车来了以后,我被抬上去。
      到了医院,我活了下来。
      我醒来后,医生告诉我说,您节哀,孩子已经没了。
      我疯了。
      【四】
      我坐在天台上,轻轻摇晃着双腿,被冷风吹着,一时间竟也不知今夕是何夕。
      为什么?
      我不明白。
      太荒谬了。
      我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我没有父亲,失去了母亲,也失去了一直陪着我的少年,而如今,连我的、唯一的亲人都要失去。
      这是什么天命?
      我想活着,突然又找不到活下来的理由,我孤身一人,一无所有,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心里一直有个声音。
      跳下去。
      ……跳下去。
      忽然,我听见有人喊:“俞央——”
      我望着天上的月亮,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是谁呢?我想不起来。
      “俞央,你下来!”
      我没有回头,电光火石间,却知道了是谁。
      ……傅安。
      她怎么来了?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听见傅安的声音带了哭腔,她那么一个坚强的人,竟然带了哭腔,“你当时走的时候就告诉我,你会处理好的,不是吗?!你让我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我就一直在等!”
      “那个男人不值得你这样。”
      “你不是答应过我的吗,你说过会好好生活的。”
      “你曾经为他付出过这么多,已经够了——已经够了俞央,你下来吧,一切都会过去的,你回来,好吗?”
      “傅安。”我的声音很轻。
      “我在。”她说。
      我抬头望着天空,说:“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人这一辈子的苦难,真的是没有尽头的。”
      “我母亲去世了,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很难过,那个时候他一直陪在我身边,而我和他一起来到这座城市,他却变了,和从前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我想要好好生活,可是如今我的孩子也还没出生就离开了人世。”
      “他还那么小……”
      “他还没有看过这个世界的模样。”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好好生活就会有好的结局,我曾经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苦和痛是过不去的,可是结果呢?”
      “结果我还是这样一无所有也一无所获,我什么都做不好,把什么事都处理得很糟糕。”
      “不是的,俞央,你很好……”
      我打断她:“我不好的。”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活着并没有什么意义。”
      她艰难出声,“你知道吗,我的母亲也是跳楼死的,我看着她从高楼一跃而下,死在了我面前。”
      她似乎很害怕,“生命这样脆弱又这样珍贵。”
      “你是我这么些年来,唯一觉得亲近的朋友,我有时也觉得活着没意思,可是我遇到的这些病人,他们都很努力的想要治好自己。”
      “我问他们为什么。”
      “他们告诉我说,因为有人很爱他们。”
      我茫然地抬头,“……可是没人爱我。”我低低呢喃,声音被吹入风中,“我没有家了……”
      “我爱你。”
      “……什么?”
      我以为是我自己听错了。
      “我爱你俞央,”我说,“你没有家人了我可以是你的家人,你没有家了你可以来我的家,我们慢慢变好,我们可以一起做蛋糕,每天早上一起吃饭,我们晚上可以去散步,我们还可以去旅游,我们走遍各个城市,你会发现这个世界很好。”
      “你说过让我等你的,我一直在等,你说过等你回来你就来找我,是你说的,你不能承诺了又不实现,你不能那么残忍。”
      “我的母亲曾经死在我面前,可你不能。”
      “我不能再让你也……我不能再看着你也从我面前消失。”
      “留下来吧,好吗?”
      她说她爱我,我和她只见过两面,我们萍水相逢,我们第一见面时,她也说带我回家,这次也是。
      我酸了眼眶。
      好久,我听见我自己轻轻应声。
      “……好。”
      话音一落,警察上前拦腰抱住我,我落地,脱离了危险。
      我看见傅安跌坐在地,松了口气。
      【五】
      我出院了以后,傅安带我回了她的家,我的出租屋被我退掉了,秋天又已经来了。
      唐诗琪被捕,判了刑,陈甫亲自和她打官司,将她送进了牢狱。
      而陈甫,再也没见过我。
      我年少的爱人悔恨不已,甚至都已经没了勇气再见我一面。
      我那时才明白,你喜欢上了一个人,青马竹马时他是真的喜欢你,从朋友到恋人再到夫妻,他是真心的,他的动心是真的,对你的好也是真的,承诺时说的我愿意仍旧是真的。
      可后来——
      他的暴躁、恶劣、狠心、捉弄、背叛、不爱也都是真的。
      果真是世事弄人。
      我后来听傅安的,辞去了编辑的工作,开始了写小说,也开始了真正的生活。
      我把我和她的遇见写了几十万字,我收货了一批忠实的读者,我看评论时,有人说:“她真的好爱你。”
      我回复:“是啊。”
      完结的时候,我说:“谨以此,纪念改变我命运的一次相遇,故事无结局,愿大家都能如愿以偿。”
      此后的每一个秋天,我们都会出去旅游,她会带上相机,拍下了很多风景和我。
      落下的梧桐叶,满树金黄的银杏,即使在秋日也开得漂亮的玫瑰,在枫叶红尽时,我牵着着她,和她一起走遍了山川河流,江河湖泊。
      春日,在万物胜意时,我受尽苦难。
      而秋日,我们看遍了世间的美好,各自治愈了自己。
      她给了我一个家。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秋日胜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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